《天机引》弦上听风

17、第十七章 “江洋大盗

　　若是旁人给他“定心丸”，或许隋景还不会相信，但霍衍青非比常人，他即便不是年轻将军，即便不是皇帝身边的人，背后还有霍府撑腰。

　　看隋景面色慢慢趋于缓和，沈昭元并未多言，只拱手作揖，“我先行告退。”

　　隋景摆手，“退下吧。”

　　离开正殿回寝房的路上，虽并没有护卫跟着，但她觉得此事并不会搁置。

　　沈昭元细细思索，隋景明面上看着不准备再追究谁进过望湖阁，但恐怕暗地还是会派人守着。与书房有关的疑惑已经解开，只差一个借这些事情扳倒隋景的机遇。

　　霍衍青并没有跟来，沈昭元也没有心思去想与他有关的事。

　　回到寝房，她将藏在床榻底下的书册取出，摸着已经差不多干了，便一页页撕下放到烛火上。

　　待焚烧完书册所有页后，她将桌上残留的灰烬揽入掌心，推开悬窗后，反手将灰烬洒进被雨水打湿的泥土上。

　　做完这次，沈昭元刚合上窗户还不过片刻，就听门外传出敲门声。

　　沈昭元微微一顿，她转过身开门，就见霍衍青手里拿着佩剑。

　　看到她的那一刻，霍衍青将佩剑递到她面前，语气很轻，“看你屋里还亮着烛灯，就过来了。对你做的那种事情，即便是被千刀万剐，我也绝无怨言，但还请汪夫人留霍某一命。”

　　沈昭元没接，她还记得先前在船上遇到海贼时，她想提剑但没提动。

　　霍衍青见她只是看着佩剑并不接过，也回想起先前发生过的事情。他顿了顿，放下持着佩剑的手，“方才竟忘了汪夫人不便，你也可以直接告诉霍某，你想对我如何。”

　　沈昭元闻言，轻声笑了笑，“这一路有不少人提到过霍将军心有所属，倘若细算，倒是你为了望湖阁一事牺牲不少。”

　　霍衍青眉宇紧皱，“两者并不相干，霍某心有所属并不证明……”

　　沈昭元打断，“若是霍将军实在介意，那便当欠我一条命，若是日后有需要，你得帮我做件事。”

　　霍衍青沉默片刻，“好。”

　　回想隋景说过的话，霍衍青顿了顿，又开口问，“汪夫人可曾在望湖阁里面拿出什么东西？”

　　沈昭元否认，“没有。”

　　霍衍青也只是随口一问，回想隋景在沈昭元离开后同他在正殿说的话，他不自觉蹙起眉，“每逢十七王爷都得微服私访，但边疆不同于京城，明日需得小心。”

　　沈昭元若有所思，“霍将军的意思是，很可能有人趁机行刺？”

　　霍衍青颔首，“虽是微服私访，但王爷身边暗卫身手也是一顶一，只是，霍某并不担心他会出事。”

　　沈昭元面色一怔，随后了然，“王爷想让我也一同跟着？”

　　霍衍青，“不错，但若是你不想，我会同他说。”

　　沈昭元，“明日几时？”

　　眼下他们到边疆的消息恐怕已经传遍了，若是有心人想要汪家空白诏书，在边疆也好动手。

　　在王府内待着不是办法，不止别的人会盯着她，隋景的人恐怕也会对她有防备。若是真来人想对她动手，兴许那些护卫还会见死不救。

　　霍衍青，“为避人耳目，需卯时从王府暗道离开王府。”

　　沈昭元点头，“好。”

　　—

　　雨下了整整一夜，他们启程时天虽有放晴迹象，但路泥泞不堪，极难行走。

　　隋景身着常服，没戴任何配饰，只是离开王府时，他就觉得手里空空，一时间有些不习惯。

　　沈昭元想到了隋景先前给她的折扇，但很不巧，折扇昨日便被霍衍青拿走，并不在她身上。

　　霍衍青只当没看到方才那一幕，他同隋景并肩而行，“方才出来的匆忙，没来得及用膳，眼下肚子有些饿了，不如先找个客栈吃些东西再接着走。”

　　沈昭元扭头看向霍衍青，他自顾自抚抚袖口，好似隋景不同意，他也要找地方先垫肚子一般。

　　从昨夜起她就滴水未进，腹中空空，眼下她的确也饿了，她庆幸霍衍青主动提起。

　　隋景没拒绝，但他身份高贵，从不在外面用饭，一时也不知哪儿有干净饭菜。

　　沈昭元环顾四周，最后目光落在一个门虽破旧，但却早早摆上摊位开张的客栈，“不如去那里。”

　　霍衍青没犹豫，“好。”

　　店小二先上了三笼包子，随后又端来三碗油茶，“三位慢用！”

　　隋景只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他用惯了银盆金碗，看到有残缺的瓷碗，和那边角磨到发黄的旧竹屉时，完全没有胃口。

　　自店小二将竹屉端上来起，沈昭元目光落在滚圆的包子上，她并不在意旁的，霍衍青同样如此。但在拿起竹筷时，他还是过了遍热水才递给她，“请用。”

　　沈昭元微微一怔，随后伸手接过霍衍青手里的竹筷，“多谢。”

　　隋景只当没看到，他在凳上坐的并不舒服，他只坐了一小块儿，双手平稳垂放到膝头，衣袖都不曾触碰到过桌沿。

　　沈昭元咬了一口热乎的包子，面香混着肉香在唇齿散开，她吃的端庄，哪怕是饿了也细嚼慢咽。

　　霍衍青先舀了一勺油茶送入口中，待喝了两口后，便放下手里的勺子。油茶口味并非不好，只是他其实并不饿。

　　沈昭元见霍衍青停下手上动作，心里也猜到一些。或许是眼前的人知晓她从昨晚便没吃东西，路上肯定会饿，所以特地同隋景提起吃些东西再赶路。

　　再咬到第三口时，沈昭元就听不远处有人拍桌争执。她起初并未扭头看，但在听到拔刀声响起时，还是侧过视线看向那边。

　　戴着眼罩的独眼刀疤男，像是被坐在对面的贵公子激怒了一般，看向他的眼神中充满杀意。

　　霍衍青也侧身看过去，目光落在那贵公子身上时，眼里闪过一丝诧异。

　　“胆敢耍我，老子看你是活腻了！”

　　独眼刀疤男说着，高举长刀，莽足了力朝贵公子砍去，“去死吧！”

　　沈昭元轻轻皱眉，就看那位贵公子躲避长刀的动作委实有些狼狈。在她和那人四目相对时，就看贵公子三步并两步，快步走到了她身旁。

　　坐在对面的霍衍青脸色谈不上好，也谈不上不好。他上下打量一番站在沈昭元身旁的贵公子，目光带着审视。

　　沈昭元只愣了一下，便反应过来旁边的人恐怕和霍衍青相识。眼看那独眼刀疤男踹倒凳子愤愤朝她这边走来，她很想先搁下竹筷，但上面还夹着半个包子。

　　在沈昭元微愣时，霍衍青就已从凳子上起身。他挡在沈昭元前面，视线只顺带着淡淡扫过贵公子一眼，“你接着吃便好。”

　　想到霍衍青此番出来并未带佩剑，沈昭元眉宇微不可察皱了一下，一旁的隋景眼眸微黯，让人看不透在想什么。

　　独眼刀疤男自然而然将他们当做是和贵公子一伙的人，他不打算多问，举刀就朝霍衍青砍，嘴上还骂，“让你哄老子，人多又怎么了！老子一点儿也不怕！”

　　在刀快要落到肩膀上时，霍衍青抬手扣住刀疤男的手腕，只听“咔啪”一声，刀疤男腕骨剧痛。他整条手臂酥麻到失了力气，长刀也脱手而出掉在了地上。

　　沈昭元吃完剩下的半个包子，才将竹筷搁下。在她起身看向被霍衍青挡住部分身影的独眼刀疤男时，就发现方才还凶神恶煞的人，此时竟红了眼。

　　她眼里流露出诧异，霍衍青也松开他的手腕，只问，“说吧，他坑骗了你多少钱，我替他还。”

　　坐在旁边未曾挪动过半分的隋景，听霍衍青这么说，看向贵公子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不解，显然是没想到穿成这样的人，竟真是个骗子。

　　独眼刀疤男没料到事情会变成这样，他看看霍衍青，又看看站在沈昭元旁边一言不发的男人，“二、二百六十两银子。”

　　霍衍青闻言，取出一块金子递给他，“还希望你能当什么都没发生。”

　　独眼刀疤男眼前一亮，他接过金子，连掉在地上的刀都不要了，“放心！放心！日后我看见他都绕道走！”

　　沈昭元沉默片刻，等独眼刀疤男从客栈中离开，她才转身看向站在旁边的人。

　　“姑娘，在下骆文云。”

　　骆文云说着，朝沈昭元轻轻一笑，“方才多谢姑娘相助，若不是有姑娘在，某个做哥哥的人兴许还不会出手救我。只是，还不知姑娘姓甚名谁。”

　　沈昭元还未回应，就看隋景拧眉从凳上起身，“你方才说你叫骆文云？若我没记错，你可是江洋大盗，悬赏令上就不止二百六十两银子。”

　　霍衍青没理会骆文云，只转过身看向沈昭元，“可吃饱了？”

　　沈昭元点头，她目光落在桌上剩下的包子和油茶，只觉很是浪费。

　　但很快她便不这样觉得了，见沈昭元不打算再吃东西，骆文云直接坐上她方才的位子。他也不搭理隋景，端过霍衍青只动过几口的油茶，仰头就朝嘴里灌，一副很久不曾吃饭的样子。

　　沈昭元轻轻抿了下唇，见骆文云一口一个包子吃的很快，乍一看怪可怜的，还是淡淡开口，“慢些吃，别噎到了，不够还有。”

　　骆文云感激似的朝沈昭元点头，等捶两下胸口咽下嘴里的包子后，朝她一笑，“谢谢嫂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