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ABO（短篇）》章畹町

5、第 5 章 秋杀氛围

　　太兴王朝的整个夏天都好热，热到像一块黏糊糊的糖糕掉在地上被烤化，焦化的糖浆凝在地表，一踩上去，吧唧地，黏得慌。

　　罗玉轸在想，这么发闷的燥热，可能是因为没有空调。

　　也可能是主郎的缘故。

　　主郎避退仆人的时间愈来愈长，与她相处越发得缠久，有些时候，罗玉轸都会觉得曾经孤矜傲慢的主郎，一上来就说要打杀她，给她点颜色瞧瞧那人，是另外一人格。

　　现在的主郎更像缠在人指头撒娇的小蛇。

　　他最喜欢和罗玉轸泛舟游湖，载一舟小蓬，二人藏进遮天的碧绿莲叶里，互相贴着身子腻歪在一块儿躺着。

　　外面是热，莲叶下很凉。

　　湖心外没有其他人的声响，安静隐秘，气息造作。

　　耿兰雪的新习惯，把罗玉轸当他最宠溺的猫儿，让其趴在他的胸膛，不嫌热地睡一块。

　　抱已经无法满足，他就像患有肌肤渴耐症的病人，要和罗玉轸时时刻刻裸.身贴着。

　　罗玉轸通常吵着太黏乎，太热，要同他分开。

　　耿兰雪总搂着罗玉轸的腰不由分说，“我现在就喜欢和你待一块，不和你待一块，我能和谁待一块？院子里又没个金人舍得来看我。”

　　耿兰雪单手抱着后脑勺，平躺倒在轻舟，看着天空酸言酸语说，罗玉轸就趴在耿兰雪胸膛，跟抽离骨头似的赖着，任由耿兰雪一只沉重男人的手臂压住她塌陷的腰身。

　　男人的手掌有一搭没一搭的，还会拍打她的腰窝。

　　莲叶从二人头顶拂过，听耿兰雪幽怨说“你也赶我走，想死了算了”，罗玉轸就不挣扎了，去捂住耿兰雪的嘴，道：“主郎，你说什么傻话。”

　　“你不是说我还有你？一亲近你就躲远了，活该别人说我性子毒，孤家寡人一个。其实我就是个没人疼，没人爱的玉人，爹不要娘不疼，全都将我弃了。”玉人说着捻酸小气的话，越说越上头。

　　耿兰雪像是掌握了罗玉轸善良的底层代码，只要自怨自艾起来，罗玉轸都会满足他。

　　果真罗玉轸凝着耿兰雪的脸，用那种温柔如水的目光注视着他，再轻轻撩开浅绿衫子，露出光洁白嫩的一段腰，捉住耿兰雪的手放了进去。

　　是舒服的，耿兰雪的手凉。玉人的体质除开情热期，都会偏寒凉一点。

　　“摸吧，捏捏。”罗玉轸还是不敢太出格，只让耿兰雪摸着她软乎的肚皮肉，他能心情稍许轻快些。

　　可能是把她当做释放压力的捏捏了。罗玉轸自洽道。

　　她也可以。

　　耿兰雪的皮肤劲道又光滑，细腻得像白瓷，手感冰冷，很舒服。他的手臂也很结实。

　　罗玉轸对男生的青筋和硬朗的手臂肌肉含量很好奇，沿着手臂的青筋抚摸，耿兰雪便会仰着头，喉结滚动。

　　但罗玉轸最喜欢抱住耿兰雪，耿兰雪身上有他淡淡的体香，那是罗玉轸在异世界唯一能依靠的阿贝贝，每深嗅一口，罗玉轸心里就会安定下来。

　　耿兰雪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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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岁月静好，安度完夏季。

　　耿兰雪再也没有理由以热的借口赖在罗玉轸紧闭的房内，和她关上门，互相清凉着衣衫胡作非为。

　　罗玉轸在秋季萧索来临前，还经常跑出宅外，一出门就是不见人影的一天。

　　望着枯黄落叶的天，光秃秃的枯树杈子，耿兰雪心里泛起落寞的凉意，生出被金人抛弃的错觉。

　　外面有人了。

　　被人勾走了心。

　　那是个普通的平人，和他的小石头夫人一起商量着做帔子生意的买卖，她的心思都扑在中秋节那日花灯会，推车和那平人在街上卖花环和帔子，攒她自己的私房钱。

　　在缺什么。

　　说到底还是没把他当作她的自己人。

　　有什么事都不同他讲，走不进她那颗顽石的心脏。

　　耿兰雪托着腮思忖，也能明白，总归他是个玉人，不能和她交.媾，不能做夫妻，给不了她名分。赠她的珍宝不少，逐渐昂贵，她不当回事，妥善收纳进金漆黑匣子里，锁在衣柜里放着。

　　不肯用。

　　拿他当外人呢是。

　　耿兰雪生出浓烈阴暗的不甘心，恨啊，憎啊，恨自己这副平人身子，恨自己寄人篱下的处境。倘若是他没来皇都，没有嫁给北成霜之前，他就算想要和罗玉轸结为良缘，那在魏博节镇也不是没手段。

　　耿兰雪躺在乌木镂刻的长板摇椅上，捶打着自己的胸膛和腹部，狠狠地打，恨不得把身体打坏。

　　侍奉他的玉人都躲远了，真不知道主子又发起什么疯。

　　罗玉轸每日早出晚归，其实也不尽然是为了卖帔子那门生意，是她担忧耿兰雪的处境。

　　不巧，她在某日晚归家，和主郎一道用晚膳时，看见了北成霜晃眼而过的身影。

　　她持着一柄乌扇，轻佻散漫地拍打着掌心，穿着灰白清逸的儒衫，头扎纶巾，做普通仕人打扮，与三两高大身材的金人，说笑着走入一家河岸旁的红楼酒肆。

　　罗玉轸的平人朋友忽然说：“那不是个好地方。”

　　“什么？”罗玉轸问，襄蒙的声音有些冷。

　　襄蒙和罗玉轸一样是女身平人，性格类似，比较平实的柔淡，起不了太多情绪的大浪。

　　“你看的那地儿，叫绿瘦坊。我说……”襄蒙顿了顿，不知当讲不当讲，“那地儿不是个好地方。”

　　“为何如此讲？我有朋友进去了。”罗玉轸睁着纯然的杏子眼说。

　　襄蒙拧眉，无法掩饰厌恶的表情：“那地方养着……平倌人，就是那种出来卖身子给别人玩的平人。绿瘦坊最出名，在皇庭的京官有很多宵禁后都去那里玩。那里的平倌人和别的地儿上供的不一样，好些平人被牙子卖过来后就被龟公毒瞎了眼，你不知道吧。那些人很恶心，他们说那样的瞎眼心盲，服务起来感受最深，最得趣味。”

　　罗玉轸只觉得一道寒气从脚底凉到了心口里。

　　“真的吗？”她傻傻问。

　　襄蒙点头：“真的。我就是从那里逃出来的。”

　　罗玉轸懵了：“等等。不是说金玉对体香敏感吗？平性什么都没有，他们怎么还会……”

　　“里面也有挖掉香腺的玉人和没挖掉的。人的心坏，只要想，有什么弄不到。”

　　罗玉轸背过身，扶着一颗柳树干呕。

　　以罗玉轸的认知，没办法想象这种行为，挖掉香腺，那不等于把金玉两性的性特征挖掉。

　　可北成霜进去了啊，看她的熟练度，也不像只进去过一次，更像是经常在里面应酬吃酒的常客。金人那副开怀的表情，甚至没空注意到桥下的她。类似于她在后世，电视剧看到的那句传唱大江南北的戏谑“今日无事，勾栏听曲”？

　　北、北成霜这么做，耿兰雪怎么办？

　　一个轰然的念头在罗玉轸脑海里炸了个飞起。

　　罗玉轸每日便回去得很晚，和襄蒙待在河岸柳树下戴着斗笠，穿蓑衣，装作钓鱼老金人躲着偷看。

　　北成霜居然是每晚都来。

　　有一次，她站在阁楼上方，手掌还搂住一个乖巧女相的腰身，凑在那女子脖颈和脸前，调笑地轻嗅。

　　罗玉轸看清了，面无表情，只想那乖巧模样应该是个玉人。

　　不然，北城霜怎么会掀开帔子，用舌头去舔她那皙白的脖颈。

　　好荒诞，罗玉轸觉得自己认可的两袖清风的大人，居然是个沉迷酒色场所的俗人。

　　她对北成霜的印象还停留在古板沉稳，恪守金玉平三性的礼教，洁身自好，甚至不惜请嚒嚒来教导不懂事的她礼节问题。

　　她与耿兰雪性格不合而成婚，不愿意迁就，就固执的冷落那门政治姻亲，谁知他回回会去花柳瓦肆的街坊。

　　拿了正常户籍的襄蒙还向自己以前认识的兄弟姊妹们探听到一个，她面对罗玉轸时很沉默，不知道到要不要告诉她，后面还是说了。

　　“绿瘦坊是三皇子的产业，这一带河坊都是官屋，钦产划在三皇子管辖之下。你说的那位大人，”襄蒙低了睫羽，“好像是绿瘦坊的主人。我以前认的干弟弟说，她在坊子和三个掌柜相好。”

　　襄蒙抿了唇，她以为罗玉轸喜欢北成霜。她知道罗玉轸住在北府，但襄蒙以为她是那北府主郎魏博镇来的亲戚，与北成霜并无关联。

　　罗玉轸说她是外地人嘛，她只能做这种联想。

　　想敲醒少女，襄蒙说了诚实的重话：“我弟弟也服侍过她。还有几个官员一道，政客都这样。难免。”

　　罗玉轸那天失魂落魄地走回北府。

　　忽然明白一件事，在哪个朝代，不变的本质好像都一样。

　　只是藏在暗处的斑点，她能看见吗？

　　罗玉轸有点像被暴雨淋了一夜的落汤鸡，霜打了衰茄子，被打击得满面倦容，嘴唇扁压，哀哀戚戚的难受，在街上流着眼泪走，心里又开始想她的爸爸妈妈。

　　还是新社会好。罗玉轸坚定地想，感谢毛爷爷呢。

　　哭了一路，罗玉轸在临近朱门门当处用袖袍擦干了脸上的湿痕，装作若无其事踏上台阶，台阶上站着一个手持乌檀珠串，俊逸清凌的男子。

　　耿兰雪盯着罗玉轸通红的眼，把人都掌心从背后拽了出来捉住，死死抓在手里问：“回来得越来越晚了，生意就那么不好做吗？外面的人才值得你上心，去饿坏身子啦？我看你是越来越不待见我，连晚膳都不想和我吃。我是不是又哪里惹恼你，让你这小平人对我蹬鼻子上脸，存心折腾我的心是吧。”

　　罗玉轸盯着耿兰雪怒气的脸，盯着，盯着，很久。

　　眼圈又开始红，又开始无助地想家。

　　晚膳是待在耿兰雪房里吃的，耿兰雪叫人把冷饭蒸在蒸笼里热着，罗玉轸一回家就能吃上热乎的。

　　吃的时候，罗玉轸哽咽不下去，哭了。

　　耿兰雪慌了，捧着他的小石头夫人，恨不得把她濛濛的泪水啄干。他的小石头夫人太会勾人，她一哭，他的那些怨，那些恨，那些不甘心就全散了，只剩哄不好她的慌乱。

　　“怎么了，我的轸儿，我的宝贝。你流什么眼泪，哭的我心都碎了。谁欺负你了，主郎去把他们杀了好不好？”

　　耿兰雪没忍住，还是把罗玉轸搂在自己腿上坐着，捉着她的下巴往后仰，用挺翘的鼻尖做唇，欺在罗玉轸桃脸上，吻走她的水。

　　罗玉轸抱着耿兰雪的腰仰着脸，泪花和鼻涕糊成一团说：“主郎，我以后一定对你很好很好。”

　　北成霜那事，罗玉轸还是没忍住，告诉了主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