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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第 2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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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的戏演的是一出折子戏,折子戏是从大戏里摘出一个片段演绎,文武场的奏乐是本地梆子,丝弦月琴和梨花大鼓,名字叫黄粱续。
罗玉轸是听不懂这戏,方言较多,可奈何与芦简同坐一屋,紧张的很。
芦简在她身后品着鹿血酒,她一个人乖乖坐在雅间阁楼前,被施了定身咒一般不敢动弹。
努力装正经,听了几分。
戏是听懂了,却有了疑问。
这戏讲的是北地妫州的平人洪子丹一夕误入弱水州鲁恩族人的境地,被当地鲁恩族人所救,饮下部族中救命还魂的圣药还阳弱水,意识迷糊间,陷入一场三千大梦。
梦中,洪子丹去到一处化外之地,名为爪哇。
爪哇国不比太兴广袤泱泱,乃为蕞尔小邦,但却有些稀奇。
那里的人和太兴不一样,没有金人,街上穿行的全是无香腺的平人男与平人女,只两种性别。
小国寡民,物资却极大丰润富足。每逢佳节便是车乘填街衢,绮罗盈府寺,人乌泱泱哉。车也并非马车,牛车一类,是一种不需畜牲牵拉甚至无需马夫驾驶的四轮铁皮大车,天上还有会飞的鹤仙舟,取了个俗气难听的名字,叫“飞鸡”……
洪子丹在爪哇小国被一太守提拔,替一方太守执笔,做了他的秘书,后载文以道,娶了太守女儿,成了太守女婿,当上了爪哇国的实为书记……
罗玉轸听到这里,戏就戛然而止,响起轰然掌声。
台下有许多人听这出戏,此地玉性人不戴帔子,看不出性别。
按理说,能来酒楼听戏的人金玉偏多,平人没几个舍得花这银钱听一段段的折子戏。
班主出主角是平人的戏,金人定是要起堂喝倒彩的,听戏的人也不应该多。可戏从开演到结尾,都有陆陆续续的人进酒楼里邀酒听戏,还有不少人打赏乐师和角儿。
听了个半懂的罗玉轸越听越震惊。
这戏不就是古穿今嘛!!!
但罗玉轸身边坐的是芦简,她生怕芦简看出她神情异样,直到芦简离去,罗玉轸都像只生怕被芦简碾死的小蚂蚁般双目呆滞坐着,成了木头平人。
心中却道等见到耿兰雪,她定要好好问问他。
路上罗玉轸也心事重重,鹤展和明华一问三不知。
平性资质平庸,没有香腺,乳白血液,这样的身体特质学什么都慢,不强,自愈低下,上不了战场。
罗玉轸说不知道,鹤展和明华不疑小主子,就当这平人真不知道。
城里城外不是没有牙兵闹过事,鹤展和明华自小看到大,平性人一遇上战事,容易慌张,抱头鼠窜。被派来保护罗玉轸,他们本就对罗玉轸的观察能力不抱过多希望。
罗玉轸说:“这事能不能不告诉主郎,我怕他担心。”
罗玉轸不善于撒谎,撒谎就像上大课被老师抽起来回答问题,所有缺点都暴露在同学们的目光下,腿根都在觳觫打颤。
她并不怕耿兰雪担心,若不是被威胁,她可能会冲去告诉耿兰雪,她受了芦简的委屈。
可芦简在传来的纸条上威胁了她去撒谎。
想到可能是那人——蒙眼的温柔郎君,鹤展点了头。
一来没谁敢在耿兰氏族关照的明昌楼闹事,除非就是耿兰氏族的人。二来是罗玉轸才入魏博两天,没有结仇的冤家。试问,哪个金人会截胡一个普通娇小的平人,且截胡后什么都不做,只是晕了她和侍从一个时辰。
除非那人只是前来探看,见见公子贴心照料的新人。
鹤展不敢多言,表现异象,点头又折返回酒楼说:“我仨人被晕了过去,酒楼里的主事不可能不知道,总有个堂倌是见了人影,我回去再问问。”
鹤展持剑离开,而本要拒绝罗玉轸掩盖事情的明华看见鹤展点了头,不知何意,只是按下不表,等着后面见到耿兰雪人再答。
出了很大的意外,罗玉轸再无心情视察耿兰雪的产业,让明华陪着回了河坊。
第二天。
罗玉轸醒的早,人没怎么睡,她在堂屋里吃了早膳,吃完又落坐在桌前,听鹤展和明华讲魏博的资料。
二人也不同罗玉轸提昨日之事,总之罗玉轸是个不能拿主意的平人,问了也白问。
二人今日讲的是魏博境况。
昨日四处闲逛,他俩意识到这皇城里来的平人女,对地方上的藩镇州府什么都不知道,没有常识。
既不知道牙兵,也不知道罗城,还说魏博比她想象中大,她以为是个小镇。
二人被罗玉轸弄得迷糊。
镇还有小的?
她说话颠三倒四,说镇倒像是说郡,皇都来的平人,却显得蠢笨,生而无知。
哪怕是普通人家的平人走南闯北,也听茶摊里的路人讲道过,魏博的名字是魏州,博州两州合一的镇,光是两州就不可能小。
他们打算好好给罗玉轸科普了一遍。
此处为魏州,是魏博镇首府,魏博统管魏、博、相、贝、卫、澶这六州,原先耿兰肃在位时,魏博镇还管辖一个德州,被邻镇淄青节度使李正己挑唆皇庭,派了精兵来镇,“要”了去。
魏博是河朔三镇之一,另两镇为毗邻魏博的成德,卢龙,卢龙在北,魏博在南,中间要塞为成德。掌权的大人分别是卢龙李仙儿,魏博耿兰豺,成德田避庸。
河朔又称河北道,往南边走时河南道,再往北就是羁縻州和安东都护府,出了渝关、蓟门两关,往西走是突厥,契丹和奚部驻地。
“突厥,契丹?游牧外族对吧。”罗玉轸历史太差了,但她也听过突厥契丹,好像她那个世界的突厥契丹会威胁侵略。
明华以为罗玉轸是怕了,平人普通弱怯,没有护身的本领。
明华就笑:“小主子不用担心,两地与魏博隔的远。蛮夷北虏没吃够成祖的教训,近年来是有些动乱,就算打过来,也有羁縻州的将士和安东都护府顶着。起码得先过了卢龙那片大地,才能打到魏博来。”
这厢屋子里没人,鹤展和明华都是随耿兰雪出过兵的童年小友,罗玉轸都是小主子了,耿兰雪有意放权给她,明华就画了几个堪舆图同她讲解,讲解完就烧了。
罗玉轸知晓古代地图是城防机密,国之重器。
普通平人没机会了解这些知识,只有领过兵的金人将士,文臣国士才能通晓天文、地理图谶。若是平人有了这类图书,通通被视作以下犯禁,要关进牢狱。
罗玉轸听了一上午,还知道了魏州分三重城防体系,罗城,内城,牙城。
罗城就是最外城,黎民百姓在居住,也就是罗玉轸这一带。
过了观音门,往德胜大道走,还有个内城,月牙型,是魏博官员们的府邸和每日上值的地方。内城中心里节度使居住的府邸,名为衙城(牙城),由衙兵戍卫,也即牙兵。
耿兰雪就居住在牙城内,和罗玉轸相距甚远,隔了两道不能擅自闯入的城门。
罗玉轸就算想找耿兰雪也不可能闯进去,那里有层层兵卫守卫,苍蝇都别想进去。
鹤展又说:“昨夜里去请示了主子,这迷魂的事是内城里的贵人干的,说劳慰您这几日还是待在罗城,先不要到处走动。等主子探探虚实,再将你送入内城居住着。”
罗玉轸乖乖点头,门外就有敲门响声。
明华去开门,来了两个金人,一个人给罗玉轸递了一封信,罗玉轸拆了信看,是耿兰雪写给她的信。
一目十行看完,罗玉轸便很高兴,冲鹤展说:“我不听课了!主郎要见我,我和他要去做正事了。明华哥哥,你快过来,帮我收拾收拾。我想梳个好看的发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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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见耿兰雪,罗玉轸精力十足。
天儿不怎么热,春日刚欺近山林,鸟雀来去,穿破皑皑层云,啼破那两句,更衬得空山明静。
鹤展明华护送着罗玉轸爬石板夯实的土坡路,上了九曲十八弯的阶梯,到了峰顶一观景平台处,峰顶下方是悬崖。虽说没有万丈,这山头就是一小山,可人若是失足掉下去就是要死人的。
这地僻静,没什么人。
罗玉轸见着耿兰雪穿一身雪白宽袍,簪银莲冠,端的是不衫不履的傲气,孑孑独立背手立在山峰处。罗玉轸奔了过去,大呼:“主郎!”
耿兰雪瞧着蹁跹而来的裙影,平人穿了鹅黄与粉,提着裙摆烂漫地跑,打扮得柔丽。
白白腻腻的肤,红艳的唇,为他梳了平人嫁做人妇的妇人包髻,戴了朵姹紫牡丹,只留了点碎发在饱满的额间,浑然天成的妩媚。
多美的人,他是喜爱的,恨不得揉进怀里好好疼爱亲亲。
可是山地复杂,指不定就有其他歹恶的人在盯梢他俩。
特别是昨晚出了那事,耿兰雪心中更加忌惮被人知晓情愫。
江流春是耿兰豺的玉人,而罗玉轸是他的平人,耿兰豺知晓了罗玉轸的存在,却按兵不动,派了江流春来打探。
耿兰雪捉摸不定,有些怕耿兰豺看出他和罗玉轸的关系,对罗玉轸不利。
他若只是玩玩,藏一个小石头夫人在闺房里,不上心解解趣味,耿兰豺还不一定会对罗玉轸下手。但他动了真心,未来要和罗玉轸私奔去一处秘地,干出破坏门第的孟浪丑事,那耿兰豺就多半留不得罗玉轸。
就算耿兰豺念在他是玉人弟弟,他不动手,耿兰氏族的人也不一定会留着罗玉轸。
到底是高门玉人,怎么挑人改嫁都应该是金玉良缘,哪有和一个平人婚配,生不了孩子,还下贱地自降身份,贱民去过日子。
先前说让罗玉轸装作是他恩人,被家族里的人照顾,也是那意思,恩人就只是隶属他耿兰雪的门客,没有其他关系,就不会遭受厄运。
罗玉轸扑过去,就扑了个空。
耿兰雪长开双臂的褒衣博带就没接住罗玉轸,只是扶了她的怀抱一把,将她像个小木桩似的弄齐正,站好后,耿兰雪点点她额头说:“听话。不许靠近。”
罗玉轸憋屈得嘴巴一扁,圆圆猫儿眼里即刻含了出水的雾气,在心爱的人面前受到冷遇,委屈得简直不行。
她有些讨厌主郎了。
他都不晓得她在酒楼里受了什么委屈,差点没变态整的没命。
罗玉轸要哭,耿兰雪无奈地叹口气,装作整理腰间系带,张开袖袍,把人提着腰,转了过去。
袍子能遮掩他动作几分,可他也不敢抱着平人的脸和唇去亲,爱抚她。
“祖宗,我错了。别哭行不行?”耿兰雪求道。
罗玉轸嘤嘤两下又止了声,她不是不懂事的骄蛮情人,她委屈巴巴说:“我只是想碰碰你。我们三天没见了。”
耿兰雪不解风情道:“未来还有更长时间不见面。”
罗玉轸哇地一声哭了出来,耿兰雪慌了。
“莫哭莫哭。我错了,不该那样讲话。轸儿这样黏主郎,这可如何是好。主郎不是不想碰你,是怕外围总有探子偷听,同你讲过的,我那大哥,我其他房里的兄弟姊妹,都会有所打听。主郎离远你,是怕害了你。求你,别哭了。”
耿兰雪是真慌了,罗玉轸那样哇地大哭令他揪心得疼。
他心道自己真是完得彻底,恐怕这辈子都得搭进去,明明是讨厌人落泪,金玉平这三性谁落泪他都嫌弃人废物一个人,但偏偏是罗玉轸。
他只觉得心疼和怜惜。
他那样冷淡也是考虑过罗玉轸的感受。
在他看来,罗玉轸是一个很独立的平人,她比他更有外面的世界,他待在北府时,她就老爱出去和平人朋友们做生意,琢磨些稀奇古怪的事情。
她像只知道回家的鸟儿,有她的一片天空,反倒耿兰雪像困在宅子里的金丝雀,恹恹蔫蔫。
“怎生这样有水,比我们玉人还爱流眼泪了些。”耿兰雪只好把罗玉轸抱着擦泪,眼泪越擦越多,流不尽。
罗玉轸哭了一阵,神经质地就流不出眼泪,看着耿兰雪吐槽她水多,又咯咯地笑了。
可能染上了芦简。
罗玉轸心里这样吐槽自己。
应该是昨晚芦简给她的压力大了,情绪很跌宕起伏,却没有发泄出来,碰上耿兰雪,她就憋不下来委屈。
罗玉轸这样想,在主郎面前哭,她不觉得丢脸。换了一个人,她未必会做这尴尬事情。
罗玉轸哭完害了臊,同耿兰雪说对不起,想起来到这处悬崖边沿的正事,又推开耿兰雪,站的笔直。
她探身,朝崖底望了望,有一处平台,平台上搭了一张棕垫,铺上褥子和棉絮。
“这就是那地?”
耿兰雪在她身边说:“嗯。我昨夜来过,试了十几次,跳下去不会出岔子。也不疼,垫了三层十市斤的新褥子,两条高密棉被,蓬松得很,就是你别脸朝下了,那还是会有点疼。”
“你才脸朝下。我肯定是屁股落在垫子上的。”
耿兰雪笑,罗玉轸就推攘耿兰雪一把。
她可劲儿蛮横了,但也只敢对耿兰雪。换一个人,她就怂的没边,恭敬礼貌待人。
耿兰雪笑笑,心头思虑地想,推应该不算亲密举动,只当平人与玉人是兄妹,玩得好。
耿兰雪说:“平台后是一处洞穴,里面有我的人,到时候你落在垫子上,他们会拉你进去躲着。我会拦着北成霜来探看,我和她吵得再激烈,你别出声,别去护着她,等一等就成。”
“我怎会护着她?”罗玉轸不解地反问。她护着耿兰雪还差不多。
耿兰雪半敛着眼皮还为之前商量的事不悦:“那你不要我杀了她,说到底还是心里有她,心疼她。”
“这是一回事吗?怎么又扯到我心里有她,我分明只喜欢你一个人。”罗玉轸惊得瞠眼。
耿兰雪醋溜溜的发起酸,罗玉轸又无奈,二人聊着吵着,把话题扯远。
听见林间有脚步声,知道人来了。
耿兰雪牵着罗玉轸的手,把她拉到明眼处站着,嘘了一声。
罗玉轸闭上唇,不和耿兰雪打闹了。
“这地我小时候我和耿兰豺经常跳着玩,你放心我跳过很多次,就算平脚落在那地,最多也是摔个脑袋疼。就是别往下看,容易晕神。好了,轸儿,来打我一巴掌,装作和我生气的样子。北成霜上来了。”
罗玉轸有些舍不得扇他耳光,耿兰雪很好,把什么都留给她,日后还说摆脱了北成霜的纠缠,回他驻地前,还要去求耿兰豺给她一个官做。
罗玉轸知道他和他长兄关系不好,还为她去求那人,他那样高傲,为她端尿壶痰盂,什么脏事都做尽。一想到在这孤独的世界与唯一爱她的人分离,罗玉轸眼睛又想尿尿。
耿兰雪入戏很快,演了起来,眉脚吊得好高,露出点刻薄模样。
罗玉轸呆呆的,完全不知道如何演。
“将我当成你讨厌的人,我在对你做恶心事情。”耿兰雪抽空低声道。
罗玉轸想起芦简。
他恶劣地把她当个顽耍,抛向空中又接下。
罗玉轸气鼓鼓地狠着心扇了耿兰雪一巴掌,“我讨厌你,讨厌,讨厌!”再叫恶心地叫她姐姐,嘴都给芦简扯后颈窝去。
耿兰雪咬牙狠狠心,一手把罗玉轸推落山崖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