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第 19 章 离愁别绪 ...

  •   芦简只见了一面耿兰雪就走了。

      罗玉轸同耿兰雪讲,自己有些怵他。芦简眸子深黑,像夜里暗涌流动的河潮,很是危险。

      “怕什么?”耿兰雪轻松笑问。

      “怕他会不死心对你做些什么。”

      耿兰雪想了想,芦简这种人的确不好收拾,面色三分带笑,嘴上会说贴己话,行事足够苛厉毒辣。

      芦厮比他哥还像绿眼豺狼,与这种人为敌,得一次性将他杀怕了。吃够了教训,才能叫他不敢妄为。

      耿兰雪安慰罗玉轸:“不必怕他。他是个聪明人。虽说是自作聪明。”

      只要耿兰氏族还如日中天,撑着河北三镇的天,芦简就会有所考量,计算筹码,明白什么可以失去,什么不可以。

      -

      行至魏博,天色渐渐阔朗起来,兴许处处是平原的原因。

      船停靠在一处埠头,水波一碧万顷,堤岸不种柳,种的是梅,金桂,与银杏。

      北成霜一众提早下了船,在水上的日子,不曾见过罗玉轸,就起了心思想见她一面。

      总归是到了耿兰雪的地盘。

      她心里还是会有悠着的。

      这一脉的耿兰子弟多悍将骁战,在北成霜这种文士看来,脾气粗野,不懂得怜香惜玉。若是有个不顺意,玉人的兄长说不定会让北成霜无缘无故地交代在这里。

      北成霜在岸头等了会儿,眼见罗玉轸同耿兰雪出了船舱。

      罗玉轸并未有苦闷神色,脸儿乖巧的圆,下巴桃型的尖,两颗大眼如黑菩提骨碌碌的瞧着外面,她很兴奋,想要出来玩。

      耿兰雪擒住了她手,端庄肃穆地把她拉在身后面,给她系了一领绒紵围脖。

      二人温情笑着凝睇对方,情同兄妹。

      北成霜放下心,对耿兰雪待罗玉轸的好不生疑。只想耿兰雪从小只有金人兄长,没有什么平玉妹妹作伴,定是孤独闺怨。

      如今罗玉轸到他身边伺候,这才解开心结,开朗了起来。

      其实娶耿兰雪这玉人不差。他从不管教她。

      她说不定真能坐享齐人之福。

      “她走了。”罗玉轸盯着耿兰雪说,自由的欲.念蠢蠢欲动,“主郎,我们可以出去玩了吗?”

      罗玉轸要跑下船,耿兰雪牵着手她手说慢点。

      他想先带罗玉轸去看一下她住的秘地。

      魏博是三镇首要关隘。

      下了船,有两条逶迤的十里长街,披红挂彩,街上人来人往的稠密,尚存着新春佳节后的余韵。

      经济好,人文就开放。

      与皇都不同,这里好些玉人上街都不戴帔子。

      好几个女身,不知是金玉平三性哪一性的人走过,穿了鸡心领或弧领式的衫子,露出荷枝般修长的颈和雪白锁骨下一寸沟壑来。

      罗玉轸发出小声地气音,生出一点古代人的刻板。转而,意识到很不对,刨除掉脑子里的偏窄。

      “街上的人穿衣服还怪好看嘞。”罗玉轸赞道那些花花绿绿的间裙。

      “还行。”耿兰雪对那些精妙衣衫了无兴趣。

      玉人回了家族据地,人变恹恹的。

      “去那儿看看。”罗玉轸瞧着商贩在捏糖面人,牵住耿兰雪的手,兴奋走过去瞧手艺。

      耿兰雪慢悠慢悠跟在罗玉轸身后。

      二人逛了会儿,买了两个糖人,魏博是耿兰雪兄长的辖地,耿兰雪说下了船,就有人在盯。

      罗玉轸不敢和他太明显,可怜巴巴地没有要求摊主做一对情侣,只做了一个耿兰雪。

      罗玉轸抱着耿兰雪的糖人舔。

      舌面是舔润的滋味,瞧了兴致不高的耿兰雪,心里下起丝丝密密的愁雨。

      耿兰雪看时辰差不多,他应当回去给父母长兄请安,就把罗玉轸送到他近日买下的一处住宅内。

      小院落在繁华坊市里,不是个大宅,就一个主人和两三仆人住的地。面阔三间,分正房和两侧耳房,距离沟渠较近,不过前主人也打了井在院内。

      院子托人转了几手掩人耳目,最后通过牙人以罗玉轸在柜坊的名义买下,为的是不引起族中长辈的注意。

      选的地方在罗城内,居民多,不偏僻,周遭邻里都是在僚署有个衙前吏职的金人玉人,不富贵,也不清贫。

      不像个藏人的地。

      头天就差人收拾好了。有奴仆拿着麈拂将柜沿的灰都清理了干净,轩敞明净,安排了一个金人高手的带刀暗卫和一个会点武艺的玉人,罗玉轸只管住进来。

      罗玉轸知道这地是耿兰雪为她准备的。

      她要留在这里。

      离开皇都前,耿兰雪就同罗玉轸讲的很清楚,问罗玉轸愿不愿意和他去魏博,去了,那就是跟他定下亲。他往后的所有谋划就不是一个人的明哲保身,是两人去一处地方田园牧歌的未来。

      相当于他在邀请罗玉轸私奔。

      罗玉轸懵懵懂懂的,内心不愿面对,可又不想和耿兰雪分开。

      为这事发愁了几个晚上。

      来这里,她没有任何经验,没有和三种性别相处的经验,没有古代谋生的经验,没有恋爱的经验,万事都在学。时而高兴,时而为难,时而撑不下去,乡愁爆发,想要哭泣。

      但总归有欢喜。

      这事她去问了成过婚的襄蒙,还有通过襄蒙认识的平人朋友。

      她们说都代替不了罗玉轸做决定,做错了,承担后果的也不是她们。

      只能娓娓的分析,留在皇都也好,有认识的朋友,但要和那玉人做深闺里的恩爱夫妻,就有潜伏在水下的危险。

      去了魏博镇,随他走,前路不定,重新去开始,要学的有很多,得一个人留在魏博镇见一片天,也能锻炼自己,也是痛苦地逼自己。

      她们都去过皇都外,走南闯北的少年日子里很是不舒服了一阵,有了生存的本领,才选了一处地安顿自己。

      “非要吗?”罗玉轸叹气问,“可我不想,就想保持大家和和美美的现状过一生。”

      “哪能。”朋友们都笑了,“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你还小,面对离别才忧心,我们都释然了。”

      “选一个吧。”他们劝。

      “你看我们兄妹几人都分合多年,还有些义兄义姐在闽南,甚至有一个随外国人出了海,做了掌舵统领。其实无妨,之后你每次想我们,都是一次会面,若是你俩能成姻缘,日后我们会来寻你。”

      那夜饮酒对月,罗玉轸其实是沉闷得揪心。

      恋爱谈的并不轻松,不够顺风顺水,可也没有全然顺风顺水的恋爱。

      襄蒙也懂那种纠葛体会。她是个有案底在身的平人,还杀过人,想和丈夫断了,丈夫又不愿意。分开过几次,他又随她来了皇城根做生意。

      就前段和罗玉轸认识的时间,二人才重聚。

      “看你自己。”襄蒙只能丢下这句,“人都是为自己做决定,功过自担。”

      罗玉轸想了很久,还是不愿和耿兰雪分开,断了是不可能的,她去哪里找一个像耿兰雪的人,她只喜欢耿兰雪。另外她也想去皇城外的太兴看看,瞧瞧新奇。

      酒过三巡,放了过年的烟火,她又生出那种古怪的勇气。

      大概是身为老中人的来都来了。

      总得到处看上一看。

      现在罗玉轸站在那四四方方天井的小院,透过青砖绿瓦,看着外围陌生的口音,真要在魏博镇住下,面对耿兰雪离开,她又有一点点酸楚的发怯。

      其实还是来源于她没真正离开过耿兰雪。

      二人相处的日子太久了,这半年,或小一年,她都没和耿兰雪分别过一天。哪怕罗玉轸在外面和朋友玩,心里也会想着北府内总有一个他在等。

      她依赖他。不是那种孩子闹来玩的你好我好,是真的开始像舍不得父母那样去依赖。

      罗玉轸不是那么高兴,但又不想显在脸上,坐在石凳,手掌遮住眼帘装做自在。

      看午时已到的日头,佯做大方挥手:

      “主郎快走吧,这里还挺清静,是我喜欢的宅子。你快些出门,免得误了时辰,叫你家里面人起疑。”

      耿兰雪抱了罗玉轸一下,说确实是不能耽搁,他看出罗玉轸的强装,忍下心宽慰两句,就真的走了。

      罗玉轸看着那阖上的一扇门,情绪低落下去。

      真走了。

      不哄哄她?

      罗玉轸愣愣地坐着,其实她心里抱了耿兰雪突然转口,带她去耿兰氏族,还和他宿在一起的期待。

      以往她只要表现一点点发愁,耿兰雪就会松口。

      这次没有。

      他走得很残忍果决,就像他说有些事是立身为本的原则,不能违反。

      思前想后,是她太珍贵了,又是庶民平人,他家哥哥未必容得下这份他珍重的珍贵。

      耿兰雪带领的一伙人脚步声远了,院子里空寂得听见了鸟鸣。

      有两个陌生的哥哥姐姐在,罗玉轸不好挂脸,打了个哈哈,手掌捂住嘴,说困。

      走入厢房,背身扣上门栓,眼睑包不住一汪迅速涌出的热泪,滚滚落下来。

      罗玉轸垂睫,啜泣着,水渍在青石砖上洇湿出一个深色的圆点。

      心里真的很难受,耿兰雪的离开。

      -

      这夜耿兰雪没有回罗玉轸的小宅院。

      在主家,给父母兄长请了安,北成霜被耿兰氏族的一群金人拖去“整顿”,耿兰雪看出来,族中兄姊多半听了金人在皇都的风流韵事,要给北成霜一个下马威。

      耿兰雪望着黑压压的夜幕,在自己儿时住过的庭院内饮酒。

      与罗玉轸分开的第一晚,他很想她。

      想她到品出了他长大后与家人生出隔阂后的那点苦味,是孤单,是他化不开的情绪。

      兄长也曾在这枯荷溪的湖心亭内,与他对坐,道:“我也孤单。”

      那次说完,耿兰豺就平静沉默,再也言不下去。

      兄长是金人,特征很强烈,身形高朗凌厉,背部肌肉宽广,那一下的背影肩膀竟是松的耷下去沉寂。

      可惜耿兰雪正是父母掌心宠着的玉人,品不懂那阵寂寥之意,只觉得他公务繁忙,又没个妻妾依傍,向他发些牢骚罢了。

      等到读懂的时候,人已经是众叛亲离,宿在皇都的他人府内。

      好在这份孤单的时限很短,他很快遇上了罗玉轸,初时夜里寂寥,但想到第二日又和那个小傻子黏在一块抱着就甜,只说说话也能开心好久。

      长夜就不那么清冷的漫漫,怀着期待和思念。后来宿在一起,整夜都是快活日子。

      从未有过那般暖和的愉悦,单单抱着入睡就安稳至极。

      他没和罗玉轸分开过,只这一夜就剜肉般的痛楚想念,可惜这样的日子,他要独自扛过很长的时间。

      饮酒,热完身,耿兰雪兀自睡下。

      凉凉的夜,他睡得不安生,摸到另一侧软枕的流苏抓着,想象那是罗玉轸柔软的发。

      她还在身边。

      -

      罗玉轸哭着过完第一晚,没有想过和恋人分别会那么孤单。

      想见他。

      第二日还是没有等到耿兰雪来见她。

      白日里,侍奉她的玉人哥哥带了很多账本,来教她看账。

      以后是她要同耿兰雪过日子,耿兰雪的事就会是她的事。

      首先,她需接手做小掌柜,从简单的事了解,知道耿兰雪在魏博镇有那些盈利的铺面。

      金人奴仆叫鹤展,玉人奴仆叫明华,罗玉轸叫他二人,鹤展姐姐,明华哥哥。

      明华教完罗玉轸认账,罗玉轸领悟得很快。

      理科生嘛,又是穿越者,大物高数都学过了,优势在她。

      明华夸了几句,问罗玉轸:“小主子,晚膳去看铺子吗?公子在罗城的观音门有几处酒楼,南砖门有两家赌坊,还有些绣房,纸坊,郊外的战马圈子,明日白天出城去看。”

      罗玉轸来不及悲伤,她好像得忙了起来。

      “去!”罗玉轸叉腰说,“见识我大魏博镇的强盛风采!”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