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回回梦里见长安》天才朵朵

6、第196章

　　我在街上漫无目的的游荡，通常来说在这种时候，总会有个衣衫褴褛的世外高人突然冲出来将我拦住‘靓崽，看你的骨骼精奇，是万中无一的武学奇才，维护世界和平就靠你了，我这有本秘籍《如来神掌》，见与你有缘，就十块卖给你了！’。
　　当初看见这个桥段，在想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中如此简单的骗术。虽说只是一点小钱，可打了水漂的钱，再小也是浪费。后来，我才发觉其实在乎的不是那点钱，在乎的是别人的认可，即便是虚假的认可――对现世的失望，在屡战屡败之后，近乎于绝望。被绝望统治的人，要么走向自我毁灭，要么走向毁灭世界。这个时候，任何一株救命稻草，即便只是无根之浮萍，亦无异于天国恩赐。
　　在这个时候，制作成本几角钱的《如来神掌》，可以起到无法用金钱衡量的价值。
　　在修罗地狱中，每一个不幸者与上百万、上千万的猛鬼搏杀，只有最凶恶的佼佼者才能向上飞升，脱离地狱，来到人间。然而，越是向往光明温暖的天堂，就越要深深扎根于黑暗瘴厉的地狱。
　　无事发生，哪怕路边的乞丐都看得出我是个看不见未来的破落户。幸好在分别之前，李清远送了我一些生活费，不至于饥肠辘辘。
　　“小子，看你一表人才，是个学富五车的小学生，改造世界的任务就靠你了。我这有本秘籍《李太白诗集》，千年不遇的天纵奇才，迄今为止的集大成之作，此书夺天地之造化，揽日月之光辉，出则鬼神惊，入则云雨霁。我见与你有缘，九十九元便宜卖与你了！”
　　一个衣冠不整，披头散发的疯子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抓住我的衣袖。这是一个年方四旬有余的疯子，体格颇是壮硕，我无法挣开。一头乱糟糟的杂毛，因为长时间没有清洗变得不仅干燥而且分叉，面色蜡黄，而且有些许褐色的污渍，两条向眼睑延伸的粗厚眉毛，搭配一条从耳垂处一直往下蔓延至少二十公分，如蜈蚣似的红褐色疤痕。
　　这个疯子的模样，教大多数人看见，都会相信他曾经是个在街头舔血混日子的家伙。或许是因为过去的某一天晚上，这厮因为拜的码头不对被仇家教训，变成了疯子。奈何疯子力气奇大，强硬地抢过我放在口袋里的一张由暗白色打底黑边渲染，正反两面标明一百面额金色数字的崭新纸钞。接着他不由分说地将一元硬币与《李太白诗集》放在我的手中，煞是可恶。本来我就已经很丧了，这厮还要来戏弄与我，是可忍孰不可忍。登时我抄起砖头大小的《诗集》朝疯子脑袋上砸去，若是砸实在了，估摸能在他鸟窝似的天灵盖上开个瓢。
　　这厮像是长了对后眼睛，信手捏住我的手腕，直教我生疼。
　　“中午我请你吃大餐，现在跟我走。”莫名的女声传来，我四处张望，不见人影。
　　“腹语，不要惊讶，我是林雪见。”疯子蛮横地抓起我在大马路上狂奔。人流如织，然皆为匆匆过客，无人在意。
　　我跟着这厮闯入了公共厕所，她进入隔间以后立刻拉上门闩，进行换装。
　　约摸过去片刻时间，待到林雪见施施然走出来的时候已是焕然一新 ，整洁而且干练，全身装束以灰色与黑色为主色调。两只锃亮的硬底及膝牛皮靴的靴面上，还加了一块表面被涂抹了玄色染料的钢板，这真是几脚可以踢死牛的隐藏武器。左边的腰间插着一把短刀，右边则挂了一只手枪套。待到她将鹤氅披上以后，致命武器顿时隐去身形。
　　“你随身佩戴了军械库么？”林雪见的装备太过于豪华，与我们大相径庭。
　　“我们在执行任务的时候，还要随身配备弩箭、橡胶炸弹、瞄准镜与各种枪械。今天我只是过来接你，所以绝大多数应该随身携带的武器都没有放在身上。”
　　“林雪见，为什么你会把我留下来？”如同李清远不能理解她的想法，我同样理解不了她这个怪人：“你杀了我姐姐，却把我放在自己身边，你不担心么？”
　　“呵呵！你骗得过李清远，可骗不过我。你真当我是傻子么？你姐姐只是灵魂脱离了她自己的肉身，现在她的灵魂就躲藏在你的身体里面。”
　　“什么？！”我听见这厮笑嘻嘻地讲完，顿时如五雷轰顶，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我是特别事务部的人，对这种玩意自然做过不少研究。你的体内有两个灵魂，我见到你的第一眼就已经清楚感知到了。所以呐！你最好在和我讲实话，免得我不高兴，在这里把你给杀掉。”
　　“我怎么做，你才肯放过我？”
　　“你先猜猜，之前我为何会放你回来。”
　　“猜不出。”
　　“你觉得，我们为什么会出动这么多的兵力来攻击你的精神世界。”
　　“不知道。”
　　“你肯定知道蓝色，与红色分别代表了什么东西――你真是个不要命的家伙，居然敢在大唐帝国的土地上装进红色。如果是黄色，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放过去了，可是你居然有红色，自寻死路。”
　　我一直以为那些象征只是我个人的臆想具象化，按照林雪见的说法，居然那样的幻想世界真实存在：“难道每个人都有么？”
　　“绝大多数人都没有，只有精神力极其高深的强者，才具备将自己的意识形态进行具象化的能力――很显然，你完全不符合‘精神力高深’这项先决条件，所以从一开始我就怀疑你和你那名所谓的‘姐姐’之间存在不可告人的秘密。”
　　“林雪见，你真的太厉害了，我感觉你比李清远还要厉害。”她太可怕了，我在她的面前等同于婴孩。
　　“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她有她的长处，这没办法比较。
　　话题扯远了，现在言归正传：以前，我们接受意识形态教育的时候，在精神世界中遇见红色都是格杀勿论，对于黄色、灰色，可以保留观察。这次我们搜寻到你的精神世界中出现了红色，所以上峰立刻派了一些编制外人员进行剿灭。
　　我们一直以来的目标其实是张汐月，因为经过精神力测验以后发现，以你的精神力根本无法达到具象化意识形态的水平。因为蓝色占据了绝大多数，而红色只有一小撮，所以上峰的意思是只要消灭红色，不要对张汐月的精神世界造成太大影响。
　　谁料，张汐月竟然以西人的身份获得唐人气运，而且大肆屠杀我们的手下，在一个晚上的时间就杀掉我们特别事务部十数名工作人员――虽然那些都是不堪一用的临时工，可这无异于对我们特别事务部赤裸裸的挑衅。而张汐月以西人身份竟可以获得唐人气运，更是对大唐威仪的挑衅，所以上峰震怒，立刻派遣我这个正式工来解决问题。
　　其实，张汐月在成功杀死那个吐火罗人的那一刻，就注定成为死人了。”
　　“那为什么放过我呢？”
　　“你知道卧室里面装了什么吗？”
　　我立刻明白她的所指：“不知道，因为时间非常紧迫，没来得及看。”
　　“六本书。我当初以为是地图或者名单，完全没料到只是简简单单的六本大书。其中一本书是大纲，另外五本是系列丛书。
　　所以我打开看了――说来奇怪，我完全看不见书上记载了什么，一个字都看不清，就像无数只蚂蚁在爬。可是简单翻阅完毕以后，我的脑海中无师自通地知道了什么是红色，什么才是真正的红色，而不是之前被灌输地那些被特殊事务部污名化、庸俗化的解读。
　　就在那一刻，我的灵魂得到救赎，我明白了谁才是真正救苦救难的神明，明白了我们身为人类的终极使命究竟是什么。然而，我必须在那个时候杀死张汐月，否则，我要么死在张汐月的刀下，要么死于叛国罪。”
　　“所以，你在打赌，这是一局以性命为代价的赌注。”
　　“没错，我在打赌，我打赌你和你姐姐其实是同一个人――一体双魂或者是一魂双体，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只要你不死，她就不会死。很显然，我赌赢了，我有幸可以见识，近乎于神的人。
　　我曾经以为，人总是趋利的，都是为了利益而战斗。可是我现在才发现，人可以变为人间的神，神性可以成为人的外显。人可以仅凭意志力完成不可能实现的伟业，可以战胜不可能战胜的敌人，可以团结不可能团结的对象。这在以前，是我不敢想象的事情。”
　　“你还知道了什么？”我已经无法用语言描述听闻此等骇人消息之后的心情，林雪见知道了太多太多的，本不应该知道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秘密，世界法则将如何处罚她？
　　“具体的事情，我什么也不知道。只是脑海中凭空冒出了那些叫不出名字的事迹，都是红色的人。大唐帝国最优秀的精英，也是冠绝全世界、凭凌全世界的强者，都无法达到那些衣衫褴褛、食不果腹、朝不保夕的红色人的境界――分明到了穷途末路，却生生用自己的意志开辟了一条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用鲜血铺就的泥泞之路。郑仁泰扫北，不过遭逢三十年一遇之雪灾，竟至于军士食战马，实在讽刺。
　　无怪乎，我们要不惜一切代价消灭任何人精神世界中的红色了，因为，红色就是对大唐威胁最大的敌人。魔族只是一群不自量力的魑魅魍魉，只要太阳升起即刻冰消；在红光照耀之下的人，就是永远打不垮的不死战神，无论是极度恶劣以至于寸草不生的自然环境，还是千万倍于自己的敌军火力，皆不能使他们产生半分动摇――大唐帝国最伟大的行军，高宗天皇剿灭西突厥的战争，苏刑公率领二十万大军翻越海拔数千米的葱岭，转战各地，跋涉数万里的作战都变成了长时间的郊游。
　　可是，我崇拜它，我向往它，我渴望成为它，即便如飞蛾扑火亦如何？我之所以保住你的性命，是因为我想成为神。意识形态算个什么东西？在成神的驱使之下，那算个球。”
　　无言，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