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瓮》凪林

74、第七十五章 “叮铃铃—

　　“叮铃铃——”

　　“咣当！”

　　裴皓一阵眩晕，还没看清眼前的景物就不受控制的向后栽去，后脑狠狠磕在地上，刚捂住脑袋，腰就被不知道什么东西狠狠砸了，瞬间剧痛席卷全身，一时间也分不清楚到底是哪里疼了，他想要侧身缓解一下疼痛，却被身上压着的重物限制的难以动弹，只能伸手往下推压住自己的东西。

　　“快快快——”

　　“扶起来……”

　　刚才还没声音的双耳，此时被嘈杂包围，只能勉强辨别其中几句话，很快他就感觉自己的胳膊和肩膀被架起来，要给他抬起来。

　　“先扶人干什么！先把自行车挪走！”

　　“对对对……”

　　施加在肩膀的力道很快松开，肩膀又一次与土地亲密接触，这让本来就疼的裴皓更是龇牙咧嘴，好在这些声音的主人动作够快，腰上的重量消失不见，但是取代的是左脚被强烈的撕扯感。

　　“脚！”裴皓忍着眩晕睁开双眼，用一只胳膊撑起地面大喊着，“脚！”

　　“卷脚了！”

　　“先停！把脚拿出来！”

　　不知道是哪个好心人将他的处境补充完全了，也看不清是谁的手，把他的腿拽出来，自行车扶起来，在他脑袋位置围着的人抓准时机把他架起来。

　　可谓是相当丝滑。

　　“怎么样？”

　　“裴皓，能不能动？”

　　“不能动赶紧让你李叔送你去医院。”

　　“是啊，快活动活动，有没有哪儿摔坏？”

　　裴皓大口大口喘着气，眼前还是一阵阵发黑，一时间也分辨不出来都是谁的声音，身体倒是相当听话的活动了起来，除了左脚疼的还是不太敢着力，其他部分倒是没什么大问题。

　　“不会摔傻了吧？”一只手掌映入裴皓的眼帘，紧接着撞入裴皓眼帘的就是顾建明的脸。

　　裴皓摆摆手：“没事，都能动，先散一散，我有点缺氧。”

　　刚才围起来的人群，很快散出了一个空间，只剩左侧架着他的顾建明没松手。

　　“真没事。”裴皓感觉自己眼前还是有点黑压压的又重复了一遍。

　　“年轻人还是要注意安全啊。”

　　“就是，你不上门找危险，但是危险会找上你啊。”

　　裴皓点头都应着，眼前发黑的症状缓解不少，他分辨着眼前的景物。

　　一栋栋连在一起的平房拼成了街道两侧的景象，前面还有一个正在开业的食杂店，身边刚才扶自己起来的人，现在零零散散的弯腰去捡自己扔在地上的菜篮和水果。

　　“就是，那危险又聋又哑的。”

　　“行了，少说两句，还在那儿没走呢。”

　　“没走就对了，真要是摔坏了好找他赔！”

　　“要不是他好好的孩子能摔……”

　　“好了，赶紧回家做饭了！”

　　裴皓皱着眉头，发现这些人的言语里面意有所指，眼睛还都往同一个方向去看，他顺着那些人的目光看过去，在正对着他的不远处站着一位有些奇怪的人。从现在身上穿的所剩只能勉强蔽体的布条来看，身上穿的本应该是修身且不便宜的西服，还有那露着脚趾的鞋，还有一只脚连鞋底已经都没有了，勉强可以认出之前是一双价格不菲的皮鞋，脸上更是被黑色的污泥附着，辨不清样貌，不过从身形体态辨别，应该是一位二十多岁的年轻人。

　　最让他在意的就是那人的眼睛，阴郁却很亮，此时正直勾勾的盯着他。

　　被这么盯着也没有任何不舒服的感觉，反而让裴皓觉得有些熟悉，他抬起手询问着旁边的顾建明：“这人谁啊？”

　　“这人你都不认识了？”秦文正摆弄着裴皓的自行车查看还能不能骑，一听这话立刻插过来，“这是咱们这片出了名的哑巴扫把星。”

　　“哑巴扫把星？”裴皓更觉得奇怪了，别扭的感觉逐渐漫上来。

　　顾建明松开扶着裴皓的手：“对，又聋又哑。”

　　“还晦气。”秦文站起身，推着自行车来到裴皓跟前，“他在谁家门口蹲着，这家人一个礼拜必办丧。”

　　“真的假的？”裴皓觉得有些好笑，伸手接过自己的自行车。

　　“？”秦文立刻瞪大眼，“还真的假的？明儿啊，老裴不会真的摔傻了吧？要不咱们赶紧送他去医院吧。”

　　“真没摔傻。”裴皓有些无奈。

　　秦文的声音立刻升高几个度：“还没摔傻？光是你俩打个照面就摔这样了，还不够晦气啊！”

　　“咱俩先送他去医院。”顾建明思考了一下，开口看向秦文，“到那边再打电话告诉叔叔阿姨吧。”

　　“不不不！”裴皓发现这俩人是要玩真章，赶紧拦下，“真没事啊，真什么事都没有。我要去买瓶酱油回家，明儿和我一去转转么？秦子都到你家门口了，赶紧进门回家。”

　　裴皓话一出口，两个人立刻用怀疑的目光看着他，期间两人还互相用眼神交流。

　　夹在中间的裴皓立刻觉得不对劲，赶紧踢下自行车后撑支架，往后退了两步，原地蹦了两圈，给两个人展示了一下自己真没事。

　　“真没事？”

　　“真没事！”

　　“行，正好我弟弟也要放学了，我去接他。”

　　“我和你去买酱油。”

　　“等会儿！”裴皓再次叫停两个人，偏头看向秦文，“弟弟？”

　　秦文不明白这有什么一惊一乍的，但还是下意识的点头：“对，我弟弟秦淮。”

　　“我捋捋。”裴皓后退一步，指着秦文，“你弟？你弟弟不是说走丢了么？然后找回来之后改名……”

　　熟悉的名字就在嘴边，裴皓却叫不出来了，眼睛却下意识的看向站在自己对面的那个哑巴流浪汉，他很快就发现那个人眼睛里似乎多了一层期待。

　　“我弟弟什么时候走丢了？我弟弟好着呢！还改什么名！就叫秦淮！！”秦文这次也拔高声音了，迅速拉回了裴皓的思绪“老裴，你可快死了那条想用你家那个祖宗和我换弟弟的心吧！”

　　“赶紧去医院检查一下比较好。”顾建明也觉得有些不对劲了，伸手赶紧拉开两个人的距离，“神智都不清了。”

　　“不是……”裴皓还想再说什么，但是周围却在反馈给他说错的这种讯号，脑子里飘过的想法也在质疑中全都消散。

　　对面站着的哑巴流浪汉眼中的光也在渐渐熄灭。

　　裴皓耳朵又开始嗡鸣，眩晕感再次袭来，恍惚间看着流浪汉刚刚舒展的双手此刻逐渐握成拳，有一瞬间想要上前，却被自己周围的好兄弟，拽着身体，不受控制的向后去。

　　脑中莫名出现一道低沉的声音。

　　“你没事，不用去医院。”

　　“我没事……”裴皓受到引导，跟着复述着那句话“不用……去医院……”

　　“你要去买酱油，然后回家。”

　　“我要去买酱油……”裴皓的身体注入了一股力量，反手推开了架着自己的两个好哥们，“爸妈快回来了，得回去做饭。”

　　话音未落，眩晕感和耳朵的嗡鸣声一起消失，他重新找回身体的控制权。

　　顾建明看着裴皓：“确定么？”

　　“什么问题都没有。明儿，咱们去买酱油吧。”顺着顾建明的话，裴皓动了动自己的左脚，转头看向秦文，“你也赶紧去接你弟弟吧。”

　　站在对面一直没动的哑巴流浪汉，忽然冲向他们三个人，只见他伸手拨开顾建明和秦文两个人，狠狠撞了一下裴皓的肩膀，大步向前走。

　　“有毛病吧！”

　　“这么宽的路，非要从这儿过？”

　　“真晦气！”

　　裴皓看着自己被撞的肩膀，那种别扭的感觉再次漫上来，还没来得及让他细琢磨，顾建明就拽着裴皓赶紧往食杂店走去，秦文也像是设定好了一样，转身去往不远处的一处小学。

　　“老裴，叔叔阿姨今天几点回来？”顾建明看出来裴皓还想再问他关于哑巴流浪汉的事，赶紧岔开话头。

　　“不知道呢，听说今天回来会早一些。”裴皓本来想问出来的话，愣是咽了回去。

　　既然谁都不告诉他那个哑巴流浪汉的事，他自己慢慢去了解也是一样的，反正就在这一片活动，怎么也跑不了。

　　顾建明一听来了劲头：“正好我爸妈今天不在家，我能不能去你家蹭饭啊？”

　　“来呗。”裴皓倒是无所谓，做几个人的菜都是做，反正都是他自己忙活，“我爸妈在家你也可以来蹭饭啊，怎么还拘谨了？”

　　“那能一样么！”

　　“少学秦文，说吧想吃什么？”裴皓可太了解自己这两个兄弟了，趁着家里人不在，无非就是想点个自己爱吃的菜，长辈在的时候不好意思开口。

　　“我还想吃你那次做的蛋炒蛋。”

　　裴皓心里正盘算着，自己剩下的钱还够不够买点其他的菜，结果就一个破蛋炒饭。

　　“……”他满脸无语的看着顾建明“就一个破蛋炒饭，还得神秘兮兮的等家长都不在家的时候点。”

　　“那怎么了？！蛋炒饭就是最好吃的！”

　　“好好好，去拿几个鸡蛋，这就回去做。”

　　顾建明立刻去挑鸡蛋了，裴皓选好酱油，走到门口下意识去找寻哑巴流浪汉的身影。

　　“别看了，那人神出鬼没，也别纠结他了。下次咱们看到离远点就是了……”顾建明趁着裴皓不注意赶紧结了鸡蛋和酱油的钱，拉回裴皓的注意力往反方向走，“与其研究他，不如想想今天化学老师给你单独给你一个人出的试卷。”

　　裴皓这才像是想起什么一样，在原地站定：“完了！好像落班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