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瓮》凪林

67、告诉我 裴皓用的是

　　裴皓用的是陈述句，语调很低，别说直面裴皓的游弈，就连旁听的警员都觉得心中平添恐惧。

　　游弈半仰着头望着裴皓，死抿着唇，身体却不受控制的轻微颤抖，模样像极了生怕自己一张口有什么不该说的话漏出来。

　　刚才张帆仅用三言两语就让裴皓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崩溃恳求另一个人的游弈形象，仔细想想他只有在那个曾经囚禁过游弈的房间里听到过游弈几声呓语。

　　能让那么天不怕地不怕的游弈如此崩溃……

　　裴皓双眼轻阖不愿再往下想，他深吸一口气重新对上游弈的双眼将语调放平缓：“你是不是认识凶手。”他那双用力握紧椅子扶手的手却已经完全暴露了他的耐心已经所剩无几的事实。

　　游弈还保持着刚才的状态盯着裴皓眼睛一眨不眨。

　　裴皓在与游弈的对视下，不自觉的咬紧着牙。

　　有的时候不回答有的时候也是一种默认，从刚才张帆的叙述，游弈一定是做了什么才会保下他的性命。

　　可按照目前所知的一切情况，凶手绝对不会这么简单就会答应一个人的条件。

　　终于裴皓在对视中彻底失去耐心，他拽着游弈的手，大吼着：“你告诉我！”

　　游弈像极了受惊的鸟儿身子一弹，他本能的扭动着自己被钳住的手臂，试图夺回主动权。

　　这种反应让裴皓皱起眉头。

　　“游弈浑身是血……”张帆的话语在此刻闪过他的脑海。

　　裴皓皱着眉头用力扯过游弈的手臂掀开那套在游弈身上略显宽大的衣服，却在下一秒被游弈手臂皮肤缠绕着的一层白刺到了双眼。

　　“你放开我！”游弈被这一举动刺激的开始尖叫。

　　裴皓充耳未闻，动作强硬的掀开了游弈的上衣，果然腹部也缠着绷带。

　　“剪刀！”裴皓直起身双目血红的看着周围的警员，“谁有剪刀！”

　　“你放开我！你放开我！”游弈的尖叫声还没与停止，他不断扭动着身体，整个人从椅子上滑下，却因胳膊被裴皓死死的攥在手里，整个人呈现一个诡异的姿势被吊着才不至于整个身躯都贴在地板上。

　　张帆一个转身就看到这边看起来要杀人的裴皓，连忙上前询问情况：“裴哥，你要剪刀干什么？”

　　“放开我！”游弈的尖叫还没有停止。

　　裴皓完全没空回答张帆的问题，他的眼睛扫了一遍周围就知道傻站着的警员，更是怒火心中烧，他就这样拽着游弈去翻找着自己的抽屉，一直到摆放整齐的东西被粗暴的动作掀的乱七八糟，才在里面勉强翻出一个小剪刀。

　　“裴哥，你干什么？他可是救了你的命。”张帆看到剪刀脸色一变，冲上前一把按住裴皓紧握剪刀的手。

　　“松开！我要看看他的伤口！”裴皓冷喝着。

　　这一句话让张帆松了一口气阻拦裴皓的力道也不自觉松下来。

　　裴皓趁着这个空档甩开张帆按住自己的手，低声命令着：“你帮我按着他！”

　　“你看他伤口干什么？”张帆不理解的看着裴皓，一副不问出原因绝不帮忙的样子，“都包好了，他好歹也是你的救命恩人，你不能这么对他。而且你都已经吓到他了。”

　　裴皓在此刻觉得这样叨叨的张帆很烦，他抬手拨开张帆，屏着呼吸，剪刀稳稳的剪开游弈手臂上的绷带。

　　而此刻的游弈因为刚才挣扎力气耗尽，只能任由裴皓拽着被迫的感受着冰凉的金属在自己皮肉轻轻蹭过，反抗失败的他时不时用嘶哑声音的喊叫几声，似乎在借此表达自己的不安。

　　绷带最后被一点点剥离游弈的身体，露出伤口的全貌，刚才还暴怒的裴皓瞬间安静下来。

　　警员们好奇裴皓安静下来的原因，一个个再次壮着胆子凑上前来，在看到眼前情况全部倒吸一口凉气。

　　游弈的身体并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光滑白嫩，反而横着不同利器伤害过留下的新伤旧伤。

　　旧伤大多横在游弈的后背和肩胛骨，而新伤集中在手臂和腹部，最乍眼的还要数横在腹部和胳膊的两处新伤，伤口很长，像是硬挨了长刀砍的两下，剩下的就是细小伤口并不严重，已经结痂。

　　裴皓沉默的看着坦露在自己面前的身体，将手上的剪刀放置在桌子上，比起血红还没有愈合的伤口，横在游弈单薄的肩胛骨的旧伤却吸引走了他全部的注意力。

　　“很疼吧。”裴皓听到自己干巴巴的声音，手已经比脑子更快的抚上那处疤痕，他看着自己的手指在发抖。

　　一个人的身体怎么能如此破碎？

　　属于另一个人的温度如此近距离的贴上自己的伤疤，让游弈有些不适应的打了一个哆嗦，本能的扭动手臂挣扎几下。

　　“怪不得你现在都挣脱不了我了。”裴皓低声呢喃着，手已经先一步松开游弈的胳膊。

　　脱离钳制的游弈，慌忙的盖上自己的上衣，并且动作迅速的在凳子上将自己的身子蜷成最小，双眼戒备的看着裴皓，生怕自己再被捉住。

　　张帆最先从惊讶中缓过神：“虽然听说过游弈在囚禁的时候饱受虐待，但是今日看到这么多伤真是……怪不得这小子有点……唔！”

　　一旁的章雪看不下去，直接将自己手里的巧克力塞进张帆嘴里：“不说话没人拿你当哑巴。”

　　裴皓再次接近游弈，这一次他的语调放轻些许：“游弈，你告诉我。你到底答应了什么？”

　　游弈捂紧自己的衣服，愣是不肯再吐出一个字。

　　“游弈你告诉我，那天你都干了什么，你都告诉我好不好？”裴皓蹲下身子，仰头望着游弈，用出自己平日哄小孩的语调。

　　游弈在此刻像是一个哑巴，只是瞪大眼睛看着裴皓，双眼找不到任何情绪，光是对视就让人觉得这个人身上的其他颜色都已经失去，只剩下一具满是白色布满裂痕的躯壳。

　　裴皓无力的垂下头，跌坐在地。

　　沉默的力量比想象中还要可怕。

　　不管游弈说不说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单从现在的情况来看，他就已经保不下来游弈了，他也不再是诱饵了。

　　死亡已经行驶在路上了，他们已经来不及躲避。

　　整个屋子都跟着裴皓的沉默而沉默下来。

　　许久，裴皓抹一把脸重新调整好情绪从地上站起：“我去带他重新处理伤口。”对游弈伸出一只手。

　　面对裴皓伸在眼前的手，游弈第一次陷入了迟疑。

　　这个迟疑让裴皓有些挫败，刚才愤怒的情绪已经让游弈对他失去信任了。

　　他有些许僵硬的缩缩手指，眼看着就要放下了手了，游弈此刻伸手一把握住裴皓的手，一如以往的轻巧从凳子上跳下来。

　　那一双透亮的眼眸就这样望着裴皓。

　　裴皓紧绷着的一根神经在此刻放松下来，牵起游弈的手慢慢向前走。

　　“你生气了。”出了警局大门，游弈忽然开口了。

　　裴皓偏头看着对上游弈那张小心翼翼讨好的表情有些失笑。

　　没有得到回应的游弈拽着裴皓的手稍微有些用力。

　　“嗯，是生气了，不过是气我自己的无能。”裴皓将游弈送上副驾驶，很坦然的承认了。

　　游弈看着裴皓，没再说话，老老实实的缩在副驾驶。

　　一路上两个人的气氛变得格外沉闷。

　　到了医院，游弈被安排着重新处理伤口，将裴皓关在了门外。

　　也许是等候的时间太长了，裴皓翻出自己从警局里出来随手抄来的尸检报告坐在凳子上翻起来，越是看他的眼前越是出现游弈身上的伤口。

　　制造娃娃的不是活人，冒然带着张帆他们去抓鬼，从目前局势来看，都不如他和游弈去赴死，胜算更大一些。

　　裴皓仰头长叹。

　　那张熟悉字体的“开心么”，总让他觉得除了小女孩还有一个人没有露面。

　　他脑中忽然闪过谷欣欣死之前站着的黑衣男人。

　　在一片思绪乱飞中裴皓将尸检报告一合，且不谈这些，至少在他死之前要找到另外两个失踪的人。

　　裴皓想了想还是拨通了张帆电话：“关于现在还没找到的失踪两人，我……”

　　“等一下，裴哥，你等我一下。”

　　话音未落裴皓就听不到张帆的任何声音，但是手机还显示着他与张帆进行通话。

　　裴皓垂着头手里捏着手机，开着扬声器，他不知道自己保持这个僵硬的姿态到底多久了。

　　终于张帆兴奋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裴哥！失踪的那两个人回家了！”

　　裴皓猛然从座位上站起来：“回家了？”

　　“对，我刚才听二队的人说，那两个人已经自己回家了。不过很奇怪，失踪的这两个人完全不记得自己失踪的事情，完全一问三不知。能知道的就是这两个人不是自己有意识的离家出走，但从能自己回家的行为就可以看出来并不是拐走的。”

　　“他们失去意识之前有没有看到红衣娃娃？”

　　“他们两个人说什么奇怪的东西都没有看到，记得的最后画面就是自己在放学回家的路上。”

　　“他们再次有意识的地点呢？是在自己的家里么？”

　　“不是在自己家里，这两个人都说自己醒来的时候就在一个死胡同。但是距离家还不是很远，两人走一会儿就到了。”

　　裴皓立刻捕捉到“死胡同”三个字，手不自觉的攥紧：“二队怎么知道这两个人回来的？”

　　“等等，我问问。”

　　裴皓不自觉的搓着手指，等张帆问出的结果。

　　“是这样，秦文去简单的询问了一下这两个人的情况。”

　　“秦文”两个字直接撞进裴皓的耳朵，他眉毛不自觉的一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