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里有星辰》傅子笙

6、005 刷我的卡

　　第二天看到蜷缩在医务室门口的沈星辰，纪南的太阳穴隐隐发疼。
　　“老师，我拉了一晚上肚子。”沈星辰看到他，眼前一亮，抑制住眼底的喜悦，扶着墙，从地上站起来，语气十分虚弱。
　　“昨晚吃了什么？”纪南开锁。
　　“就吃了食堂里的饭菜。”沈星辰是真的手脚发虚，她捂着肚子跟进去。
　　其实是空腹喝了牛奶，她喝不了奶制品，尤其空腹的时候，一喝马上就拉肚子，昨晚她喝了整整一大瓶。
　　“早上还拉吗？”纪南示意她坐下。
　　“没有。”沈星辰一个嘴快，说完迅速改口：“有。”
　　“有还是没有？”纪南皱眉，取下白大褂套上。
　　“有。”
　　纪南一边扭扣子，在判断她的话到底可信不可信。
　　“老师，真的有，我昨晚十点开始拉肚子，一直拉到今天早上。”沈星辰见他质疑，右手举起竖着三根手指在脑瓜边：“我发誓我说的都是真的。”
　　“你昨晚在食堂吃了什么？”纪南揉了揉隐隐发疼的太阳穴。
　　沈星辰被问住，昨晚她什么都没吃，迅速回忆了下昨天中午跟寝室的人在学校外面吃的东西，“毛血旺，麻辣猪手，辣子鸡，干锅排骨。”
　　“感冒还吃这么重口味的东西？”纪南蹙眉。
　　“就是感冒嘴巴淡才想吃点重口味的。”沈星辰撇嘴。
　　纪南觉得哪里不对劲，随即就想到了什么，脸色一沉：“你说的这些，我听着倒像学校附近那家‘重庆印象’里的菜色。”
　　“老师你也去吃过？”沈星辰抬头看他，一脸惊讶，话出口已是为时晚矣。
　　果然，又撒谎！
　　“你刚不是说昨晚吃的食堂？我看你拉肚子也是假的吧。”纪南冷声道。
　　“老师，你听我解释……”沈星辰见他脸色不济，急了：“我不是故意撒谎的，我已经好几年没感冒生病了，所以没有经验，昨天您也没交代，我吃了后拉肚子上网一查才知道，我怕您生气……”
　　纪南真不知道该说什么，抬手揉了揉额头。
　　“老师您别生气，我真不是故意的，难不成我还会和自己的身体过不去吗？”沈星辰可怜巴巴的望着他，这两天清减了不少，巴掌大的脸衬得这双眼睛更是大，眸底泪水汪汪的。
　　纪南胸腔一口火又被硬生生逼了回去，“感冒期间不适宜吃辛辣食物，忌重口，生冷海鲜，多喝水，补充果蔬。”
　　“那我今天要挂吊瓶吗？”沈星辰两眼充满期待。
　　“不需要。”纪南看了她一眼。
　　“可是我已经虚脱了，眼前发黑，腿都在打颤。”听到回答，沈星辰整个人都趴在桌上，有气无力。
　　“静脉输液，对人体有一定危害，你的情况并不严重。”纪南取过纸笔，重新给她开了药方，“一天三次，一次一包，感冒药先停了。”
　　“还不严重？我现在头晕眼花，四肢无力，我觉得下一刻就要晕过去，老师，你就给我挂个吊瓶吧。”沈星辰这话不是编的，她昨晚没吃东西，又拉了肚子，现在整个人都有点头重脚轻。
　　“早餐吃了吗？”
　　“没有。”似乎是为了应景，她的肚子咕咕叫，在清晨的医务室格外响亮。
　　“头晕发虚是因为你没吃早餐导致的低血糖。”纪南拧上笔盖。
　　“那老师你赶紧给我挂一针葡萄糖补补。”
　　纪南第一次觉得和人沟通有障碍。
　　“你需要的不是葡萄糖，是早餐。”
　　“可我现在没有力气去买早餐。”
　　纪南闭了下眼睛，从抽屉里拿出一盒巧克力，递给她。
　　沈星辰看到巧克力，浑身一僵，缓缓坐直身子，打开盒子，拿出一块，剥掉包装，一小口一小口的吃掉。
　　纪南抬头，就见她盯着巧克力一脸的怅然若失，正待看清，却见她抬头，眉眼弯弯，笑着说：“谢谢老师。”
　　沈星辰从医务室出来，没有回寝室，拎着药直接去了教室。
　　……
　　第二天早上，沈星辰在医务室门口来回渡步，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
　　“又怎么了？”纪南皱眉，真不知道她每天早上来这么一出，是想整什么幺蛾子？
　　沈星辰见到他，高兴的一笑，把手里的袋子递过去，里面是早上校门开之前翻墙出去买的早餐。
　　“老师，这是我买的早餐。”
　　“不用。”纪南绕过她的手臂去开锁。
　　“老师，他家每天限量100份糯米饭，真的特别好吃。”
　　“我不吃糯米饭。”
　　“老师你尝尝，真的特别好吃，我保证吃过以后你会爱上的。”沈星辰不依不饶的跟在他后面。
　　“我说了不用。”纪南从小到大最讨厌的东西就是糯米，他肠胃消化能力一般，吃了糯米就会肚子疼。
　　“那你喝豆脑吧，我特地给你买了咸豆脑。”沈星辰打开塑料袋，从里面拿出一盒豆脑，上面飘着葱花。
　　“不用。”纪南觉得自己的耐心比以前真的好了不少，明明想发火，看着小姑娘欢快的样子生生忍了下来，可能真的应了那句，伸手不打笑脸人。
　　“老师不吃早餐是不对的，你是医生，怎么能不爱惜自己的身体？”沈星辰皱眉，一本正经:“你看我昨天没吃早餐，整个人都头重脚轻，昏昏沉沉虚脱了。”
　　“你今天倒是精神的很。”
　　昨天还病恹恹，今天就这么生龙活虎，声音脆甜。
　　“是啊，多亏老师你妙手仁心，医术高明。”
　　“……”纪南实在不想跟她再多说废话：“你不用上课？”
　　“你放心，给你送完早餐我就会去上课。”沈星辰笑起来，放下豆脑，想了想又拿出一盒糯米饭放在桌子上，“老师，记得一定要吃早餐，我去上课了，拜拜。”
　　“……”
　　纪南看着桌子上的糯米饭和咸豆脑整个脑壳都开始疼。
　　这时校长进来，“啊南。”
　　“齐伯伯。”纪南抬头看到来人，站起身。
　　“没事，我今天来学校，就顺便过来看看你。”齐震抬手示意他坐下，他跟纪父是高中同窗，又是战友所以关系特别好，平日里经常会走动。
　　齐震看到他桌上放着早餐，笑了下：“吃早餐呢。”
　　“……”纪南想说不是，想了想又什么都没说。
　　“哟，你也吃蒋记糯米饭啊。”齐震瞄了眼塑料透明盒子上的标签，想到什么，笑：“燕妮也特别喜欢他家的糯米饭，上初中那会儿住的近，就在隔壁条街，每天限量100份，早上五点下楼去买，都已经排了很长的队，搬家后，她上了高中，周末回家还记挂着这个糯米饭，让她哥去给她买，好几次去晚了都买不到。”
　　“还开在老地方吗？”齐震问。
　　纪南哪里知道，“不知道，不是我买的。”
　　“那是谁给你买的？”难不成是学校里哪个女老师买的？凌晨起床去排队这份心，一般人可做不到。
　　“纪科买的。”纪南不想说太多，随口搪塞。
　　齐震一听放宽心，转了话题：“在学校都还适应吗？跟其他老师相处的怎么样？”
　　“嗯。”
　　齐震没得到自己要的答案，琢磨了半天，状似无意的问:“听说你跟洪老师挺熟的。”
　　上个学期末听说这个洪老师跟纪南走的很近，似乎还表白了？
　　“还好，不是很熟。”纪南觉得今天齐伯伯有点怪：“怎么了？”
　　“哦，我没什么事，你吃早餐，我先走了。”
　　齐震今天来，主要就是为了他宝贝闺女，当初纪南学医，她也跟着学医，后来纪南申请了去美国读博，她也跟着申请，谁知临行前，纪南放弃了读博选择去当军医，就这样，他女儿也跟着他去当军医，不凑巧，没分配在一个地方，眼下，女儿过三个月就可以调回来，一听他在自个儿眼皮底下当校医，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看牢，不能让学校其他女老师捷足先登，也不知她哪里听来的风声，让他一开学就来问清楚，谁让他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只好掂着老脸来了。
　　中午，纪科来找纪南，两人准备去吃饭。
　　刚踏出医务室门口，在拐角就险些跟人撞个满怀。
　　“小心。”纪科伸手扶住来人。
　　“谢，谢谢。”沈星辰退后一步，抬头大口喘着气，“老师，你要去吃饭吗？”
　　刚刚那堂选修课老头子拖了十五分钟，她一路飞奔过来，就怕碰不上他。
　　纪科侧头看了纪南一眼，见他没回答，便开口道：“对，我们要去吃饭。”
　　“正好，我也要去吃饭，我请客吧。”沈星辰气息未平，笑着说。
　　“不用。”纪南绕过她，径自下楼。
　　纪科立在原地，看了看纪南的背影，又看了看沈星辰，尴尬的笑了笑，便追上自家哥哥。
　　沈星辰也追上去，纪南人高，步子迈的大，沈星辰刚刚一路跑过来，本就没多余力气了，眼下只能小跑着跟上：“老师，你等等我。”
　　“老师，我请你吃饭，当谢谢你的救命之恩。”
　　“不用，别再跟着我了。”纪南语气不悦，加快了脚步，这个时间已经下课，校园里来来往往都是人。
　　沈星辰被凶的愣在原地，一脸无措。
　　纪科悄悄回头看了眼，突然觉得有点不忍心，他哥真的是不懂什么叫怜香惜玉，不过他也不敢擅自做主去安慰小姑娘，只好默默跟上他哥走远。
　　Z大学生食堂和教师食堂是分开的，教师食堂在二楼，学生食堂在一楼。
　　相比来说教师食堂的饭菜要比学生食堂的好一点，价格贵一点，自然人也少一点。
　　窗口只有三三两两的人在排队，纪南拿着托盘递了一个给纪科，打好饭菜准备刷卡的时候，身后突兀的横出来一只纤细手臂，脆生生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师食堂格外清晰：“刷我的。”
　　纪科回头一脸惊讶，是刚刚那个小姑娘，还以为方才被他哥哥凶了一顿，没跟来了呢。
　　“阿姨，刷我的卡。”沈星辰从纪南身后窜到前面，把卡往窗口里面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