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晚雪尽时》款冬KA

23、这广阔天地如何安放我 沈霁然趁自

　　沈霁然趁自己的微博还没有被扒，先把账号注销了。拒接一切S台挽留她的电话，整个世界陡然清净下来。她开始思考自己下一步的计划。
　　“你要是没什么想做的，干脆停一停，买张机票出去走走散散心。”程澌如是建议她。
　　好吧。她想了想。不能再待在这个城市。
　　于是就回了W城。
　　“哎呀，也没什么关系，就当是休了个假嘛。正好换换心情，反正你这么厉害不会找不到事做的咯。”杨米一边搅着杯子里的咖啡，一边对沈霁然说，“不过我觉得你的决定没有草率。当初离开凌亚也是，现在离开S台也是。”
　　沈霁然转头看看窗外，咖啡厅的落地玻璃外面车水马龙：“好不容易休息日，你竟然不回去陪儿子？”
　　“哎呀，儿子天天见，你又不是随随便便能见到的咯。”杨米眯起眼睛笑，“你还记不记得我们以前到处去吃美食的时候？两个人都有胆子半夜开车去邻市。现在你这么忙，一年就见这么几次，还提什么儿子不儿子的？”
　　“现在不忙咯。”她歪头苦笑。
　　“要不是我公公婆婆现在跟我们一起住，我都想叫你来我们家搭伙吃饭了。”杨米说。
　　“你能受得了跟他们一起住？你不是最不喜欢跟老人打交道了吗？”
　　“啊呀，我都三十了，又不是以前那个傻子了。”
　　“唉哟，我表示震惊。”
　　“倒是你，还是以前那个样子一点没变。”
　　“怎么会没变？”
　　“就是感觉。”杨米看看手机上的时间，赶紧把剩下的咖啡一饮而尽，“都这么晚啦？我得回去吃晚饭了。再晚要打电话来催了。”
　　她们在店门口告别，沈霁然一个人开车回公寓。
　　万万没想到，她爸妈两个人就在门口等她。
　　“沈霁然，你什么时候把密码换了？”她妈看见她，第一句就是质问。
　　“早就换了啊。”自从程澌来过她就把密码换了，除了她自己只有程澌一个人知道。沈霁然走上去把大门打开，让他们走进去。
　　“你倒是有秘密了啊。”
　　当初她辞职离开凌亚就在家掀起了轩然大波，后来到S台做得还可以，当初公开的时候网上舆论也很正面，她爸妈也就不好说什么。可是现在这个节目闹得满城风雨，她又丢了工作，怎么可能不找她算账？
　　沈霁然心里有点不服气，所以憋着没回答。
　　“沈霁然。你跟我说你现在什么打算？”她妈在沙发上坐下来，抱住两臂，微微抬起下巴质问她。
　　知识分子家庭的这种审问说教的氛围，她早就已经司空见惯了。而沈霁然的习惯是保持沉默。
　　“你跟我说啊，你什么打算？”
　　“……”
　　“沈霁然，我发现你骨头是越来越硬了啊？”
　　“……”
　　“你还不说是吧？你不说我说。你给我去重新找工作，给我找国企，坐办公室去！别给我再去趟什么浑水！”
　　“……”
　　“还有那个程什么的，程澌是吧？大明星是吧？他那根本就是在玩你我跟你说！他那时候来什么登门拜访都是装腔作势，他当送点礼就可以了？他再怎么懂礼貌也都是骗人的你知不知道？都一年多了，快两年了，沈霁然，你马上都要三十岁了。三十岁了沈霁然！你还做什么白日梦啊？啊？他根本没有要跟你结婚！你别蠢了！”
　　“……”
　　“更何况，他们这种娱乐圈，我们混不起的。人家都是人生如戏的，说白了就是个戏子！”
　　“你说完没有？”沈霁然听见“戏子”两个字，猛地抬起头来，简直是眼露凶光。她妈被她的口气吓得一愣：
　　“沈霁然你这是什么态度你？”
　　“我什么态度？你什么态度我就什么态度。你说得对，我都三十了，还会分不清男人的好坏？你也不想想你当初差点就让我跟白铭宇毕业就结婚了他现在是个什么样子？他现在说得好听是经理，说得难听就是个卖保险的。他老婆知道他在外面有女人还不敢吭声，全世界都只能假装不知道。你看上的就是好男人了？”
　　“……”
　　“别拿些解放前的腐朽观念来洗我的脑子，在这一行得到认可不是靠钱靠脸靠运气的，说什么戏子戏子。再让我听到这两个字，别怪我翻脸。”
　　“你……”大概是沈霁然一反往常的反驳把她妈吓到了，“你真的是，真的是气死我了！他给你吃了什么药了你这么向着他……”
　　“你女儿一点也不傻。”沈霁然冷冷抛下一句，“你们要是不走的话那我走了。”
　　两人讪讪离去，她一下子颓然靠在门上，一时间竟不知道做什么表情是好。

　　没想到啊没想到，她沈霁然竟然会有这么叛逆的一天。
　　为了捍卫爱情。
　　她自嘲地苦笑一声。
　　与其是在捍卫爱情 ，不如说在捍卫自己。

　　一夜无眠。
　　她看看外面的天气正好，就想着出去散散心。夏雨刚刚把老城区洗过，又显出一副青砖黛瓦的老气派，她不知不觉就往老街上走。
　　这条街是W城著名的文艺老街，青石板路两边开满了旧书店、咖啡馆和小酒吧，是文艺青年们最喜欢来的地方。
　　她顺路进了一家书店，隐隐想起这是自己学生时代常来的老店。现在重新装修了一番，更加干净清新了。这里出售的书都是些冷门的作品，从电影摄影学到日本俳句集，简直是无所不包。书架上还随处贴着读者留下的明信片，上面用各种稀奇古怪的字句表达着稀奇古怪的心情，她就好奇地停下来，歪着头一张张地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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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蒋小年，我喜欢你呀！！！！！”
　　她看到这张不禁失声笑出来，年轻人啊，真好。
　　“不好意思……”耳边传来一个软软糯糯的女孩儿声音，她闻声抬头，看见一个剪着平刘海、扎着马尾辫的女孩子，大学生的样子。
　　沈霁然用眼神问她什么事。
　　“那个……我觉得你看起来好眼熟……是不是……”女孩子犹豫了，绯红色一直从脸颊蔓延到耳朵根，“……是不是……沈……沈……沈霁然啊？”
　　她有点恍惚：“你认识我？”
　　“啊……真的是……我还以为是我看错了……”女孩子有惊喜又有点害羞地低下了头，“其实……其实我是……程澌的歌迷……”
　　“他的歌迷？……还能认识我？”
　　“怎么不认识……我们都很喜欢沈姐姐的。”
　　“你们？”
　　“我是程澌全球歌迷会的……我们经常……经常在群里谈起你……”
　　“谈起我？”
　　“是……”女孩儿低下头，又抬起来，“因为沈姐姐你人又漂亮又能干，我们都特别喜欢你的。”
　　“……”
　　“……这次的新闻曝出来之后，大家都很生气，因为我们知道姐姐你绝对不是这样的人的，程澌也绝对不是这样的人的！我们都不相信的！那些说姐姐坏话的都是坏人不是我们粉丝！是有不怀好意的人在背后捣鬼！”女孩子说得很严肃，但又因为是在书店所以刻意压低了声音，只好用眼神表达坚定，一双明亮的眼睛炯炯地看着她。
　　“姐姐你一点都不要担心，我们粉丝会一直站在你这边的。”
　　“……”沈霁然沉默许久，忽然说，“何必呢，你们有的是理由恨我。”
　　“才不会！”女孩子摇起头来，“我们知道姐姐是好人的！是跟程澌一样好一样好的人！你们一定要好好在一起呀！”
　　她沉吟许久：“谢谢你。……那你也要好好生活啊。”
　　女孩子雀跃地点点头，继而小心翼翼地问：“……那我可不可以跟姐姐合张影啊？”
　　“当然可以。”她第一次遇到这种请求，也不好意思拒绝。
　　女孩子跟她道别之前说，能跟她说这么几句话，觉得整个世界都是新的。
　　她愣在当地。好像被这句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话击中了心里某个地方。
　　交流的能量。她一直在找的那种能量。
　　看着外面广阔的天空，她好像突然找到了什么可以安放的处所。

　　沈霁然一边往公寓走一边跟程澌打电话，W城的天早早地黑了，一轮圆月遥遥地挂着，可以清晰地看到上面环形山的阴影。
　　“沈霁然！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这么巧？我也有好消息要告诉你。”
　　那一头笑了：“那你先说。”
　　“嗯……我今天想，下一步要想办法做访谈节目。有点像以前面对面的那种，有点严肃的，但是又活泼的，绝对不随便煽情的。最重要的是，不谈之前谈过的话题，要是完全崭新的。……虽然……我还没有想好平台和实现方式……”
　　“这就真的巧了。”那一头笑意更深，“今天i站自制频道的总监找苏颗颗要你的联系方式。他想跟你谈谈入职的事。”
　　“程澌。”她一惊，“你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吧？”
　　“我干嘛跟你开这种玩笑？是真的！现在网络视频公司确实比传统电视台更有发展前景，我觉得也很适合你。所以才告诉你的。”他顿一顿，“这够不够惊喜？我还有更惊喜的。”
　　“什么东西啊？”
　　“沈霁然你走路能不能抬抬头？”
　　这个声音不是从电话里传出来的，而是从前方的夜色里传出来的。沈霁然应声抬头，突然看见一只哈士奇飞速向自己跑来，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一团毛茸茸的东西撞了撞膝盖。是Demo。
　　再抬头就看见程澌站在车边，两手插着口袋，歪着脑袋笑望着她。路灯昏黄的光打在他的头发上，勾勒出的轮廓特别像舞台上那个如风的王子。
　　她跟Demo一起走到他面前：“你来干嘛。”
　　程澌的嘴角勾起一个淡淡的、然而能溺死人的弧度：“说了你待着别动，我会到你的城市来看你的。”
　　他又朝狗狗努了努嘴：“而且Demo想你想得要命。我出差的时候把她放在工作室，结果差点把我的员工折磨疯了。我就把她带来见你了。”
　　沉默。
　　沈霁然盯着他足足有半分钟，把他盯得全身发毛。
　　“……沈霁然，你这么看着我是干嘛？……要和我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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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结婚吧。”她说。
　　程澌那双瞪得大大的黑亮的眼睛生生定住。
　　沈霁然深吸一口气，继续说：“等你也准备好了，我们就去领证。”
　　等你完全走出过去的那段故事，等你摆脱对于婚姻的不安全感，我们就在一起吧。
　　会有可爱的小孩，会教他弹吉他，送他上学接他放学，听他细声细气地叫你爸爸。要实现那些细小却奢侈的愿望。要看见你平凡却蜜般的笑容。
　　他定定地看了她半天，突然失笑：“沈霁然，这就有点尴尬了……”
　　尴尬？沈霁然有点傻了眼。眼看着他的右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把一个小黑盒子放到她面前：
　　“你怎么抢在我前面先说了呢？”
　　“……”
　　“你这样我要说什么都忘了。真的好没面子啊。”他苦笑着把盒子打开，露出里面设计简单但绝不廉价的钻石戒指，“第二次求婚比第一次草率这么多，多不好意思。”
　　沈霁然突然破涕而笑：“神经病！”
　　他也咧开嘴笑，笑完却严肃起来说：“别的承诺我不敢说，但是我程澌这辈子，绝对绝对绝对不要给你写歌。”
　　他曾开玩笑说，自己的歌都源于失恋，只要分手就会给人写歌。
　　永远不要给你写歌。
　　程澌你的承诺还真的是清新脱俗。
　　沈霁然伸手把眼泪一抹，昂起头对他说：“要是这个戒指大小不对你就死定了知不知道？”
　　“怎么可能不对？”程澌把戒指取下来套上她的无名指，“你看，分毫不差好不好？开玩笑！”
　　他握住她的手和她十指相扣，毫不松懈地紧紧包裹。沈霁然抬起脑袋九十度仰望晴朗的夜空，深深地吸进一口夏末的空气。
　　啊。这广阔天地……
　　终于有处安放我。
　　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