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欲长生》怕麻烦的bonbon

13、谁家孩童，心结难解

　　唐宜、柳月、宁时、秦阳四人入住福来客栈后，四人休整一番后便来到了客栈大堂。此时临近晌午，正是午食时间，大堂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客栈的小二、杂工忙活着给各桌的客人上酒上菜，大堂里洋溢着吆喝声、杯碗碰撞声，倒是热气腾腾地一片热闹。
　　四人坐下后，一位姑娘就热情地给唐宜他们上了茶。
　　“闻着这香味我倒真是有点饿了。姑娘，你们这边都有什么菜？”
　　秦阳半靠在桌子上，一挥手向那位姑娘问道。
　　“客官想吃点什么菜？荤的、素的，甜的、咸的，可是有什么偏好？荤菜的话，鸡鸭鱼虾、山珍河鲜咱店都有，素菜的话，冬笋白菜、野菜扁豆也都是新鲜脆嫩。还有糖蒸酥酪、梅花香饼、翠玉豆糕等各色糕点，您看您想吃些什么？”
　　姑娘脆亮的声音在客栈里响起，使得周围嘈杂的环境变得有那么一点讨人喜欢了。而且这位姑娘边说，两手边轻轻地击打着自己的指尖，看着非常活泼可爱。
　　“糖蒸酥酪！梅花香饼！翠玉豆糕！听着很好吃的样子！都来一份！”
　　听到糕点的一瞬间，宁时的眼里突然散发出了令人难以忽视的光亮。
　　“小丫头，都吃糕点，那你还吃不吃饭了？”秦阳又对那位姑娘说，“别理她，上几个你们店的招牌菜就行，你点的菜肯定好吃。”
　　“秦坏蛋！”
　　姑娘看看宁时又看看秦阳，似是有些不知道该听谁的。
　　“姑娘你就帮我们推荐个五菜一汤吧，再加两份甜食。”唐宜出声说道。
　　“好嘞，那就碧螺虾仁、清蒸鲈鱼、粉蒸肉、野笋炒肉、醋溜白菜、野菜杂汤，五菜一汤，甜食就糖蒸酥酪跟梅花香饼，客官觉得怎么样？”
　　“自然可以。”唐宜对着她笑了笑。
　　“好嘞，那客官你们稍等，菜很快会上来！”
　　“好的，麻烦你了。”
　　过了一会儿，菜就陆续送了上来。唐宜边吃边观察招呼他们的那位姑娘，她便是疑似清姑娘的那人所探望的姑娘。她看着也就跟唐宜一般大，左腿有点跛，走起路来有些摇晃。对一个姑娘而言，跛了腿未免有些不太好看，但是看那位姑娘忙碌地在各桌之间穿梭，一直笑眯眯的，似乎并不在意这一点。
　　那位姑娘时不时过来给唐宜他们添点水、换个盘子，很是勤快。要是换了其他小二，自然是去侍候衣着华贵的客人了，很少会主动来给唐宜他们这种江湖人来添茶倒水。
　　当那位姑娘第四次哼着歌来给唐宜他们添水的时候，秦阳忍不住就想调戏调戏她。
　　“这位小妹妹，你是不是刚来这家店干活？”
　　“是啊，我两个月前刚来店里。”
　　“难怪你那么可爱，其他小二干这一行干久了可没有你这般有朝气，你倒的水我都觉得格外的清甜。”
　　“客官说笑了。”
　　这位姑娘活泼地笑了。
　　“小妹妹你叫什么啊？”
　　“我叫花丫，大家都叫我花丫头。”
　　“花丫？念起来真是格外地朴实顺口。”
　　“嘻嘻，姜姐姐也这么说过，但是别人都嫌我的名字土气。”
　　“那定然是他们不懂得欣赏。”
　　继续闲聊了一两句，花丫就去忙活其他事情了。
　　看着花丫忙活的身影，唐宜说道，“这位花丫姑娘确实机灵可人，我见了都觉得喜欢。”
　　“是啊，只是这位妹妹的腿…倒是让人觉得有点可惜。”
　　“不知道她这腿是怎么落下的伤，竟没治好。”
　　“也许穷苦人家，能活下来就不易了，哪有钱去医治这断腿。”
　　“穷苦人家？我倒觉得这姑娘并不穷苦？你们看她的衣服鞋子，虽然朴素，但是仔细看看，料子都不差。”秦阳说道。
　　“不管穷苦不穷苦，时儿觉得，花丫姐姐挺开心的。时儿觉得开心便是最好的了。”
　　“小丫头这话到没错。”
　　“哼！那是自然。”
　　过了一会儿，唐宜四人吃完饭便上楼休息了。之后，唐宜就一个人出门逛了逛。
　　眼下已是深秋时节，天气转凉，唐宜披上了一件柳月给她做的白色长衫，倒是暖和了不少。此时，银杏树差不多落尽了叶子，街上的人也比往日少了一些。况且接连下了几日的雨，街上还有些青湿，天空中也是灰蒙蒙的一片，梁昌城少了那种金灿灿的朝气，倒是多了一份沉静之感。唐宜在街上走着，不免便生出了一丝感概。
　　当唐宜走过一个小巷时，她突然听到箱子里传来了孩童的打闹声。
　　“小棠喜欢你这娃娃，你竟然不乐意给她？”
　　“还给我！”
　　“你一个男孩子玩什么娃娃，羞不羞。”
　　“我娘说他娘是娼妓，娼妓的儿子怎么可能知羞。”
　　“龙哥哥，娼妓是什么？”
　　“小棠你不用知道是什么，反正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不准你这么说我娘！”
　　“我娘还说，他娘是得花柳病死的，死的时候身体都烂完了，可吓人了。他会不会也有花柳病？”
　　“花柳病是什么，会传染给我们么？”
　　“你们别傻了，花柳病可不是这么传染的。”
　　“那花柳病是怎么得的？”
　　“咳咳，不管怎么得的，这种病反正就是最下作的人才会得的，她娘是娼妓，得了这种病也是活该！”
　　“你！我打死你！”
　　“你们按住他！我难道说错了么？难道你娘不是娼妓？你娘都不知道伺候过多少人了，你连你爹是谁都不知道吧？说不定，你爹是街边哪个邋遢的乞丐，哈哈哈！”
　　“你胡说，我爹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
　　“哈哈哈，顶天立地的大英雄？在哪儿呢？那他为什么不来找你？”
　　“我爹会来找我的！”
　　孩童之间，难免会有磕碰打闹，唐宜本不想管。可是听到他们的对话，她又觉得这些孩子的话语未免太恶毒了些。世上多的是身不由己的人，身为娼妓之子，便被其他孩子这般欺侮，实在是可怜了些。于是唐宜便走入了这小巷。走了大约十几米，拐过一个弯，唐宜就看到一个小男孩被另外几个年龄相仿的孩子按在地上，边上还站着一个小女孩跟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女孩的怀里正抱着一个娃娃。
　　“几位小朋友，你们把这娃娃还给他吧。”
　　听到声音，孩童们一齐看向了唐宜。
　　“小朋友？你看着也没比我大几岁吧？管什么闲事！”站在一旁的少年似是觉得小朋友一词侮辱了他，便有些生气。
　　“哦？你不是小朋友？那作为一个大人跟一帮小孩子一起欺负一个比你小六七岁的孩子难道很威风么？”
　　“你别胡说！是他先动手打人的！”
　　“哦？如果你没抢他的娃娃他为什么要动手？”
　　“我不过就拿他一个娃娃，那又怎么样？”
　　“那又怎样？”唐宜笑了笑，有些顽皮又有些轻蔑，“强而取之谓之盗。强取豪夺、以众欺寡，是为小人行径。”
　　“你！你不要以为我不打女人！”少年挥了挥拳头，似乎是想吓退唐宜。
　　“你打不打女人关我何事，你只需要知道，小孩子我是照打不误的，特别是霸道的小孩子。”
　　“你！我不是小孩子！被打哭了可不要怪我！你们上！”少年对着那帮孩子命令道。可是那帮孩子却有些犹豫，不敢上前。“一人一包翠玉楼的莲花酥！你们给我上啊！她一个女孩子，你们怕什么！”
　　听到翠玉楼的莲花酥，那些孩子似是受到了莫大的鼓励，一个个都试探性地冲向了唐宜。唐宜看着这些不过十来岁的男孩子，身量最高的也就到自己的脖子，最矮的才到自己的腰，一个个挥着拳头冲过来，脸上颇有些豁出去了的神色，她不免觉得有些好笑。她也不是认真想要教训他们，于是在他们即将冲到跟前时，她一个凌空翻身便越过了他们。落地之时，她又快速地掷出一把普通糖果，每个孩子的后脑勺都被糖果不轻不重地砸了一下。
　　孩子们捂着自己被砸到的后脑勺，似是意识到自己是绝对打不过唐宜的，于是都不安地看向了那位少年。少年也意识到了唐宜不是一个普通的柔弱的小姑娘，可是他绝对不能在这些小孩子面前丢了面子，否则以后自己还怎么做他们的老大。于是他举起拳头大喊一声，就冲向了唐宜。唐宜轻巧地躲过了少年毫无章法的攻击，而后她伸出手在少年额心一弹，少年就往后退了几步。可是少年不死心，还是吼叫着继续冲向唐宜。唐宜继续闪躲，她发现这少年似乎并没有放弃的意思，于是她把一颗糖掷向了少年的百位穴，少年登时便晕了过去。
　　“你们老大都晕过去了，你们还想打么？”
　　在场的孩童都赶紧摇了摇头。
　　“小龙哥哥！小龙哥哥！”之前站在少年边上的小女孩子看到少年晕过去了，着急地跑到他身边推着他，可是少年没有任何反应，“小龙哥哥死了，你杀了小龙哥哥，你这个坏人！我要为小龙哥哥报仇！”那个小女孩举着一双小拳头哭着跑向了唐宜。
　　“小姑娘，他只是晕过去了而已。”唐宜抓住了小女孩打过来的拳头，“你不要闹了，快跟其他小朋友一起回家去吧。”
　　“我不，你就是杀了小龙哥哥，呜呜，你这个坏人！”小女又挣扎着想踢唐宜。
　　“他真的只是晕过去了，过一会儿就会醒的，你不要闹了。”
　　“我不，呜呜，你这个坏人！”
　　唐宜看自己无法说通这个小姑娘，倒觉得有些头疼，她总不能也把她打晕吧。
　　“你们。”唐宜对着其他孩子喊道，“把她跟那个少年带回去。”
　　听到唐宜的话，几个孩子犹豫地走过来哄走了那个小姑娘，另外几个孩子扶起了晕倒了的少年。
　　“等一下，娃娃还回来。”
　　娃娃还一直抓在小姑娘的手里。
　　“哼！这个破娃娃我才不稀罕！”小姑娘边擦着眼泪便把娃娃扔在了地上，恰好扔在了还未干去的积水塘里。
　　这些孩子们离开后，唐宜就去捡起了湿漉漉的娃娃，把娃娃递给了被欺侮的男孩。唐宜看着男孩，他脸上肿了一块，嘴角还被打破了，脸上、手上都蹭破了皮，唐宜没想到小孩子打架下手这么重。
　　“这娃娃有些湿了，不过洗一洗，晒一晒就好了。”
　　“不用你管！”男孩一把抢过娃娃，抬起头看着唐宜，完全不领唐宜的情。
　　唐宜一愣，因为她发现这个男孩的瞳色很浅，也因为男孩的眼神里满是愤恨。她本以为男孩受了欺负，出于自尊跟倔强，会嘴硬，装出一副自己根本就不难过的样子。可是他发现男孩似乎是真的恨，恨着欺侮他的人，甚至是恨着一切。
　　男孩抢过娃娃后就一瘸一拐地离开了。
　　唐宜来到这梁昌，本就是为找一个七八岁的瞳色浅浅的的笑起来跟自己有些神似的男孩。这被欺侮的男孩看着也就是七八岁的样子，瞳色也很浅，只是看着跟唐宜没有什么相像的地方，但是唐宜还是偷偷地跟在了他的身后。
　　跟在男孩的身后，唐宜的心情很复杂。她想着之前那帮孩子嘲笑的话语，再想到这个男孩一脸愤恨的样子，她宁愿自己是找错了人，宁愿这孩子跟自己的姐姐一点关系都没有。跟着跟着，唐宜便发现这孩子进了福来客栈。他一进客栈，老板娘就嚷了起来。
　　“小兔崽子，你是不是又在外面跟人打架了？这次脸都肿了，你打不过，不会跑么？诶，你干什么去！先涂点药！”男孩没理老板娘就走进了客栈的后院，老板娘无奈地摇了摇头就喊来了花丫，“花丫头，你把这药给安顺送去，这小兔崽子就在你面前会乖一点。”
　　“好嘞，交给我吧。”
　　唐宜进了客栈，装出一副不经意的样子靠在柜台上跟老板娘搭起了话。
　　“老板娘，这个年纪的男孩正是调皮的时候，再长大点就听话了。我听老板娘喊他安顺，安顺安顺，平安顺当，倒是个好名字。”
　　“是啊，她娘亲给他取这名字，就是希望他的一生能够平平安安的。”
　　“原来他不是老板娘的儿子？”
　　“姑娘说笑了，他可不是我儿子。只是她娘亲早死，他一小娃娃，无依无靠的，我就收留了他。”老板娘叹了口气，“他娘亲也是可怜人。”
　　“可怜人？”
　　“不过就是咱们寻常老百姓的辛酸事罢了，也没什么好说的，不过我也是把他当亲儿子看待的。”
　　“这般，老板娘好胸襟。”
　　“哈哈哈，什么胸襟不胸襟的，世道艰难，能帮就帮，只不过多了张吃饭的嘴。”
　　“善举必有善报，老板娘这生意定然会越做越红火。”
　　“承您吉言了。”
　　闲聊几句过后，唐宜便上了楼。
　　之后的几日，唐宜四人都忙着自己的事情。秦阳跟宁时日日出门闲逛，说是闲逛吧，唐宜觉得他们似乎是有事情要办，也许是除妖的事情吧，这类事情唐宜也不好插手，便没有多问。柳月也是日日出门，也许是在打听她哥哥的消息。唐宜则是在观察花丫跟安顺。
　　这几日，疑似清姑娘那人没有再来找过花丫，安顺每日都会跟他人打架。唐宜发现，只要有人诋毁安顺的娘亲，不管对方是大人还是小孩，也不管对方人多人寡，他总是会一拳招呼上去。只是他凭着本能去打，毫无章法，总是被人打得鼻青脸肿地回到客栈。不过，总得来说，这几日万事相安，唯一值得唐宜注意的消息便是清姑娘要嫁与顾公子做妾了，时间便在三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