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欲长生》怕麻烦的bonbon

10、柳家美人，因何心伤

　　唐宜刚到玉颜坊的门口，就看到秦阳被一群女子簇拥着走了出来。秦阳也看见了唐宜，就向唐宜走来。经过了这一个多月的相处，秦阳跟唐宜倒是熟络了不少，两人都觉得对方的性情挺对自己的胃口的。
　　“唐小妹妹，你怎么也在这儿？”
　　“我对这清姑娘有些好奇，便来看看。”唐宜打量了打量面前的秦阳，只觉得秦阳身上有一股非常重的脂粉味，而且秦阳脸上似乎有一些红红的印子，似乎是唇印，“咳，那个，你有见到清姑娘么？”
　　“我可没有那么多的银子，我只能在大堂里看看舞蹈喝喝酒。”
　　“原来你是有银子看看舞蹈喝喝酒的啊？那为何客栈投宿的费用都让小师叔出了？”唐宜调侃道。
　　“嗨呀，石门派在修仙界里可是出了名的有钱，不让天玉子出钱我都有点不好意思，况且唐小妹妹的投宿费不也是天玉子出的么？”
　　“那可不一样，小师叔可是我的小师叔。”唐宜递过去了一个‘小师叔把钱花在我身上那是理所应当’的表情。
　　“嗨呀，你这是欺负我不是你小师叔的人么，好气啊！”
　　“是啊，要不你转投我们石门派吧，如何？”
　　“嗨呀，真是个木瓜。”秦阳咕哝了一句，继续说，“不说这个了，关于你要找的男童，你有找到什么线索么？”
　　“没有，我倒是听说了不少清姑娘的故事，恰巧听到了你要找的外邦商人最近迷恋上了清姑娘。”
　　“确实，我在玉颜阁的大堂里听到各位姑娘说这外邦商人与那个什么顾公子天天来找清姑娘，两人都快为清姑娘打起来了。这清姑娘真有这么美？我倒是想看一眼。”
　　“我也感觉很好奇。”
　　“我还听说这清姑娘喜好墨玉饰品，这外邦商人为了讨好清姑娘，就在四处搜罗墨玉饰品。”
　　“墨玉饰品？”
　　唐宜不禁想到乐公子在找墨玉饰品这件事，也想到了之前引诱郑夫人私奔的落魄书生似是也在找墨玉饰品。这清姑娘竟也喜好墨玉饰品？唐宜不禁产生了一丝好奇。
　　“是啊，只是这墨玉虽说稀有吧，可是再怎么看也就是一块黑疙瘩，很少会有人拿墨玉来做饰品，清姑娘为何会喜欢墨玉，我倒是有些想不明白。”
　　“也许就是喜欢墨玉的稀有？”
　　“可能是，要不咱们也去弄块墨玉，好跟这外邦商人换几盆含羞草，也许咱们还能见到清姑娘。”
　　“别‘咱们’‘咱们’的，我可不想要含羞草。况且，你也说了墨玉很稀有，可不是说找就能找到的。”
　　“咱们可以做一块假的，而且你不想见清姑娘么？”
　　“见是想见的，只是见清姑娘的钱我还是出得起的。况且你想见那个商人，你大可以用法术变一块墨玉出来，我也帮不上什么忙。”
　　“嗨呀，唐小妹妹，谁说你帮不上忙的，你可是我的计划中最最重要的一个人物！”
　　“怎么说？”唐宜倒是有些好奇了，自己怎么就能帮上秦阳了。
　　“不瞒你说，哥哥我啊，不擅长化物，你要是能让天玉子帮我变一块假玉出来，那你以后有需要我的地方，我一定帮忙。”
　　“你要让小师叔用法术去骗人么？我可不敢。”
　　“唐小妹妹，你就帮帮我吧。”秦阳用手掩住脸，故意可怜兮兮地说道，“想想我那可怜的弟弟，他生前最大的愿望便是下山来看看这世间的万千景象，见一见这种种从未见过的新奇之物，可是，唉，我只想代替他完成生前的愿望，把世间珍奇之物都带到他坟前。可是我竟连这都做不到，我这个哥哥真是当得，唉……”
　　“行了。”唐宜翻了个白眼，“我帮你就是了。”
　　虽然唐宜知道秦阳这用的是苦肉计，但是还是狠不下心拒绝。因为她记得幼时，有一次，自己从高处跌下在床上躺了几个月，看着自己苦闷的样子，一向与自己不和的二姐还是去找了很多有趣的玩意儿来逗自己开心。
　　见自己的苦肉计得逞，秦阳立马放下了手，又摆出了一副笑嘻嘻的样子。
　　“那咱们就回去吧，等一下顺便给小丫头买几串糖葫芦，她喜欢吃这个。唐小妹妹，我发现这姑娘家的都喜欢吃甜食，你看宁时这小丫头，每次见到糖葫芦就走不动道，上次中秋节，那些月饼，她竟一下子吃了二十来个。你吧，又总是随身带着糖果。”
　　“小时儿从小便喜欢甜食，只是进了石门派后便不怎么吃得到了，所以这次下山，她见到甜食便想吃。我倒不是喜欢吃糖，只是我小时候，一哭闹，我大姐便拿糖果哄我。我大姐总是说‘吃了糖便不难过了’，我就觉着，遇到不开心的事，吃了糖大概便不难过了吧，所以我总是带着糖。”说着，唐宜拿出了一颗糖，“你想吃糖么？”
　　“吃，自然要吃，唐小妹妹请我吃糖，那怎么能不吃。”
　　秦阳接过糖，丢进了嘴里。
　　“唐小妹妹，那边那个是不是柳大美人？”
　　唐宜顺着秦阳指着的方向看去。
　　街边有几人在卖艺。一人身穿一件老旧的长袍、手持一把长剑，看上去一脸正气。另一人脸上带着一个表情十分狰狞的恶鬼面具，衣服里似是塞了不少秸秆，显得膀大腰圆，有一种说不出的滑稽感，扮演是定然不是好人，还有一人捧着一面铜锣在向围观的百姓们收钱。柳月正站在围观的百姓中。
　　秦阳喊了柳月几声，然而可能是由于街上太过嘈杂，柳月并没有注意到他们。等他们走近时，卖艺人的表演似是进入了十分激烈的阶段。只见持剑卖艺人高喊一句“江魔头，今日便是你的死期！”就一剑砍向了戴着面具的艺人。话音刚落地，被砍艺人的面具便落到了地上，象征着头被砍下。同时，围观人群中爆发出了十分热烈的掌声。原来，这些艺人们表演的便是秦松诛杀江言的场景。
　　“秦掌门真是大英雄，要不是他，还不知道江魔头要祸害多少人！我那小姑子便是…唉，不说了。”
　　“是啊，我那村子里，近一半人的积蓄都被江魔头跟他的走狗骗走了，有一户人家甚至全家都因此投湖了，真是可怜呐。”
　　“那江魔头真的长得如此凶神恶煞么？他娘生下他的时候不会被吓到么？”
　　“江魔头这么心黑，我看他一定是嘴斜鼻歪，驼背罗圈的。哪像秦掌门，一看就是好人。”
　　“你见过秦掌门么？”
　　“虽然没见过，但肯定是一身正气、仙风道骨的。”
　　“可怜江魔头的爹娘，生下了这么一个儿子。”
　　“你竟然可怜江魔头的爹娘？可怜的是那些被江魔头害的人吧？多少人都是白发人送黑发人？我看你简直昏了头了，竟然同情江魔头的家人。”
　　“听说秦掌门的义子也在围剿江魔头的时候被杀了，唉，可怜那个少儿郎啊。”
　　“那江魔头有亲人么？”
　　“不知道，我看是没有的吧，就算有也早就被想要报仇的人揪出来杀了吧。”
　　看罢街头艺人的表演，周围人潮并未散去，人们还在三三两两地谈论着江魔头的事情。柳月在人群中听着众人的谈话，脸上的表情从悲伤转为愤怒，她似乎是想说些什么，然而却压抑住了自己。她紧紧地咬着下嘴唇，低垂着头，想要掩盖住自己眼中的恨意。
　　“阿月，你怎么了？”
　　唐宜走近了柳月，发现柳月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似乎在拼命压抑着自己的情绪。
　　“我，没事。”
　　柳月听到唐宜的声音，抬起头，才发现唐宜跟秦阳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自己的身边。虽说柳月尽力表现出一副并没有发生什么事的样子，可是她的鼻子红红的，眼眶里也有泪水在打转。看着柳月这副模样，唐宜感到有些心疼。柳月的性子一直很内敛，她总是习惯于把自己的情绪掩藏起来。这段时间，唐宜觉得柳月的情绪不太好，可是柳月每天还是很细致地照顾着众人，从来没有说过什么。
　　“阿月，有人欺负你了么？是谁，告诉我，我帮你去修理他！”
　　听到唐宜的话，柳月摇了摇头。
　　“唉，这位姑娘怕是想到了自己已故的亲人了吧，姑娘的亲人是不是也因为江魔头的所作所为而丧命了？我的孙儿也是，他死的时候才十五岁啊。”见到柳月这副模样，一旁的一位老人说道。
　　“我的哥哥，哥哥他，是这世上最好的人。”泪水还是从柳月的眼眶中滑落了下来，“阿唐，哥哥他，他很好，他真的很好，他是，世界上，最好的人。”柳月哭着抱住了唐宜，“哥哥他，他说，他要出去赚大钱，他要让我跟爹娘过上好日子。他说他会回来，他会回来给我买珍馐美味、绫罗绸缎。阿唐，哥哥他总是笑眯眯的，不管遇到了什么事情，他总是笑眯眯的。他说再苦再累，他都会好好地活下去，为了我跟爹娘，他一定会好好的。可是，阿唐，哥哥一去就是七年，七年，他只回过一次家。他说，只要我乖乖的，他以后会经常回来看我。可是，可是，他只回过一次家。阿唐，我真的很乖，我没有骗人。哥哥不在的日子里，我没有再烧糊饭，我还学会了制衣制鞋，我想着等哥哥回来一定会感到吃惊的。可是，他没有回来。阿唐，我不想要珍馐美味，也不想要绫罗绸缎，阿唐，我只想要我们一家都团团圆圆的。阿唐，我只想要我哥回来。阿唐，可是他没有回来，没有回来。我知道，他不会回来了。” 柳月像孩子一般地哭着。
　　“阿月，我们会找到你哥的，不要放弃。”唐宜拍着柳月的背。
　　“是啊，柳姑娘，我也会帮你留意你哥哥的消息的，大家一起找总会找到的。”一旁的秦阳难得地摆出了一副正经的样子。
　　“你懂得些什么！”柳月突然抬起了头盯着秦阳，“你爹是大英雄，是人人景仰的大英雄！你怎么会懂！”
　　听到柳月愤怒的声音，唐宜跟秦阳都愣了一下，但他们也只当是柳月情绪过于激动便有些口不择言了。
　　“阿月，活着便是有盼头的，若是梁昌找不到你哥哥的消息，我们便去隆城，去石门城，去更多的地方。今日找不到，我们明日、后日继续找，日日月月年年，我们的时间还有很多。”
　　“阿唐，我哥他不会回来了，不会回来了。”柳月的声音缓和了一些。
　　“阿月，若是真找不到他，那又如何？”唐宜扶着柳月的双肩，“阿月，你哥很好，我也会对你很好。你要找我便陪着你找，若有一日你不想找了，那我们便不找了。你要家人，我便是你的家人，你要圆满，我便能给你圆满。这样不好么？”
　　四年前，唐宜孤身一人来到翠城，柳月的父母相继离世，她也流落到了翠城。于她们二人而言，面对这陌生的环境，渺渺天地间似乎只有自己可以依靠。而四年前这偶然的相识，使得两个小姑娘互相支撑着走过了这四年。她们一起经历了欢喜、哀伤，为如何制造四时糖发过愁，也为完成了第一笔生意而兴奋过。在唐宜的心中，柳月便像是家人一般，而与柳月而言，唐宜也像她的小妹妹一般。
　　“阿唐，谢谢。”说完，柳月又伏在唐宜的肩上哭了起来。
　　“阿月，不要难过了，将来的日子总归会很好的。”唐宜继续拍着柳月的背说，“你若是有什么烦恼，也都可以告诉我，我会想办法解决的。”
　　“好。”
　　此刻，虽然唐宜心中也有忐忑、也有疑虑，不知道是否能寻到自己要找的人。可是她依然觉得，只要继续找下去，不管是自己的姐姐还是柳月的哥哥，必然都是能寻到的。
　　于柳月而言，爹娘已死，哥哥也必定是回不来了，这世上唯一值得她在意的人便只有唐宜了。听了唐宜的一番话，她猛然醒悟，死者往矣，她再怎么难过，再怎么愤恨，最终也只能是一片茫然。更何况，她知道自己的哥哥做下的这些事确实害了许多人的性命，她找不到为自己的哥哥辩解的理由。可是那是她的亲哥哥，是那个待她很好很好的哥哥啊！柳月便在这种复杂的情绪中日日挣扎，她不知道以他妹妹的身份，她该如何面对唐宜，如何面对秦阳，如何面对人们的那些评断。也许自己真的应当放下过往，好好继续活下去……
　　柳月与唐宜的心中有各自的忧虑、各自的秘密，然而她们对待对方的心都是真挚的。只是此时，两位小姑娘都没有想过，仅仅在几个月后，事情竟会发展到那般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