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去几多时》肥兔吃猫

9、【卷一：承世】第8章 他们定了娃

　　“您是说……赵伯伯的儿子，替了离岸哥哥的死？”江雁回呆呆地睁着眼，毕竟还是十六七岁刚长成的年纪，纵然再怎么看淡生死，也还是不能轻易接受这样的事。
　　江秉容艰难地开口：“爹这一辈子只后悔过两次，一是你娘的病，二是……那时没有坚持到底。”
　　“后来你娘才告诉我，流间的病原本治不好，活不过三岁的。那时她特地去寻了她在苍梧谷的师傅种的裂冰雪莲，硬是延了下来。你娘说老赵心善，想要报答江家，才出此下策。”
　　“我知道她是不想我过分自责，可……”
　　“可或许我将离岸带在身边，一切还能有一线挽回的余地。”
　　江雁回从未见过父亲这样颓丧的模样，讪讪问道：“那……离岸哥哥呢？”
　　“后来的事情，为父也不是很清楚了，只知道他们逃往北方。老赵死里逃生，偷偷回到王府来已是五日后了，趴在后门的门槛上始终高烧不退。整个人几乎没意识了，嘴里还不停念着‘殿下识水……跳江，别……让他们得手……’。再醒过来时，早已忘记自己是谁。”
　　忘了也好，总比什么都记得的好。
　　傅长苏虽说规规矩矩地等在外面，如此安静的别院还是免不得地听到了几个关键词。好歹自己也是将军府长大的，竟然也没有听说过有人议论浔王的死因，他不禁好奇起来，这个本该深受众人爱戴却不明而死的王爷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心里似乎有几分在意，也说不上来究竟哪里不快。

　　暗杀事件因为涉及当年的浔王旧事，又发生在偏僻的山林，无人肯管，照例被上面给压了下来，或许是因为景侯是个脾气好的容易通融，至少在外面看来表象是这样，反正人们往往只会相信自己眼睛所看到的。
　　虽然这十年来的确偶尔会有那么几次被提出来，却从来敷衍了事，只是这一次不同了。对于江秉容来说，赵木能够重新开始一段生活已是不易，他怎能再看自己的左膀右臂被无端残害，自己却毫无作为。更何况如今，自己已不再是当年那个名不副实的侯爷了。
　　这样的事从前已经发生过一次，不能再继续了。
　　江雁回在二老的灵位下垂着眼，膝盖下面仿佛有什么根生长出来，狠狠扎进地里。对于一些她原本几乎确定的那件事，如今已算是更多得到了证明。接下来不能急于求成，只好慢慢来，她看了一眼烛台前焚着的香，闭上了眼，低声说：“花姨，老赵伯，你们的公道，雁回一定讨回来。”
　　只是时机还没到，起码不是现在。

　　傅长苏回府后不再像往日那样嬉皮笑脸，只是默默地回了自己房间，数日都不常露面。而傅长眠从莫桕口中听到了那日发生的事，便知道自己不该多管，只不过弟弟的脾性又向来是不喜与人倾诉，死闷死闷的，这样下去不吃饭也不是个办法，于是一身淡紫色的绫罗纱敲响了门扉。
　　“长苏，姐姐进来了？”
　　傅长苏急忙把书桌上的图收起来，起身去给傅长眠开门。
　　“阿姐，我不饿。”
　　傅长眠温婉地笑笑，说道：“今天的圆子煮得刚好透透的，一点火候都没有过。”
　　“阿姐，”傅长苏一面把案板连着碗端到桌子上，一面小心翼翼地说：“我想要问你点外面的事情。”
　　“什么事？”
　　“或许……不是什么可以随意提起的那种陈年旧事。”
　　“你说说看。”自己这个弟弟向来率性潇洒，是有一说一的人，突然这样谨慎，傅长眠就知道，即便不一定是坏事，也必然好不到哪里去。
　　“浔王苏练和江家侯爷，他们是什么关系啊？”傅长苏也不知道该怎么问，斟酌了许久，可算憋出这么个问题来。
　　傅长眠一愣，温声道：“长苏，浔王这两个字千万不可在外人面前提起。”
　　“阿姐我知道，所以我这不是偷偷问的你吗。”
　　“多的我也不清楚，只听莫夫人提起过一些。当年浔王和景公王都深受陛下的重用，关系甚至好过浔王的亲系，因此两家夫人也时常相聚。”
　　那位浔王乃当今陛下的胞弟，景侯又是当朝重臣，两人成为挚友难免会遭到一些非议，只是圣上原也是重兄弟情义的人，便从未多想什么。傅长苏不禁在心里感慨，一武一文，相得益彰，这样两位绝世人才的结交未免太绝了点，简直是传奇佳话。
　　不过傅长眠接下来的那句话，让傅长苏一下子停下了感慨。
　　“所以浔王妃和景侯夫人为孩子定下了娃娃亲。”
　　……
　　原来是这样，“那个人”和那位“故人”，都是同一个人。早该联想到的。
　　不知为何，心中更为不快了。
　　傅长苏摇了摇头，低下头去吃了好几口圆子，却感觉到头顶有一道视线。
　　“长苏啊，无论如何，浔王的事情都不能再提了，姐姐告诉你，是想要你清楚其中的利害关系。”
　　“我知道，阿姐，可是那……咳咳……咳……”他一个劲只管往嘴里塞，囫囵一吞便呛到了，咳得自己满脸通红。
　　傅长眠看到自己弟弟这幅样子，又好气又好笑，忍了好久才说：“你是在意长甫殿下和江姑娘的娃娃亲？”
　　傅长苏一时大为窘迫，匆忙辩解：“不啊阿姐，那江姑娘既然心有所属，我我我我便不能够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啊。”
　　“心有所属？”
　　“是啊，每次有关于那位的事情，就感觉江姑娘十分伤心，只是颇为隐忍。”
　　紫色衬着傅长眠姣好的面容，她将柳叶眉轻轻一抬，心中了然，说：“那是他们五六岁的事情了，小孩子之间的情谊最是单纯，你怎么就认定了江姑娘是喜欢苏离岸，而不是兄妹离别之情呢？”
　　傅长苏听闻，又低头默默吃了口圆子，汤里像是放了什么花瓣粉末作饰，尝起来有几丝寥寥的甜意。
　　“长苏。”
　　“啊？”突然又被叫，他猛地一抬头，看见傅长眠早就已经笑得趴在桌子上，他脸一红，佯装恼了地说：“阿姐你又做什么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傅长眠虽说性情温顺，却也是直率的女子，不管弟弟什么神情，拿起手捂着脸，白皙的脸庞硬生生被她笑得染上了红晕，“长苏……哈哈……果然是真的动心了啊哈哈哈……从未见过弟弟这样子呢，再笑会。”
　　傅长苏晃了晃神，不好意思地撇开眼，嘴上依旧是不肯服输：“什么动心不动心的，阿姐不要乱说了。”
　　“好好好，不说便不说罢，这一碗糖水圆子你可得好好吃，金贵着呢。”
　　“哎呀知道了，阿姐，您这么貌若天仙的厨娘亲手做的能不金贵吗？”傅长苏说完便低头，继续开吃，没几口就扫荡完了，连汤里的花末子都一齐喝进了肚子。
　　傅长眠接过空碗，原本想再说些什么，张了张嘴，想到刚才厨房里那人嘱咐的话，还是笑着摇摇头，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