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去几多时》肥兔吃猫

6、【卷一：承世】第5章 度个提前蜜

　　“江姑娘。”
　　“什么？”
　　“我们这是去哪？”
　　“度蜜月。”
　　“什么？！”
　　“你着急什么？开个玩笑。”
　　“江姑娘实在是高人，玩笑都开得让人放不下心。”
　　“桃林的那一头有一处木屋，平常有一对老夫妻住着，那里车马不便，劳烦你陪我走一段了。”
　　“哪里的话，不麻烦。你不累就行。”
　　一旁的丫头插嘴道：“我们小姐每月都来，走路也走习惯了，自然是不累的。”
　　“每个月都来？”
　　“是呀，要不是那个人……”
　　“良儿。”
　　那侍女瞧见自家小姐的脸色，想来是自己多嘴，不该继续往下说的，讪讪接了句：“小姐，老爷吩咐我在这边外头候着。”
　　江雁回从怀里掏出两枚小小的牛乳糖，塞给良儿，告诉她：“这边站着累，回马车上休息吧。反正此处没人看着你的，自顾自玩去吧。”
　　“太好了，果然是小姐最懂我。”良儿一面接了糖，一面欢天喜地往回走了。
　　傅长苏看着眼前这一幕，不禁有些好笑，这江雁回和自家婢女不像是主仆关系，倒像是姐妹。
　　“像姐妹么？”江雁回似是明白傅长苏的想法，淡淡问道。
　　他一惊，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样融洽实在难得，你待她这么好，将来如何再把她嫁人？”
　　“怎么会舍不得？她一定会嫁到一个好人家的。”
　　“你们感情这么深？”
　　“嗯。”
　　两人说话间，不觉已经走过大半，远处隐隐能看到小屋的大致形状。这处桃林临近洗墨山，像是一处恍若仙境的世外桃源。由于人烟罕至，一大片的桃红花色虽然明艳着人世间的绝色，但枝条间透着或断或续的空灵气息。
　　暮春的光景乍现，风吹得花瓣散落在空中乱舞，有几片淡粉色薄如羽翼，慢慢悠悠飘在江雁回的发髻上，傅长苏下意识伸出手抚掉，手指尖触到她柔软的青丝的时候，心里一紧，看到江雁回并没发觉什么异样，又放下了心。
　　怎么回事？不过举手之劳扫个落花，有什么紧张的？
　　傅长苏舒展了面部表情，自叹地摇了摇头。

　　“就是前面吗？”
　　“嗯，不知道他们在不在。”
　　“他们，是什么样的人？”
　　“你一会儿就知道了啊。”江雁回的语气有些俏皮，在傅长苏听来不知为何带着几分熟悉感。
　　话音刚落，江雁回笑眼加深，像个孩童般朝院子里跑去，丝毫没有平日里那种高处不胜寒的疏离感觉。
　　“奶娘！”
　　奶娘？原来她每个月颇费周折来看望的人是她的奶娘，这个姑娘，与乍见几面的感觉截然不同，这个样子也不知有寥寥几人见过。要不是有这门婚事，恐怕自己对江家女公子的印象要永远停留在冷漠、圆滑和不入世了。
　　“哎呀，我的小雁回，怎么这个月来得这样晚？刚刚还跟你赵伯伯说呢，要是再不来啊，我可要进城里去检查检查了。”院中择菜的老妇人看到江雁回，乐呵个不断：“让我看看，怎么好像比上个月来的时候胖了些？”
　　“奶娘！哪有啊，府里的菜吃吃就腻了，还是你做的菜最好吃。”
　　老妇人被江雁回哄得喜笑颜开，眯着眼睛看了看门口站着的傅长苏，吆喝道：“那边那位，就是我们雁回要娶回家的公子？”
　　傅长苏一时语塞，难道那时候没有听清楚旨意，竟然是自己成了女儿家要嫁到景公王府去么？
　　江雁回听闻此语，偷偷撇开脸笑了笑，也不解释，就看着那人被调戏。
　　“小花你呀真的是老糊涂了呀，哪里是我们雁回娶回家，是她要嫁人啦。”一个满脸和蔼的老伯从屋内走出来，亲善地看着傅长苏，“小伙子，你可别害怕，我这个老太婆啊就喜欢乱说些什么话。”
　　傅长苏腼腆地笑了笑，没接话。
　　“你说谁老糊涂呢？哼，自己不也是一样。”老妇人转头朝着傅长苏笑了笑，说：“你且过来坐吧，站着不累吗？这么远过来的。”
　　他看了看蹲在花姨身边的江雁回，似乎没有要起来的样子，说道：“还好的，江姑娘是姑娘，她先坐吧。”
　　老赵看着他，满意地点点头，又回屋里捣鼓什么去了。
　　“怎么还叫江姑娘？既然是要成婚的了，自然要改口。”
　　“奶娘，我们还不是很熟络呢……”
　　“是啊，花姨，在下不敢随意，怕冒犯了江姑娘。”
　　老妇人颇为欣赏地看了傅长苏一眼，问：“花姨？”
　　“啊，方才赵伯伯出来时，有喊您小……所以我猜想您姓花。”
　　花姨抚了抚江雁回的手，眼神示意了几分，又赞赏道：“小伙子，很是会观察，够细心。”
　　江雁回淡不可闻地笑了笑，垂下眼眸。

　　日落时分，二人被“赶”出了院子，花姨虽然年纪大了，却也还是喜欢做红娘这样的事，千方百计推着两个人赶进度。
　　今日的余晖红得像血，铺满了桃林的小道，踩在被刮下来得花瓣上，好似软绒铺成的金丝毯。
　　不知为何，竟带着几分妖艳的亡魂气息。
　　“江姑娘。”
　　“嗯？”
　　傅长苏斟酌着开口：“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江雁回被问得不知所以，只好反问：“何出此言？”
　　“不知道，觉得奇怪吧。”
　　“世上的人，谁不奇怪呢？”
　　傅长苏一时无言，她说得话不无道理，可他想要了解的好像不是这个。
　　“爱我所爱，恨我所恨，无事不爱，无怨不恨。”
　　江雁回说完后又停了停，继续道：“也许是这样的人吧。”
　　他想了很久，始终没有想明白她这句话的含义，便挑开了话题：“那个，其实吧，我有一管黑萧。”
　　“哦？”
　　“不过这次没有带出来，下次如果姑娘不嫌弃，或许傅某能有幸与姑娘的念离琴合奏一曲。”
　　江雁回侧头看他，又惊又疑：“你知道念离？”
　　他不好意思地干咳几声，挠挠头，说：“莫连安成日里跟别人打听你的细节，我不小心听到的。”
　　“那真是辛苦大将军了。”
　　“对你，他甘之如饴，或许不觉得辛苦。”
　　“我说，辛苦他透露给我未来夫婿，念离琴的名字。”
　　“……”
　　“吓到了？”
　　“没有，我只是在想，景侯家族的人都这样随和么？”
　　“你是想说随便吧？”
　　傅长苏连连摆手，说：“不啊，真的没有。我很喜欢这样随意的感觉，私下不拘泥于礼教，让人挺舒服的。”
　　末了，他又鬼使神差加了句：“而且你说这样的话，我听着也觉得挺好。”
　　江雁回脚下被什么一绊，差点没站稳，傅长苏长臂一展把她搂了回来，江雁回因着惯性倒在他怀里，两人都愣了神。
　　她没有推开他。
　　小路上的花香忽地有些浓郁。
　　“没事吧？”
　　“没事。”
　　傅长苏松开右手，不好意思道：“冒犯了。”
　　江雁回恍惚间眨了眨眼睛，兀自好笑起来，想一想这人比起之前竟越发有礼貌起来了。而傅长苏这面收回了手，走得也开始不自然了，感觉自己像是吃错了什么药般不受控制。
　　“那个……江姑娘，看你和花姨感情都很好的样子，怎么她没有留在王府？”
　　“对啊，奶娘是除了我爹娘以外对我最好的人了，当然感情好啊。”
　　“说起来，并未曾见到过尊夫人啊。”
　　江雁回眼光黯然，轻声说：“阿娘她，早年因为家中变故，在我七岁时去世了。后来就一直是奶娘在府里陪我长大，爹爹觉得对阿娘有亏欠，一直没有再娶。”
　　傅长苏一时愧疚顿生，懊恼自己不该这样轻浮地问出来，却听得到身旁女子又开了口：“所以爹爹对我这么好，都是把对阿娘的爱双倍还在我身上。”
　　“不是的，江姑娘，”傅长苏急忙说：“侯爷他对你好，也是因为你是他和尊夫人的女儿啊。”
　　“你一点都不会安慰人，傅公子。奶娘是四年前就搬出来了的，这里环境好，她住得也更自由些。”
　　“嗯……其实……其实我和我阿姐都是莫叔叔捡回来的孩子，家中双亲不知道因为什么都不在了，好像是的。”
　　“好像？”江雁回疑惑道。
　　“呃是啊，阿姐说我们是被莫叔叔从苏灵江救起来的，那个时候我约莫是七八岁的光景，但是可能脑子里进了点水哪里坏了，完全不记得谁是谁，哪里是哪里了。”
　　傅长苏说的时候满是不在乎，一旁的江雁回却停了脚步。
　　“你是说，洗墨山北麓那侧的苏灵江？”
　　“是啊。”
　　江雁回侧过头，眼神空放在一旁的溪水上，清凉欢快的水花溅起来，映在她的眸子上，往事疑云如流水般一跃而过。
　　“江姑娘？”
　　“啊？”
　　“有何不妥？”
　　“没什么，想起了一位故人。”
　　故人？刚刚侍女口中的“那个人”么？傅长苏想了想，女人家的心事还是不追根究底得好，便没有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