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渡》花晓风

11、归来

　　素白的信笺上只写了一句话：“君当日既许于茫茫人海中追寻唯一灵魂之伴侣，今日找到了，又何必犹豫呢？”
　　将信交予邮差，我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也许，我真的该祝福他，他这样的人，也许连上天都不忍心让他痛苦，我更应该守护他的快乐不是吗？
　　信寄出去了，我整个人重新回到了空空的状态，花颜偶尔过来，但更多的时候，是我自己在那看书，写东西，这段时间我写了特别多的东西，一时间，我在文坛的名气更大了些，但他们依然只知道神秘的花夕，我还是能躲在我的回访里安逸度日。
　　三个月后的一天傍晚，正当我打扫清扫灰尘的时候，回访的门口传来略显沉重的脚步声，我以为是迟来的顾客，也就没回头。
　　只是告诉他：“先生，我们店已经打烊了，如果想要买什么，请明天再来吧！”
　　然而他并没有回话，我觉得很奇怪，以为他没听到，就回头看了看他，却发现，他竟然是差不多一年多没见的陆章序。只是，此时的他，显得有些落寞，头发很凌乱，着一袭烟灰色的长袍，却皱皱巴巴的，浑身的酒气，与平日里那个风姿潇洒的青年完全是两回事。
　　“这是怎么了，怎么弄成这样？”我以为出了什么事，遂急切的问道。
　　他看着我，并没有说话，忽的，他上前紧紧的抱住我，将头埋进我的怀里，只是一个劲的哭，我肩头碎花旗袍早被眼泪湿了一片。
　　好一会儿，他才抽抽噎噎的说：“安安她嫁人了，从此我再不能爱她了！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他哭那么伤心。
　　我心里酸酸的，却也只能咬着牙劝慰他，良久，我才从他口里听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原来，在异国他乡，他与安亦殊相恋，本来是很快乐的两人，突然有一天，安亦殊接到了国内的信，说是她的母亲病重。无视她就和父亲回国探视母亲，两人约好了回国后书信往来，可是在他的信还没有寄出去的时候，有一天，他收到了安亦殊的信，他感到很幸福，可是当他打开信的时候，却看到是她即将订婚的消息，并一她父亲的信，信上字字句句感谢他对女儿垂爱，却是劝他放手。而她即将订婚的对象，也是自己恩师的儿子，自小儿亲如兄弟的人，而当他急急赶回国后，才发现他们早已订婚，并且双双赴日本留学去了。
　　他哭的满脸都是泪痕，我却半天找不出一句话来安慰他，只能替他打了热水来，他洗了脸，情绪稍稍恢复了些。
　　又沏了热茶来给他，并没有说什么，我知道，他来我这儿并不是为了寻求安慰，也不是寻求措施，他只是想要找一个可以供他发泄的地方罢了。
　　虽然他还是显得失落，但好在酒醒的差不多了，他对我说道：“在我发现自己已经不可抑制的爱上安安的时候，我就起了离婚的念头，但是从我的父母起，几乎所有人都在认为我胡闹，只有你，那个时候写信告诉我随着自己的心走，那时，我是感激的。可是，当我怀着热情向她说了我的计划时，她却匆匆回了国，还与别人订了婚，你说，我真的那么讨人嫌么？”
　　我方才明白，原来那时候唯一鼓励他的人，怪不得今天他独独过来找我。
　　“既然这份爱已然无望，那你是不是还要继续坚持？”我遂问他，可是我又何尝不是问我自己呢？只不过，我的答案早已明白，而他呢？
　　“如果可以，我愿意做她身旁的明星，日日与她相伴。但若是不可以，就只好做地上的明灯，遥遥的望着她的光亮。”他看着我，一字一句的说道。
　　我强忍着巨大的悲痛告诉他：“这样的坚持你必将遭受更大的痛苦，即使这样，你也愿意吗？”
　　“我愿用一生去守护她的快乐，即使他已不再需要。”他坚定的告诉我。
　　他已然絮絮叨叨的说着他的誓言，我却已半句都听不下去了，何以如此呢？这世间那么多条路，我们竟都选了一条荆棘丛生的荒道，关键是还都乐此不疲。然而，当遍体鳞伤的我们终于于这条道上相遇时，还在相互鼓励？而他永远都不会知道，当他不顾一切的穿过荆棘时，跟在后面的我，眼里只有他跌跌撞撞的身影。
　　我回头看他，没了当初眸子的清明，这风采绝伦的男子同世间其他男人都没什么两样，一遇到爱情，便都认真的被降服，从此，从天上回到了人间，像个得不到糖的孩子，也像个看透一切的哲人。笔尖，心头，点点滴滴，全是她。
　　他喝了茶，大约觉得天晚了，便和我告别，起身走了。我收拾桌子，却看到地上落下的一张小笺，展开，是他的一首诗，我的目光久久停留在那几句话上。
　　“你我相逢在黑夜的海上，你有你的，我有我的，方向，你记得也好，最好你忘掉，在这交汇时互放的光亮。”
　　可是，真的能这样吗，如果能回到各自的方向，又何至于伤怀如此呢？
　　他也好，我也罢，都做不到了，不是吗？
　　将信笺小心的夹在他诗集的扉页里，我准备去找花颜，是的，我决定帮他，我又怎么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所爱的人伤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