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渡》花晓风

10、衷诉

　　是的，他粗暴的把我扔进了他家的荷花池里，说是让我好好的清醒下，可是，我本身就是冰冷的石头，又怎么会怕冷呢！
　　溅起的水花落到脸上，泪一样的冰凉，我本身是不会流泪的，可是，这一刻，却仿佛是这世间最伤悲的女子。
　　我闭上眼睛，任凭冰冷的水沾湿衣裙，满池荷花的残梗。最后，花颜又不得不把我从水里捞出来，最后叹着气烧了热水给我洗澡。用他的话说，我活了这么多年，却还仿佛一个得不到糖的孩子，只是一次次的折磨自己。
　　待我重新换好衣服，花颜拉着我来到了街上，原来我才知道，今天是人类世界的中秋节，街上弥漫着一股月饼的香味。
　　我们去了一家茶楼，小二过来烹了茶，我们又要了几盘点心，听着对面传来咿咿呀呀戏曲的唱词。竟是昆曲的《牡丹》，不由得带给人几分伤感。
　　见我一直不说话，花颜显得有些无语，“你这样，实在让我吃不下东西，”花颜瞧着我一幅苦大仇深的模样，嘲讽道。
　　“你不用管我的，”我略带赌气的说道。
　　“本来也不打算管你的，但是，又不想你这丫头喝光我的酒，就只好当做善事啦。”看的出来，他在极力调节我的情绪。
　　“其实，你不必这样的，我没事，真的。”我只能这样说，免得这家伙又继续担心下去。
　　“不要这样了好不好，挽挽！”听的他这样说，我有点惊异。打从刚认识他那会儿，我已经有好几百年没有听到他这样叫我了。
　　听得他略带关怀的声音，我竟有一丝丝的失神，可是，如今的我，又怎么能是你一句话就拉的回来的呢，如果你细听我的声音，你就会发现，我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活过千年，潇洒从容的苏挽了，如今的我，不过是一个为爱伤怀的可怜女子。比人类女子更可悲的是，我连追求爱的权利都没有，只能默默看着他的喜乐欢悲，仿佛是一个影子，永远只能欣赏他的容颜，却不能触碰到这份温度。
　　看着我的失神，花颜更加的担心了，我能从他的眼睛里感受到急切。
　　“你放心吧，就算我真的爱他，可我也深知今生我们不可能，我不会为了爱他丢掉我自己的。”我郑重的告诉花颜。
　　听得我的保证，花颜神色有些许恢复，“这样最好了，因为我们的身份，所以注定这样寂寞的活着。”
　　为了不让他继续说下去，于是我提议去走走，我们在就在街上闲逛，听着孩子的哭闹，妇女们讨价还价的身音，以及小贩吆喝的身音，我觉得无比的安心，也许，在人间久了，连心也变得像人了。
　　花颜没有再怎么说话，只是隔着不远看着我，替我拎着任性买下的各种东西。
　　伴着月色，我们一路走回了家，在回访门口的信箱里，我发现了一封信，竟是陆章序寄过来的，我有点欣喜，即使每次他的来信只是絮絮叨叨的讲自己在异国的生活，我也能开心的读了又读，为他那一刻能记得我而欢喜。
　　花颜目睹我揣着信的样子，却没有说什么，只是将我送回家之后嘱咐我好好休息，就回了千言。
　　我回到房中，只来得及洗了洗手，便迫不及待的读起他的信来。
　　找来裁纸用的小刀，先是将封口打开，细细的取出里面的信笺，依旧是淡雅清新的薛涛笺，散发着阵阵的油墨芬芳。精致而漂亮的小楷，我能想象的到他伏在书案上，一笔一划的郑重模样。
　　仔细的看了他的信，我却不知道该怎么好，按他的说法是自己于异国遇到了自己家的至交安乐民先生，因两人是至交，便常去他家做客，有一天，在他家遇到了先生读中学的女儿，由于自小竹马青梅的欢喜，不久自己就不可抑制的爱上了她，于是他想要结束自己那段鲁莽的婚姻，以期许安亦姝一个未来。
　　可是，这必定是困难的，先不说这几千年的思想里就没“离婚”这两个字，就是自己的父母亲朋，也过不了那关啊。就是顺利的拜托了，难道世人就能接受他的爱情吗？
　　在他的笔下，那是一个怎样的女子啊，耀眼的眸子，明媚的面容，一颦一笑，都仿佛带着一种异样的美，他说她是人间的仙子，尤其是那双眼，带着月光般的清明，我不由的想象，她的姿容，想象着这样一个女子的模样。
　　心底忽然涌起一股忧伤，是啊，像他这样的人，他的一生，注定是浓烈而精彩的，我不知道该以何种心情面对这种境况，更不知道该怎样去回他的信，面对他的疑虑，我应当是给不了答案了，无论最后他走了那一条路，我都是伤心的。
　　有时候，我无比庆幸自己是只妖，可以不必去考虑这人间的礼法道德，随心所欲，可是，有时候，却又无比遗憾，这样的我，永远不能拥有自己的爱情。
　　天亮了，经过了这一夜的思考，我决定鼓励他去追寻自己的爱情，既然深爱，就该让他活的自在些。至于后面需要面对的困难，我想，无论有多么的难熬，他都不会在意的，为了自己所寻求的，他可以付出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