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眸一刻》汽水

3、第 3 章

　　王沁的确是个招人喜欢的姑娘。说话直爽，办事风风火火，不像李凝眸几乎是妈妈全盘包办，一会功夫就把自己的床收拾得利利索索。

　　两个姑娘各自躺在床上，刚相识的新鲜与兴奋让她们都毫无困意。

　　“你怎么和肖一刻怪怪的，你们没什么事吧。”
　　李凝眸终于找到了人大倒苦水，把肖一刻昨天的恶行恶状学了个惟妙惟肖。

　　“咳，我就知道这帮男生里也就是肖一刻真的敢这么做，你没看刚才在食堂吃饭的时候，旁边刘楠、周斌那桌男生起了半天哄，最后谁也不敢过来跟你说句话。”王沁竟然帮肖一刻说起了好话。

　　“我和肖一刻、刘楠、周斌他们，住在一栋楼，打小就一块儿玩了，他们都没什么坏心眼。周围的同学，来来回回都是厂里的，恨不得从幼儿园起就在一起上学，也挺没意思的。一听说有个六中的女生要转过来，你说他们能不兴奋吗？”

　　“我就是看不惯肖一刻嬉皮笑脸的那个臭样。”

　　“你看不惯，有人看得惯，多的是女生等着看他。”

　　“难道是校草？级草？班草？草包比较贴切吧。”

　　“噗——”，王沁一时没忍住，差点喷口水，“小心变成女生公敌啊。你等有篮球赛的时候去看看，那女生的尖叫声，此起彼伏。”

　　“头脑简单，四肢发达。哼，你以为我不知道，他的分根本不够进一班。”李凝眸对王沁的夸张形容嗤之以鼻。

　　“他就是没想好好学，我一直觉得他会是那种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的人。他妈妈为了他，特地在学校要了一套房，楼上楼下都是老师，没准就好了呢。”

　　为所欲为，坐享其成，李凝眸更从心眼里看不起肖一刻，被人宠坏了，孟母三迁也没有用。

　　新学校，新环境，新老师，新同学，李凝眸适应的都很不错。当然除了那个倒霉的肖一刻，同桌三天，李凝眸坚持没跟他说话。

　　周三晚上下了晚自习，李凝眸回到寝室，前一秒还高高兴兴，后一秒不知道为什么眼泪就大颗大颗地往下流。明明脑子里什么都没想，明明心里一点都没有发酸，但是眼泪就是止不住地往下流。

　　不是嗷嗷大哭，也不是低声啜泣，这次的哭跟以往任何一次都不一样，没有一丁点心理和生理的准备，眼泪就是一直流一直流，好像流眼泪的是另一个人，跟李凝眸一点关系都没有。等眼泪差不多止住了，李凝眸才明白，她哭，是因为想家了。

　　想爸爸烧的鱼，想妈妈的唠叨，想哥哥，想陈默，想宋岑，想自己总是乱糟糟的房间，想家旁边的台阶，想六中的足球场，想以前班里的每一个人，甚至包括更年期中的班主任。刚刚止住的眼泪又涌来上来，这次李凝眸的鼻子一阵发酸，而且好像有条通道，一直通到心脏，直到心就像被一只手揪住一样，让她的手指都仿佛因为血流不畅而麻痹了。

　　第二天李凝眸顶着两只兔子眼进了班，肖一刻吓了一跳“你没事吧，谁欺负你了。”

　　我长着一幅活该被欺负的样子吗。眼睛实在是太疼了，李凝眸连瞪他也觉得力不从心。

　　迟钝如肖一刻也觉得今天的李凝眸确实是很没有精神，他手臂伸过了课桌中间，李凝眸也不用胳膊肘狠狠地磕他一下；他上课时，在旁边哼哼唧唧，李凝眸没有装着不小心的样子踩他一脚。这样豪不剑拔弩张的李凝眸让肖一刻很不习惯。

　　语文课上，李凝眸的朗诵漫不经心，磕磕绊绊，老邢也觉得她有失水准，略微严厉地说了一句，要好好预习。

　　肖一刻看见李凝眸慢慢地坐下来，眼睛好像更红了。她低着头，手紧紧地抓着一页书，指关节有点发白，似乎在拼命忍住不让眼泪掉下来。她鬓角毛茸茸的短发，红红的耳廓让肖一刻想到一种小动物，心情突然也莫名地低落了下来。

　　“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肖一刻趁着老邢板书的时候小声地问。

　　李凝眸摇了摇头，这种时候任何人的关心都是催化剂，她必须要更加费劲地控制自己不要在课堂上哭出来，也就来不及思考自己到底要不要理肖一刻这个问题了。

　　“不就课文没读好吗，没什么大不了的。”课间，王沁把李凝眸拉到旁边安慰她，“去洗把脸吧，可能就是天气太热了。”

　　李凝眸心里轻轻颤动了一下，旧的不去，新的不来。王沁真是个不错的朋友，连带她的粗线条也这么可爱。但是心底那种空空落落的感觉还是挥之不去。

　　还有三天才能回家，李凝眸终于忍不住了。

　　“你知道哪儿能打电话吗？我想给家里打个电话。”

　　“有要紧的事吗，中午校门锁着，出不去的。”

　　“没关系，我下午放学再去也行。”

　　“要走到山下去，车站旁边的小卖部应该有公用电话。要走二十分钟，你一人去没问题吧。”

　　“你放心吧，我丢不了。”

　　过道旁边，肖一刻正在和周斌开着玩笑，眼睛却不经意地扫过这两个边走边聊的女生。

　　放学后，王沁又再一次嘱咐：“你能找着吧，快去快回啊。”

　　“行了，你快走吧，要不赶不上班车了。”李凝眸把她推出了教室。

　　李凝眸低着头一边拉书包的拉索一边急急忙忙地冲出教室，差点就撞到了杵在教室门口的人身上。 “幸好，幸好。” 及时收脚，这次反应还不算慢，李凝眸正暗自庆幸，但一抬头，刚才那点欣喜马上荡然无存。

　　只见肖一刻挎着包，两手插兜，好整以暇地挡住了她的去路。她往左迈一步，肖一刻也往左迈一步；她往右迈一步，肖一刻也往右迈一步。李凝眸瞪眼、抿嘴、咬牙，肖一刻眯眼、咧嘴、露齿。

　　如果眼光能杀人，那肖一刻无疑已经死了一遍又一遍。是可忍孰不可忍，“好狗不挡道。”李凝眸恶狠狠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不说话岂不又少一件战斗的武器，她李凝眸才没有那么不识时务。

　　“走吧，去我家。”肖一刻不急也不恼。

　　“你想干什么”李凝眸马上草木皆兵，这家伙要玩什么新花样。

　　“不会吃了你，再说也没兴趣。你不是要打电话回家吗。”

　　“不去。你让开。”

　　这次，肖一刻听话地往旁边挪了挪“你确定要花差不多一个小时来回，就为了打个电话。”

　　“所以没有时间跟你废话” ，李凝眸扭头就走。

　　还没有走出半步就被肖一刻揪住书包带子定在原地。

　　“你放手！”李凝眸河东狮吼。

　　气愤不已地回头看去，李凝眸竟意外地看到了肖一刻认真地眼神，嬉皮笑脸的神情已经收起来了，乌黑的眼眸定定地看着她，似乎接受不了居然有人敢在他跟前说不。

　　旁边有人指指点点，窃窃私语，李凝眸意识到两个人这样的举动太古怪，脸先红了一半，只得把声音压下“你放不放手” 。

　　肖一刻浑然不觉，一点也没有放手的意思。

　　其实，李凝眸心里也点动摇了，外面太阳依然火辣辣的，而且从放学到晚自习中间也就是一个半小时的休息时间，意味着她必须放弃掉去澡堂洗澡。天啊，这么热的天不洗澡，李凝眸不想不知道，一想吓一跳。

　　肖一刻好像看出了点意味，弯了弯嘴角，坏坏地说“你再不走，明天可能就会……有人说……我们……”

　　“去就去，谁怕谁。”李凝眸彻底认输。

　　李凝眸远远地跟在肖一刻后面进了他家门。

　　“别看了，这个点儿我妈还没有下班。” 肖一刻对李凝眸的鬼鬼祟祟有点好笑，果然是个纸老虎。

　　“你去里面打吧。”肖一刻出其不意地表现出绅士风度。

　　既然已经来了，李凝眸也就不客气，匆匆地拨了家里的号码，还没有等对方说话，一张嘴就变了调“妈唔……唔……唔……”

　　“眸眸，是你吗……别哭……别哭……好好说……出什么事了。”电话那边，李妈妈一点摸不着边，只有干着急。

　　李凝眸其实也说不出个所以然，说白了就是想找人撒撒娇，所以轻易不停。这边哭，那边哄，乱七八糟，哭声反而越来越大。

　　“不行就回来，咱们还去六中，明天就去交钱。”

　　李凝眸抹了一把眼泪：“我不回来……唔……我不去六中……唔……我不去……不去。”

　　李妈妈终于急了：“你到底是怎么了。”

　　“我没事……就是想和你说说话，好多天都没听到你唠叨了，不习惯。”心里那片阴云不知为什么突然就飘走了，李凝眸抽了抽鼻子，到最后居然还能跟妈妈开开玩笑。

　　“谢谢你。”虽然不情愿，但李凝眸也不想欠肖一刻这个人情。

　　“哎——，温室里的花朵啊，才几天就挺不住了，啧——，打电话回家哭诉，你照照镜子，整个儿一个红眼睛兔子。”肖一刻在沙发上抖着腿，语重心长地说。

　　切，一个房间里贴满了《灌篮高手》海报的小屁孩装什么深沉，这种人就是不能给一点好脸。

　　“你去过一个谁也不认识的地方吗，你住过校吗，你去公共浴室洗过澡吗，你去食堂打过饭吗，你知道你要吃几两饭吗，你自己洗过衣服吗，你拎过两瓶水爬四层楼吗。你说我，你自己呢”李凝眸一阵噼哩啪啦，越说越激动，说着说着，眼泪又不争气地涌了出来。

　　一席话说得肖一刻张口结舌，腾的从沙发上跳起来，憋红了脸：“我……我……”半天才挤出一句：“大不了……我帮你打水。”

　　李凝眸哭也不是笑也不是，“用不着，无事献殷勤，我可不想别人说……我们……”

　　“我用得着给你献殷勤吗，那么多女生我能看上你，红眼睛兔子。”

　　“你别忘了兔子还不吃窝边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