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眸一刻》汽水

18、第 18 章

　　学期末，上午刚考完最后一门，下午李凝眸就坐上回家的车。进了家门，她一头扑进了妈妈的怀里，让没有伸出手的李妈妈和早已伸开双臂却落了空的李爸爸都措手不及。

　　李妈妈纳闷了，这个就会跟她唱反调对着干的的女儿今天吃错药了，还是说雷声轰隆隆的叛逆期就这样雨点稀拉地过去了。“越大越会撒娇了，赶紧放手。”被勒着脖子的李妈妈貌似不满地责怪着，语气里却流露出浓浓的欣慰。

　　“我就要，我就要。”李凝眸嚣张地向妈妈撒娇。幸福面前人人平等，但对待幸福的态度却截然不同，有的人如履薄冰，有的人视而不见，是朱小娅让她明白了要珍惜眼前这份随时可以拥抱的幸福。

　　李凝眸回到家里快一个礼拜了，没有寒假作业的寒假过的真的是百无聊赖，唯一的消遣就是掰着手指头数日子等陈默回来。左等右等没等着，却等来了高中同学聚会的通知。

　　进入“星光”KTV最大的包房一看，愿意来参加这种聚会的一定是那些高考时在千军万马中杀过独木桥的人，所以毫无例外，李凝眸见到的几乎都是以前重点班的精英们。这些人虽然也算是曾经同学一年，但多数面目模糊，李凝眸站在门口一阵踌躇。

　　身后低低一声：“堵在门口干嘛？别挡道。”

　　这熟悉的声音让她有种终于找到组织的喜悦，转头对上的却是一张面无表情的脸，一朵还没有来得及爬上脸颊的笑容只好生生被掐掉。李凝眸心里憋火，这次聚会的召集者明明是周斌又不是你肖一刻，摆个颐指气使的嘴脸给谁看，赌气道：“我——现在——马上——走。”

　　“看见我就想走？”肖一刻居高临下，声音里夹着莫名的低气压，仿佛就等着找她的碴

　　“不是，我……”

　　“不是就赶紧进来。”肖一刻迅速地打断，甩个警告的眼神后自己先大步迈进，李凝眸只好亦步亦趋。

　　看见两人一前一后进来了，转角沙发上的周斌、刘南不约而同地吹声口哨。

　　“接到人，心里踏实了吧，非要在我这个孤家寡人面前秀恩爱。”周斌对着挨着他坐下的肖一刻使劲眨眼，表情暧昧。肖一刻表情淡然地看他一眼，越过他和刘南互相用拳头轻碰以示老友相见，却没有接他的话。

　　面对这种误会加玩笑已经免疫的李凝眸也懒得申辩，自顾自找饮料来喝。

　　自以为抛出个炸弹的周斌被分明地冷在了一边，为了掩饰尴尬，又眼明手快地一把抓住刘南正准备放下的手腕，阴阳怪气地大叫：“快看，快看，这是什么，你怎么戴着这玩意儿，说，哪来的。”

　　刘南的脸早就红了，拼命地往下拽袖子想把他手腕上的那个编织的手链遮住。

　　周斌不依不饶，连蒙带榨：“一看这么糙的手工就知道是王沁做的吧。”

　　李凝眸忍不住了，佯装惊喜地对着周斌：“谢薇薇，你做变性手术了，风采犹胜当年，八卦地令人销 魂啊。”

　　周斌还没有反应过来，旁边听到这话的几人先喷了，连今天走冰山路线的肖公子嘴角也扯出了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心存感念的刘南挡住了后知后觉的周斌同学飞舞起来的爪子，从衣兜里掏出两条形状手工差不多的手链递过来，说：“正好，王沁让我带给你和肖一刻的。”说完，脸又是一红。

　　李凝眸看了看手中的链子，好像现在挺流行这个，用几种颜色的细绳编在一起，错落出简单的图案，的确如周斌说的那样做工粗糙了些，但一想到居然是铁姑娘王沁亲手做的，只能震惊于爱情的伟大力量。刘南、王沁两个人本来就是青梅竹马，现在又在同一个大学，走到一起根本就是自然而然的事情，用得着周斌在那边大惊小怪吗。

　　肖一刻自觉地接过一条手链立马就戴上了，眼睛盯着李凝眸，好似有意地等着她的动作。李凝眸再次看看手里的剩下的一条，和肖一刻手腕上那条，都是以红、白两色为主，互相呼应，天生一对。她抬头轻轻一笑，对着刘南：“你弄错了吧，王沁知道我喜欢蓝色的，我们换过。”

　　刘南分外委屈，只好把手搁在大家眼前：“我这个上面有我名字的缩写。”成功地又引来了周斌一阵揶揄，李凝眸在混乱中把手链塞进了包里，假装看不见肖一刻不屑的眼神。

　　聚会上基本是三三两两相熟的说着自己的话，有喜欢唱歌的偶尔唱上一两首，不足以引起共鸣，基本是各自为政，场面比较冷清。召集人周斌看不下去了，拉起肖一刻、刘南，嚷着：“走，该我们兄弟出场了。”向边上负责点歌的人抛个眼神，熟悉的《海阔天空》音乐响起：
　　……
　　天空海阔你与我
　　可会变(谁没在变)
　　多少次迎著冷眼与嘲笑
　　从没有放弃过心中的理想
　　一刹那恍惚
　　若有所失的感觉
　　不知不觉已变淡
　　心里爱(谁明白我)
　　原谅我这一生不羁放纵爱自由
　　也会怕有一天会跌倒
　　被弃了理想谁人都可以
　　那会怕有一天只你共我
　　仍然自由自我
　　永远高唱我歌
　　走遍千里
　　……

　　在场各人谁的年少岁月没有beyond的歌声相伴，谁又没有怀揣梦想与热情，谁心中又不渴望海阔凭鱼跃天高任我飞。

　　很快三个人的声音变成无数个和声的齐唱，在迷离的灯光下，无数张年轻的面庞闪闪发光，但最闪亮的仍然是肖一刻，此刻的他，头发短短，皮肤偏黑，更衬得他眉目桀骜。李凝眸看看周围个别女生专注的目光也忍不住在心中感叹，他确有成为众人焦点的资本。

　　“他永远是焦点。”一个轻柔的女声在身边响起，不知什么时候于音坐到了她旁边，看向肖一刻的眼光是掩饰不住的炽热。

　　气氛已经被他们成功搅热，三人功成身退。肖一刻看见于音动作略有停顿，但很快迈开长腿坐到了李凝眸一边，周斌本着有美女便宜不占白不占的原则，紧挨着于音的一边坐下，无奈的刘南只能在两个女生中间挤个位置不情愿地坐下。

　　于音看着肖一刻低头专心地把玩手腕上的链子，在这个怪异的座位排布中感到了几分不自在，主动地站起身来却是走向了点歌机边，浅笑着交待了一句，又手握麦克风微笑着站在中央静静地等待音乐响起，一刹那，仿佛暗夜里的白玉兰绽放。

　　我从春天走来
　　你在秋天说要分开
　　说好不为你忧伤
　　但心情怎会无恙
　　为何总是这样
　　在我心中深藏着你
　　想要问你想不想
　　陪我到地老天荒
　　如果爱情这样忧伤
　　为何不让我分享
　　日夜都问你也不回答
　　怎么你会变这样
　　想要问问你敢不敢
　　像你说过的那样的爱我
　　想要问问你敢不敢
　　像我这样为爱痴狂

　　于音的声音如泣如诉，哀婉缠绵，在所有人耳畔萦绕，当唱到“想要问问你敢不敢，像你说过的那样的爱我，想要问问你敢不敢，像我这样为爱痴狂……”时闪动的眼光总是停在肖一刻他们的方向。

　　这样一个温婉的女子在这样的场合浅唱低吟怎能不让人心折。

　　刘南却抢先嗤之以鼻：“以前清高的像冰山一样，现在也会玩这种表白了。谁不知道她在白宇那碰了钉子，现在又想回过头来找肖一刻，算什么。”

　　李凝眸知道刘南并非有意刻薄，只是为好兄弟打抱不平，最关键的是王沁反对的他一定要坚决反对。再看肖一刻，脸上依然不动声色，手里拿起水杯靠在唇边却并没有喝，只是半合眼皮片刻之后又放下。李凝眸心中一下了然，原来如此，肖一刻今天的怪异都找到了答案。

　　于音的声音已经停下来，还依然给人余音绕梁的感觉。这帮人精明明看见于音从肖一刻那边走出来，她又唱了这样的心声，怎么肯轻易放过。不待于音退下就有人起哄：“有请男主角，来个情歌对唱。”马上又有几个声音加入推波助澜“肖一刻，来一个。”“肖一刻，上啊。”还混杂着尖叫声、口哨声。于音大大方方地站在原地，等待着。

　　周斌迅速地挪到李凝眸旁边，推搡她：“输人不输阵，你去和肖一刻唱一个，给于音点好看。”可能为了报刚才的一箭之仇，下手毒辣，疼得李凝眸躲避不及往身边的肖一刻身上撞去。肖一刻一把抱住她，手竟然有些许抖动，眼睛深深地望过来，仿佛夹杂着求助。肖一刻也有自己的骄傲吧，哪能这样被人挥之即去召之即来，看得李凝眸心里一阵怅然，自己也想挎刀相助帮他挽回点面子，但这种浑水最好还是不要搅和，于是轻轻地挣了挣，自己坐直了，就眼观鼻鼻观心不发一言。

　　叫喊声依然铺天盖地，肖一刻站起了身，向于音走去，摇曳的灯光在他脸上交织着各种光影的变化，看不出是什么表情，但唯一没有喜悦。终于，肖一刻从于音手里接过了另一支麦克风，可能他心中还是始终放不下她吧，这种八卦，还是留给周斌。饮料喝太多了，李凝眸站起身从边上悄悄地走出了包房。

　　“哎哟~”习惯低头走路的李凝眸脑门狠狠地撞上了一个更坚硬的物体，貌似某个人的下巴，马上伸手去挡，想第一时间隔开两人的距离，情急之下控制不好力度，对面的人没有推开，自己倒在反作用力的作用下一个踉跄向后倒去。

　　“小心”一只手臂及时制止了她后仰的趋势。

　　一霎那，李凝眸像被人点穴一般一下子僵住了，这个声音，这个声音。

　　“李凝眸，你说是你头硬呢还是我的下巴硬呢。”戏谑中更多的是亲切。一时间，李凝眸全身的血液以光速向脸上冲。

　　自己曾经无数次幻想过与宋岑再次偶遇的场景。

　　比如说，某个夏天的午后，下过一阵急雨，刚被洗过的天像最纯净的蓝水晶，他在梧桐树影的那头，自己在梧桐树影的这头。

　　或者说，某个早春的清晨，空气还弥漫着淡淡的水汽，道旁的柳树刚抽出第一枝嫩条，他在人行道的那头，自己在人行道的那头。

　　但是，决不是在洗手间的外面自己与他迎头相撞，还险些跌倒，太没有情境了。再抬眼看到宋岑的深色外衣上赫然是自己湿嗒嗒的两个手印，李凝眸尴尬到生不如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