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木百物语》裕王殿下

4、不孝（4）

　　沈老爷近来很烦躁。外面的生意倒是还算顺利，只是家中频频出事令人不安：
　　长子病重。
　　女儿突然失心疯了。
　　小儿从昨日起又突然高烧不退，且大哭大闹不止。

　　沈老爷去探望长子，见他依然静静的坐在床前，正茫然的发着呆。
　　“幼棠。近来身子可觉得好些？”

　　大少爷怔怔的侧转脸来，目光落在老爷身上，却全不似一个儿子看着父亲。

　　沈老爷被这目光一蜇，原想说的话全忘了。
　　心里暗暗奇怪：
　　这孩子的神态，倒像在别的什么地方，什么人身上见到过。

　　大少爷突然道：
　　“爹，你叫少康平日离我远一点。我这屋子不干净，他人小，受不了的。”

　　少康，是沈家小少爷的字。

　　“休胡说。少康定是在什么地方疯玩，着凉了。与你有什么关系？”
　　“不是的。……不是的……”

　　大少爷反驳，却又低眉，好像自言自语：
　　“……他是来我这，突然撞见了不干净的东西。是我不好。”

　　“这个家……”
　　大少爷皱眉深叹：
　　“什么时候我走了，什么时候就都好了。你就再也不用操心了……”
　　一边说着，一边下意识的去拉沈老爷的袖子。

　　“你只要别胡言乱语，我就省心了！”
　　沈老爷大声打断他。
　　“我已经疯了一个女儿，现在别让我看见儿子也疯癫了！”

　　大少爷如梦方醒似的，吃惊的看着自己的父亲。
　　瞬间，就羞赧起来。

　　“你好生休息吧。平日里让海棠陪你，多去园子里走走，莫闷出新病来。”
　　“是，父亲。”

　　沈老爷起身要走。大少爷勉强支起身子，权作是相送。
　　满腹烦心事的沈老爷突然听见一个幽幽的声音。

　　“铁星。”

　　“铁星。你后来……又去过旧都的城墙吗？”

　　沈老爷一心惊，回头望向儿子：
　　“你方才说什么？”

　　儿子道：
　　“我没说话。”

　　沈老爷惘然。
　　许是自己听错了吧。

　　铁星，是自己的小名。当年随祖父南迁，定居此地以后换了名字，就再也没有人叫过那两个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