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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夜阑卧听风吹雨 秋意泛 ...

  •   秋意泛滥,一场绵绵细雨,淅淅沥沥地下了几日,街边的桂花树经不住风雨,飘飘洒洒地落了下来,掉在小巷青石板上,被往来行人践踏,踩没了原形,余有暗香流曳。
      路上只有寥寥几人,冷冷清清,各门各户都紧闭大门,唯恐祸端。
      邻国大军压境,流寇四起南下,到处战火不断,弥漫硝烟。
      百姓民不聊生,皇上气急攻心,一病不起,王太后代掌玉玺,暂替其听政,稳固朝基。
      凉国派遣使臣前来议和,要求割让城池五百里,岁贡五千两黄金,并要求要一位公主和亲,以保两国百年太平。
      皇帝年轻时风流快活,荒淫无度,四处留情,先皇后性子懦弱,任人摆布,被皇帝当时的宠妃药死,新皇后是谢家的嫡长女,门风严谨,办事颇有谢老太公风范,雷厉风行。封后大典后,不过几日便处理掉一群嫔妃,那些莺莺燕燕却跑去皇上跟前哭啼,皇上原本大怒,找新皇后算账,新皇后也不是吃素的,当场就将这些嫔妃打死,皇上气的七窍生烟,想废后威胁她,结果人家新皇后冷哼一声,谢老太公当晚就来了,把皇上从芙蓉帐拉起来,面容严肃地训斥一番,第二天起来,原本礼部连夜赶工的废后诏书作废,还命人送去好些珍奇古玩给皇后,明眼人都清楚,这是皇上伏低做小要哄回皇后。
      谢老太公是皇上为太子时的太傅,皇上当年没少受罚于他,早有一腔不满怒火,可如今虽贵为天子,却仍畏惧他的威严,敢怒不敢言。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后宫肃清了,原本想着皇帝能不受干扰,专心朝政。结果皇帝是不迷恋后宫了,却是跑到民间厮混。皇后气急间却无可奈何,慢慢地习惯后也不烦这事了,反正再怎么乱搞也是在外头,没把人带回来给她添堵,她才懒得去管。
      可正因为如此,大多龙种都流落民间,明明白白上了玉碟的公主只有三位,大公主已嫁去边疆稳固军心,九公主才刚及九岁,也不可能议嫁。唯有排在中间的四公主刚刚及笄,无论哪方面都是最适合和亲的人选。
      四公主是谢皇后所出,嫡亲的公主,自小锦衣玉食地捧着长大,皇上和皇后夫妻离心,感情淡薄,谢皇后只生了一儿一女,自是当心肝宝贝似的娇养着。如今让她的宝贝疙瘩远嫁他国,受那凉国蛮夷之地的风沙之苦,如何能从?!皇上多次与皇后商议后无益,反而被皇后的冷言冷语的讽刺气倒了,这才有了王太后代管朝政一事之说。
      这是民间流传的版本。
      皇帝忧思国事,寝食难安,日夜操劳批阅奏章,意图收复边疆,拯救万民于水火,劳心费神,心力交瘁,这才累的病倒了,无奈中只好让王太后代政。
      这是官场上的说法。
      至于皇上是日夜操劳政事,还是日夜操劳人生大计,这就另有一番说法。

      身无旁人,秀儿拿着手上的还没绣好的荷包,久久不下针,一动不动地坐在绣墩子上,已经快半柱香的时间了,唐琬每每抬头一看,秀儿还是保持着那个动作。
      唐琬坐在书桌后无奈托腮,敢情这丫头又在发愣了。突然恶作剧心起,把刚刚她作画废掉的纸揉成一团,一个弹指间抛出一道弧线。
      “啊!”秀儿被纸团砸到,吓了一跳,总算回神,一看那掉落在地上的纸团,就知道是谁的手笔了。
      放下手中的针线,将那纸团捡起,“以前这些都是我戏弄你的把戏,如今却反倒将我自己也给戏弄了。”
      “哎哎哎,别烧别烧!”眼见着秀儿将纸团要拿去烛火旁烧,唐琬立刻喊住。
      秀儿手中动作顿住,见唐琬紧张,好奇地打开纸团,竟是一幅山水画,画卷上是一片青山绿水,山顶上隐隐约约有一处村庄,冒着袅袅炊烟,日落西山,安宁祥和,本是一幅大好画卷,却不慎落了滴墨,晕开了一片,毁了这幅画,太可惜了。
      秀儿看向唐琬,不明白这幅毁掉的画怎么不能烧,难道还要留着?
      唐琬见秀儿没烧到,松了口气,解释说:“这几日我一直都在做梦,梦里反反复复都是这个地方。我想着,这里会不会是我失忆时去过的地方。”
      闻言,秀儿又翻开仔细看起来,原来这是由三座山合起来的,只是贴的太近,她刚刚差点以为是一座大山。北方荒蛮,大多都是草原沙丘,南方富庶,的确有很多名胜古山,却极少有这样奇怪的山,寻常的山,再怎么陡峭,至少也有个度,可中间这座山,已经不能用陡峭来形容了,平直地跟块板似的,那村庄的人平时是怎么上下山的?
      要不是那崎峋的山石,都不敢相信这竟是山。
      秀儿蹙眉,思索片刻才缓言道:“小琬,我当初是在出关边境找到你的。”
      出关边境,正处各国交界处,四国纵横天下,大璟居东,凉国居北,星罗居西,蜀国居南,关口这种多处势力盘根错节的地方,真的很难说她那三年去了哪里。
      “我知道,”唐琬微微颔首,“秀儿,当初你找我时走过整个大璟,可有见过这座山?”
      果然,秀儿坚决地摇摇头,“这种奇怪的山,莫说是大璟,哪怕其他国家也很难会有。”
      虽然早知答案如此,唐琬还是忍不住轻喟:“虽然这三年无关紧要,可少了这三年的记忆,总是觉得不踏实……”
      三年来,她去了什么地方,做了什么事,见了什么人,她都不知道。仿佛有双手扼住她的咽喉,随时能取她性命一般,使人......不安。
      秀儿表情莫测,语气却是十分温柔:“忘了就忘了吧,人平安回来就好,不要给自己平添烦恼。你身子本就不好,好好调养回来,我们就离开这是非之地吧。”
      离开这是非之地?唐琬苦笑,她的计划已经开始展开了,所有害她们的人都不可能脱罪。如今泥足深陷,所有人都摆在案上,她怎么可能临阵离开?
      她早就打听过小芊姐姐曼娘的事,一场大戏就等着小芊。如果小芊当场说出那些事,那也省了她不少麻烦,要是小芊为瞒住姐姐的屈辱不肯说,那也没关系,她自有渠道让钟家的人知道。
      搅乱钟家,这是她的第一步。
      钟家的大夫人张敏,和张浑,当年县官家的小儿子,如今知州家风风光光的小公子,可是嫡亲姐弟呢。他们当初吞了李家的钱,升官路上一路买通打点,挥霍着李叔叔经营半生的心血,这样的人,要她眼睁睁看着他们在世上逍遥快活?!不,不可能。
      皇帝昏庸无能,宠信奸佞,大璟步步衰落。祖代用血雨拼杀,凭什么让这些人作威作福?!
      祖父亲人的含冤离世,家破人亡,李伯父的严刑拷打,林氏的百般受辱,这些都是无妄之灾!根本都不应该由他们承受!
      唐琬笑着摇摇头,对上秀儿关切的眼神,“你放心,等我处理好,我们就离开这里,离开这个地方。”
      秀儿点点头,唐琬拉过一旁的绣墩子顺势坐下,轻轻拍打着秀儿的手,“那三年记忆找不找的回来,就随缘吧。如今我们两个能重逢,已经是莫大的福气了。”
      福气?在唐琬看不到的视角,秀儿牵拉出嘴角一个讽刺的笑容,稍纵即逝。

      钟家一起风波丑事掩得严严实实,谁也没外传,只说是钟小公子得了风寒,卧床休养。
      作为主人家的钟小公子病了,那原本定好的筵席也就作休。王公子不知其中原委,只得讪讪前来和唐琬陪个不是。
      原本少了一桩事,王公子却再次丢了个橄榄枝。
      “明月姑娘,这次宴会是由宫里的八皇子操办,去的正都是达官显赫,你此番给我个面子,同我一同前往,正好可结识一二。”
      唐琬但笑不语,王公子却显得有些着急。
      “明月姑娘,你为人聪明伶俐,能否看在上次邀约没能履行的面上,卖我个人情?”
      唐琬吃吃低笑,手中帕子掩住嘴,“王公子,你是知道我的,我不过区区贱妾,蒲柳之姿,市井小民,难登大雅之堂,只怕是污了贵人们的眼睛。”
      王公子恍然,手中折扇一敲脑门,“姑娘过谦了,八皇子年少爱闹,最喜欢结交朋友,也不过问他们的身份地位,前尘往事,不过是志趣相投,这才对酒当歌,把酒言欢。此次宴席也有不少来自江湖的游人异士,明月姑娘一颗七窍玲珑心,也定会让八皇子刮目相待的。”
      “王公子如此步步紧逼,明月还能拒绝否?”
      王公子定定地注视着唐琬,见她神色不变,松下口气,“明月姑娘如此说话,令人寒心。”
      “你当初应下钟兄宴席,如今去不成,却不肯应下我的,待人有别,明月姑娘这般偏私,莫非看上钟兄不成?”
      唐琬缓缓笑了,笑意漾在唇边,一抹嫣红诱人,“王公子哪里话,明月不过怕丢了王公子的脸面罢了。”
      明明白白的强迫,显然此地无银三百两。
      王公子冷哼一声,错开唐琬投来的目光,甩袖离去,“三日后,云蓬山。”
      还是云蓬山啊,唐琬看着王公子离开的身影,突然笑了起来,这云蓬山,真是不吉利。

      夜阑人静,晚风吹的没关紧的朱窗摇曳,淡淡的月光投下,流光皎洁,留下一院婆娑树影,发出沙沙轻响。
      “哎,再低一点!再低点啊......”一片浓密的草丛后,少女的小心翼翼的声音像玲琅般清脆悦耳,语气急躁,“你蹲得那么高会被如花看到的!你把它吓跑了怎么办!”
      身边的男声略带一丝无奈,压低了嗓子凑到少女耳畔窃窃私语:“你说你看什么不好,非得看如花□□,你还记不记得你是个未出阁的姑娘?”
      一阵薄荷气息吹入耳里,一阵酥麻,少女恍然失了神,没有注意到他悄悄伸上来的手:“啊!死金鱼!你捂住我眼睛我还怎么看!”
      “我帮你看。”
      少女拼命抓开他的手,平日里修长瘦削的手此时却强劲有力地捂住了她的眼,他的手很凉,骨节分明。臭金鱼,平时那么虚弱,哪来那么大力气。
      “你快放开我!我要看看到底是谁家的敢勾引我家如花!”
      男子隐隐露出笑意:“是隔壁王大虎家的大黄。”
      “什么!”少女乍舌,“我们家如花怎么会看上它......”趁他还没有警惕,抓住关口,少女使尽全身力气拔开捂住眼前的手,却对眼前的画面呆住了。
      如花和大黄不见了,入眼的是一片尸横遍野,硝烟弥漫,血流成河。刚刚在身后的男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她的面前,一身盔甲,疲惫地看着她,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四目相对无言,时间仿佛静止了很久,他说:“对不起,小芷。”
      很轻很轻,像鸿毛一样没有重量,轻轻地落在她的心上,她的心痛的酸涩,悲伤和痛苦搅浑着,她想,她是恨他的。
      可是,她却连一句责备的话语都说不出口。
      她也很累,累的浑身都动不了,喉咙一阵腥气溢起,又强忍着咽回下去。她望进他的眼瞳,她可笑的以为她懂他,其实从头到尾,她都没认识过他。哪怕到现在,她依旧看不懂他。
      “你走吧,”她固执地摇摇头,“我不想再看见你。”
      她到底在坚持些什么,执拗地不肯接受现实,明明知道,却愿意为他一退再退。看着他毫不犹豫转身离去的身影,那根一直紧绷着的弦刹时间断了,强行抑制住的悲愤和委屈一瞬间喷发,一摸上脸满手潮湿粘腻,无尽的猩红笼吞没了她……
      还好,还好......
      唐琬在床上翻来覆去,心中一阵烦郁,望着头顶上的帐顶,久久不能入睡。最终还是轻叹一口气,点起烛案,换了身干净的里衣。睡在偏房的秀儿醒睡,听到悉悉簌簌的声音,披上件外褂就悄悄过来,看见坐起来的唐琬一脸疲容,轻声问:“做噩梦了?”
      唐琬抬眸见她,轻轻摇头,又点了点头,“现在什么时辰了?”
      秀儿看了看天色,“约莫寅时了。”
      唐琬一闭眼,那种挥之不散的沉重感又来了。霎时睁开了眼,“梳妆吧,等会还要去八皇子的宴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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