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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庸人自扰愚人泪 穆鸿雨: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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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冬雪现在没心情看何芊笑的个人专场表演,正想转身走开就见何芊笑拦在她身前不让她走,"哎哎,您这刚封的安乐王,您现在是王爷,要与民同乐才是呀,您这是要去哪啊?"夏冬雪总觉得她莫名的跟自己说话的时候有一种酸劲儿,说不上什么缘由,虽然以前没什么接触,但就是连装都没打算装过对夏冬雪礼貌一点。
"你也知道我现在是安乐王了。你拉着本王可是有事?"夏冬雪抬眼看她,眼神中冷意毫不掩饰,因为她此时心情真的很不好,周围又没有她信任的人可以护着她或者拦着她,如果何芊笑再得寸进尺,她不介意提前解决掉这个隐患。
何芊笑被她看的周身一冷,下意识的一抖。
"安乐王可叫臣好找!"穆鸿雨的声音忽然在夏冬雪身后响起。
夏冬雪寻声回头去看,何芊笑趁机赶紧站稳,摇摇头,想甩掉刚刚的感觉,一定是错觉!"穆鸿雨,你怎么也在这?"
穆鸿雨双手抱肩,走进一步俯身看着她道:"怎么,安乐王宴请群臣百姓,我不能来么?更何况,我来这也无非是想跟安乐王多多亲近,说几句话罢了,何大人有何指教?"
何芊笑不喜欢仰头看着高大的穆鸿雨的感觉,后退一步一脸挑衅地笑道:"怎么,穆大人这么快就急着向安乐王述职陈情了?"
穆鸿雨一挑眉,"述职陈情?我找冬雪述职陈情什么?难道自称有通天之耳的何大人没有听说过熊丞相要说媒我与安乐王结亲之事么?"
"什么?!"何芊笑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看着穆鸿雨,后者则是一副大惊小怪的表情。"那月白!"何芊笑马上捂住嘴,自觉失言了。
"月白?"夏冬雪终于明白何芊笑对她的敌意从哪里来了。从何芊笑进夏府门起就看着的不是一旁正在誊写来宾名字的家仆,而是在看着月白,而也是因为月白一直站在她身后,所以何芊笑来给她敬酒的时候也是看着月白发愣许久,直到月白走了她才回了神智。"谢何大人关心本王的内人,月白很好。"
穆鸿雨侧目看了一眼夏冬雪,回眸看向何芊笑,"何大人若是没事了,那本官就要去同安乐王讲私事了。"说完,没等何芊笑给出反应,拉着夏冬雪就出门了。
穆鸿雨不喜欢穿着官府到处走,所以在出来前找燕雀楼的人借了一件白衫套在外面,白色长衫轻飘飘的,使他整个人都颇为飘逸。夏冬雪跟在穆鸿雨身后走在街道上,一直没说话。
"抱歉,硬把你拉出来。"穆鸿雨率先打破了二人的沉默。
"不,刚好我也不想再多呆了。还没说谢谢,谢谢你把我从何芊笑的聒噪中解救出来。"
"哈哈,聒噪。"穆鸿雨闷闷的笑出声。"确实她挺聒噪。"
二人又缓行了一阵,街道两旁的商家无不热闹非凡,全都沉寂在欢乐喜悦中,全然没人发现宴请所有人今日主角安乐王正在路上与人闲逛。
"感觉很失望吧?"
夏冬雪以为自己没听清,问了一句,"什么?"
"感觉很失望吧。"
夏冬雪诧异的看着穆鸿雨,穆鸿雨璀璨如夜星般的眼睛露出柔和的目光看着她,虽与月白的风格不同,但穆鸿雨的确是一位难得的俊美男子,夏冬雪颇为喜欢看着这张脸。转头看向前面人影渐疏的路,"对什么失望?"
穆鸿雨抬头看了看夜空中闪烁的星星,星光在他的眼中倒影出斑斑点点的闪光。"所有。对皇上,对朝政,甚至对我们这群人。所有人都在违背你的意愿,希望你能入朝为官,希望你能承下这封赏,却只为了让自己安心。"
"不,是我蠢了。"夏冬雪摇摇头继续说:"是我自己以为我做的事就是大家想要的,我不争不抢就是对大家都好。看来,还是我太天真了。"
"不,你做的事是为民为国为天下的,那就是大家想要的。但是不熟悉你的人怕你,熟悉你的人担心你,毕竟已经安逸了几百年了,大家都怕在你身上发生什么变故,让他们不得不做出选择,而且可能会是一个涉及今后仕途,牵连一家老小的选择。"
夏冬雪转头看穆鸿雨,"你也觉得我是个沽名钓誉之徒,企图眸朝篡位么?"
穆鸿雨回看着夏冬雪道:"不是我觉得,也不是大家觉得,而是怕。你的才能是大家有目共睹的,即便你所做的事并不是在朝政上,但人们都会看到、听到、感受到。虽然我以前与你接触的不多,不是很了解你,可从父亲口中听到的对你的评价就是你绝对有着不止我们所看到的这些能力,也许进入朝局会更好。所以总会有人猜想,如果是你,会怎样。"
但夏冬雪入朝局,有人会往好处想就会有人去往坏处想,想着夏家的权利更大了,想着会影响他们的仕途,甚至宝座上的人也会担心什么时候会被人代替。夏冬雪默默的听着,喃喃道:"所以才会有人想要我死。"这样的人还不止一个。
"什么?"
"没什么。"
二人又默默的走了一阵,夏冬雪忽然道:"家父并未向我提起过亲事,很抱歉。"今日听穆鸿雨提起,想来三人斗酒,熊大人当媒婆说媒这回事他是知道的。
穆鸿雨无所谓的笑笑,"猜到了。父亲说当日熊丞相提起的时候夏丞相就直言这事他做不了主,得全看你自己。所以这媒人没当成,他们就被熊丞相拉着喝了不少,回去的路上父亲说起这事的时候路都已经走不直了哈哈。"想起当日父亲一边扶着院墙往卧房走,一边嘟嘟囔囔的鄙视两位丞相以吟诗作对的形式斗酒欺负他文采不及,有本事打一架就想笑。"我也只是问起父亲为何喝的这么多的时候听父亲提到的,所以也知道此事并不做数,只是刚刚想把你带出来的借口罢了。说起来还是我比较唐突了,真是抱歉了。"穆大人后来还说了很多有的没的,穆鸿雨只当是酒话了,不好意思再给自家父亲抹黑了。
夏冬雪摇摇头,看着远处一家酒肆摇晃的灯笼道:"与我扯上关系怕不是什么好事。"
"所以这算是你的答复?"
"良禽择木而栖,我这棵树,不好。"
"你也说良禽择木而栖,所以这鸟儿选择停在哪棵树上并不是树说了算不是么?"
这算什么?!夏冬雪猛回头看向一旁的穆鸿雨,只见穆鸿雨依旧面带笑意的看着她,一如他的语气般随意自然。夏冬雪只觉脸上烧的慌,暗暗庆幸现在夜晚光线昏暗穆鸿雨看不清她脸上的红晕。尴尬的假装以拳抵唇清理了一下嗓子,目光毫无聚焦地看向旁边的一家店招,"那个……穆公子以后出门注意安全哈。"说完转身就走,直奔向她之前看到的那家酒肆。
这回换穆鸿雨搞不清状况的呆愣在原地了,"出门注意安全?"目送她进了那家酒肆又出来,穆鸿雨还是没想明白为何夏冬雪会这么说。
夏冬雪进了之前就看到的酒肆就望向一旁的挂牌寻找着'愚人泪'。
愚人?鱼人?泪?还是累?夏冬雪不确定是哪三个字,扫视了一圈店内挂着的招牌也没见着,拉过一旁店主就问,"老板,你这可有愚人泪?"
店主见此女衣着华贵气度不凡,忙上前指着墙上的招牌道:"这位小姐,小店所有的酒都在这了,没有您说的那种酒。"别说没有,就是听她都没听过,谁会给酒起这么奇怪名字?
夏冬雪没有找到,出了门又向另外一条街道走去。
西市晚枫亭范围可谓是极大,纵横三条街道都算在晚枫亭范围内,大小店家七十二个,半数以上是艺楼乐坊,余下的则是其他商铺,而这些地方加起来也只有六家酒肆。夏冬雪已将找到了最后一家,再找不到的话她就有些怀疑父亲提过的店是不是已经易主了。
"店家,请问你这是否有愚人泪?"夏冬雪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所以也不看招牌了,直接问。
店家是一位年过五旬的男子,两鬓斑白,背微驼,看着夏冬雪的眼睛因为松弛的眼皮遮挡显得好像没怎么睁开。男子端详了一阵夏冬雪,嘴中念念有词"愚人泪,愚人泪……"忽然睁大双眼,仿佛刚刚那个似是快要睡着了的人不是他一般瞪大双眼看着她,"你是来取酒的人!"
有门儿!夏冬雪庆幸终于找到了点眉目,虽然不知这是什么酒,但父亲既然特意提了,她自然是要专门来看看的。"多谢店家,我正在找这酒。"
老人点点头,目光中充满追忆之色,看了看夏冬雪点点头,"确实像。你等着,我去拿。"男子转身走向后堂,留下夏冬雪一人在店中看着墙上的招牌。
夏冬雪这才算是把招牌看了一遍就发现这家店也没有挂这个名字的酒招牌出来,心下不禁有些更好奇了,想来着酒并不是卖的,所以并没有这酒的招牌,而那老年男子又说她是来取酒的,所以应该是有人存放在这里的。
不一会,那名老者慢慢的双手捧着一只小坛酒从后堂又走了回来,一边走一边再次端详着手里的酒坛,那些与这坛酒有关的记忆不断回溯在眼前。"有二十年了,这坛酒寄放到我这。二十年前,一位公子曾愁眉不展的坐在这窗前,一个人喝酒,一坐就是一天。一个人坐在那,喝着酒,叹着气,后来坐着坐着竟然一个人哭了起来!"
老人把酒坛放到一张挨着窗子摆放的方桌上,一手轻轻抚摸着酒坛继续说道:"我看他哭的伤心,以为家中糟了不幸,就去宽慰他。结果他看着我说,他哭不是因为家中不幸,而是替自己无能哭。"
"无能?"夏冬雪觉得他说的就是自己的父亲,当朝左丞相夏青岚,但这个词又让夏冬雪不确定他说的是不是自己的父亲,毕竟这个词在她看来跟自己父亲完全没有关系。
老人点点头,"是啊,因为无能而哭,这是有多蠢?觉得自己现在无能,那就去努力嘛,你说是不是?我就笑他想的不如做的多,有这功夫哭不如抓紧时间去想想自己能做些什么,然后就去做是了嘛。即使现在不成功,但只要努力,早晚有一天你的诚心肯定能打动老天,然后就会成功的。他问我'可是如果困难重重,难到几乎不可能达到呢?',我说:'我不知道太多大道理,但我知道有句话叫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只要你努力的想了,总是会找到办法的。'后来他把这酒坛就封了,称这坛酒是他这愚人泪,存在我这,等到有朝一日回来取。"老人微笑地看着夏冬雪,"虽然不是他本人来,但想必你就是那个他说的来取酒的人。"说着将酒坛交付到夏冬雪手里,"这愚人泪交给你了。他说他是庸人自扰空流泪,愚人长行终有道,看来,他找到他的道了。"
夏冬雪恭敬的双手从老人手中接过酒坛,对老人道谢后出了酒肆。路上寻得一处灯光亮些的地方仔细端详着酒坛。酒坛被老人重新封过,但上面父亲的题字依然清晰可见,一面上书'庸人自扰愚人泪',另一面则是'时也命也不弃也'。这字迹虽然比照父亲的字略有不同,但夏冬雪确信这是父亲手书,只是他年轻时的字比现在的更加凸显锋芒,她曾在父亲早年的手札中见到不少如此锋芒毕露的字。
看来父亲也迷茫过,惆怅过。夏冬雪手指轻轻摩挲着酒坛上的字迹,想着父亲会因何迷惑?'无能'又是指什么事让他感觉到自己无能呢?在夏冬雪看来父亲早年游历各国,然后入朝为官且政绩良好一路高升,迎娶母亲,不可谓是风光无限恩宠不减,是什么事情会让他觉得自己做不到,难过到想哭?
一时虽然想不出来是什么事难住了父亲,但夏冬雪觉得这酒坛上的字就是父亲送给自己的话了。'庸人自扰愚人泪,时也命也不弃也。'想那么多做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