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间听风眠》摘此桃花

25、一无所有 除了你，我

　　林风眠抚摸着怀里精致的小瓷罐，从机场出口处出来，她的神情漠然，又回到了之前那份事不关己的模样。陆泊如拉着两个人的行李，一步不落的跟在她的后面，便于随时将神游的她调整到正确的道路上去。
　　唐小昭、沈家兄妹三人顺着接机大流拥挤着，好不容易挤出一块显眼的地方，一眼便看到了出来的两人。林风眠一双眼睛肿的像核桃一般，短短几天她整个人瘦了一圈，整个人愈发的清秀。停下来休息的时候，她的头倚在陆泊如肩膀上，颜值高的人走在路上总能吸引其他人的目光，不少人都偷偷地打量着这对情侣。
　　“爸，你看，沈山南和沈水北也长大了。这个是唐小昭，爷爷的助理，我觉得他好像年轻时候的你。爸，你也这么觉得对不对？”她摩挲着瓷罐盖子上的凸起，喃喃自语，软如的嗓音里面带着一丝丝的哭腔，听得陆泊如心碎。
　　显然三人对林风眠身后陆泊如的出现始料未及，陆泊如索性也不自讨没趣，长腿一迈，先行去车后面放行李箱。
　　林风眠上了车便窝在陆泊如的怀里睡着了，沈山南想把她从陆泊如的怀里抽出来，却被陆泊如紧扣住了手腕挣脱不得，确认他不会再打扰林风眠睡觉后，才松开了他。
　　沈山南活动活动了手腕，指了指手机，陆泊如心领神会，调整了一下林风眠的头，才从裤兜里掏出手机。
　　沈山南：你为什么会和她一起去北京？
　　陆泊如：唐小昭让的，他让我看好她怕她想不开。
　　回完这句话陆泊如把手机揣进兜里，再也不回一句话，用座位上的大衣把林风眠裹紧，靠着她的头双眼无神地盯着窗外，不知在想些什么。
　　“姑娘，我们…”唐小昭习惯性地想问林风眠去哪，却在陆泊如的噤声示意下住了口，却不想林风眠突然睁眼开口道。
　　“去医院。”她声音淡淡的，唇被她咬的有些发白，陆泊如抬手拨开她紧咬着的唇。沈山南递给了她一瓶水，她没有接，却是陆泊如帮她接了过去，拧开给她小口小口的灌进去。
　　林风眠站在重症监护室的外面，看着病房里浑身插满管子的老人，她双手插在风衣的兜里，冷声问身边的医生。“我爷爷什么时候能醒？”
　　“林老先生的情况并不乐观，我们希望林小姐能做好最坏的心理准备。”
　　“知道了，麻烦您了。”送走医生后，林风眠转身在病房外的长椅坐下，靠着椅背望着医院雪白的天花板，陆泊如坐在她的左手边，沈水北坐在她的右手边，沈水北担忧的看着她的情绪，转头让沈山南去给林风眠买些吃的。
　　慢慢地，林风眠的头埋在了沈水北的肩窝里，浅浅的气息喷在她的脖颈上。沈水北用手扶着她的头，防止她掉下来。
　　“那个…陆老师…我有点想上厕所…”沈水北瞧着一旁快要把手机戳烂的陆泊如，小声地说道。
　　“嗯。”陆泊如收起手机，让林风眠靠在自己的身上。等沈水北走后，他才觉得肩膀处湿润润的。他知道她醒着，却不知道怎么安慰她，他从口袋摸出耳机，拿出一只带在她的耳朵上，另一只带在自己的耳朵上，一起听着音乐。
　　沈水北从厕所出来看到俩人的时候愣了愣，这俩人真配啊，她隐隐约约有预感林楚义是想把林风眠嫁给陆泊如的，但是究其缘由，她是怎么也想不明白。
　　越是安静的医院，手机铃声的响起越突兀，她不情不愿地摸了手机。
　　“喂，是林风眠吗？你的国际快递三天没取了，再不取按退回处理了。”是学校的快递电话。
　　“国际快递？”林风眠愣了一下。“叙利亚的吗？”
　　“对，寄件人是...稍等，我看看。”
　　“林元朔。”
　　“林元朔。”两人同时出声。
　　“我不在学校，在市医院，能麻烦您找个人帮我送过来吗？”
　　“可以的，我刚好要去那边办点事情，半个小时后您在门口等我。”
　　林风眠挂断了电话，起身快步跑向电梯，陆泊如跟在她身后，这是林元朔最后留给林风眠的东西了，也是他唯一留给她的东西了。
　　到了快入冬的时候，天气俨然变冷，林风眠却固执的不肯进医院大厅里等着，凉风让她变得逐渐清醒。
　　“陆老师。”林风眠手冷的冰凉。
　　陆泊如没有回应她，却从后面抱住她，替她挡了大半的风，让她慌乱不安的心逐渐平静下来。
　　她拆开快递盒，里面只有一条项链，她摸了摸项链的坠子，陆泊如拔了坠子上的流苏，把U盘塞进林风眠的口袋，拥着她回医院。
　　她用笔在快递单上一笔一划签下自己名字的时候，病房里的心电图，慢慢地，变为一条平滑的直线，沈山南抱着蹲在病房门口大哭的沈水北，红着眼一拳砸在了医院的墙上。
　　林风眠看着奔跑的医护人员，脸色苍白的吓人。
　　她步伐极重的踩过去，耳朵嗡嗡作响，又是那种感觉，看着医生一开一合的嘴巴，只能听到断断续续的几个字眼。
　　但是最后四个字林风眠听到了，听得清清楚楚。
　　节哀顺变。
　　她仿佛有一口血卡在了嗓子眼里，她打开了沈山南放在凳子上的外卖盒，大口大口地吞掉里面的的米饭和蔬菜。
　　终究，还是只剩她一个人了，他们还是抛弃了她，留她一个人在这世界上，孤孤单单地度过下半生。
　　“林风眠，吐出来，吐出来！”陆泊如狠劲地拍着她的背，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吞了一块骨头进喉咙里。她脑子里突然有根弦，断了，她崩溃地扔了饭盒，抱着头努力睁大眼睛不让自己哭出来。
　　陆泊如起身拿了扫把和簸箕，将她扔掉的汤汤水水细细地收拾起来扔进垃圾桶，坐在她身边，捏着她的手，注意着她的情绪，一刻也不敢放松。
　　“走吧。”她收拾好了自己情绪的时候，陆泊如的手已经被她掐的通红，林风眠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咬了咬牙。“我去签死亡证明书，你们谁和我一起去。”
　　“我跟你一起。”沈山南站起身。
　　“那你是准备让我哄你妹？”陆泊如瞥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红着眼咬着牙的沈水北。“别斤斤计较了，她就是不想一个人待着，谁去都一样的。”
　　林风眠盯着死亡证明书上打印出来的那三个字，她曾无数次看到过这个名字，在试卷左上角的家长签字里，在某本销量有些高的杂志上，在垒成堆的每一份文件里。她咬着自己的虎口，飞速地签下自己的名字，扔了笔，情绪崩溃地抱着陆泊如大哭。
　　陆泊如就任由她抱着，他宁愿她像现在这样崩溃大哭，也不愿看到她像刚刚那样冷静。那样的情绪对于她来说，不是一个好的兆头，只会使她更加濒临精神崩溃的边缘。
　　她躺在自己卧室里的床上，头脑一片混乱。陆泊如下车的时候，碰到了蹲在门口抽烟的唐小昭。他刚送走叶雨童，叶雨童走前担忧地看了看林风眠卧室的窗户，他笑着跟叶雨童摆了摆手说：“没事，姑娘现在谁都不想见，她想自己一个人待一会。”
　　唐小昭看着提着登山包的陆泊如，站起身弹了弹身上掉落的烟灰，站起身来。
　　“让我进去吧，她现在不是谁都不想见，她是很需要人陪。”
　　唐小昭让他进了门，又蹲在门口抽完了一支烟后才锁了院子的铁门上楼。他上楼的时候看到陆泊如拥着林风眠，给她一点点喂粥，他看了一眼陆泊如提着的登山包，换洗衣服洗漱用品应有尽有。
　　公司那边已经因为林楚义的突然离世乱成了一锅粥，他抓了抓头发，林楚义在世时曾立下遗嘱：如若他因为任何意外突然离世且那时的林风眠没有接管公司的能力，公司的一切事宜全权交给唐小昭负责。
　　林风眠不敢闭眼，一闭眼便是刺目的血和插的乱七八糟的管子。唐小昭已经出门去处理乱成了一锅粥的公司事务，只有陆泊如在一边静静地陪着她。她翻身跨坐在陆泊如的腰上，伸手去解他衬衫的扣子，上次她脱他衬衫给自己擦眼泪时，是从下面解的。这一次，却是从上面开始解，陆泊如差不多立刻就明白了她的意思，他抬手就止住了她脱衣服的动作。
　　“你不要我了吗？”陆泊如看着身上的她，开口问道。
　　她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趴下身吻着他的眼睛，脸颊，鼻梁，啃咬着他的嘴唇，下巴和锁骨。她恨不得在他身上的每一处都留下属于自己的记号。“陆老师，今晚，做什么都可以。明天，你走吧，我们再也不要联系了，断的干干净净。你也看到了，我会害死我身边所有的人，离我，远一点吧。”
　　她的胳膊支在他的胸膛上，捂着眼睛哭。陆泊如翻了个身把她压在身下，亲吻着她的眼泪，有些苦，有些涩。他把这些苦涩的感觉通通吞下肚，把自己的气味从舌尖传到她的嘴唇上。“我说了，有些事情，等你毕业以后再说。你现在什么都不要想，想读书就把大四读完再回来跟着唐小昭学习管理公司，不想读书的话我们抽个时间就去办理退学手续。当初说要和我在一起的是你，现在不要我的也是你，你非要我把这颗心挖出来给你看看你才明白我有多爱你吗？你要是害怕，我明天就去把这工作辞了，他妈的一个老师当的这么憋屈，我真是服了。”
　　她没有说话，双手捧着他的脸用力地回吻他。现在的她，除了眼前这个男人，什么也没有了，如果连他都没有了，那她一定会立刻去死，她对这件事情一点都不怀疑。
　　她的唇冰凉的几乎没什么温度，他用了很久才让她慢慢地暖了起来。他请了两个星期的假，每天都陪着她，陪着她拿着两张死亡证明去派出所注销户籍，陪着她看着林楚义被火化，陪着她把那灌满了两人一生的骨灰罐埋在永无天日的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