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间听风眠》摘此桃花

16、阴差阳错 你乖一点，

　　姜伶果然是脾气大手段狠。
　　接下来的事情闹得全校沸沸扬扬，即使林风眠没有再刻意地去关注这件事，可作为这话题旋涡中心的另一当事人，她的角色一瞬间转变成了受害者。人人见了她都想从她口中得到些八卦传闻和小道消息，可她是真的不知道。
　　好不容易午饭时间得了个空，她躲在教学楼的天台上偷了个清闲。虽说马上快要到盛夏了，可天气却是一反常态，一连好几天都是多云，让人倒也没有那么热的难过。
　　“就猜到你在这。”陆泊如提着装外卖的盒子，坐到天台上的椅子上。“沈水北说你经常点这家的外卖，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随便点了几个菜。”
　　林风眠帮着陆泊如揭开装菜的外卖盒盖，他足足点了六个菜。
　　“点多啦，我吃不了多少的。”她打开自己的那份米饭，用干净的筷子拨了一大半到陆泊如的饭里面。“你多吃点。”
　　“那你多吃点菜。”看着林风眠只夹自己面前的凉拌黄瓜和糖醋里脊，他挑了一筷子清炒苦瓜到林风眠的饭里面。“苦瓜清热降火还解暑，不许挑食。”
　　看着林风眠愁眉苦脸地把苦瓜塞进嘴里，憋着气吃下去被苦到变形的脸，他的心情不知为何突然就变得很愉快。
　　楼下有辆车不停地在按喇叭，吵得林风眠有些心烦。她端起手中的盒饭站在栏杆边向下看，看到岳志攀将自己的东西正慢吞吞地往车里的后备箱塞。
　　学校对这两人作出了一个辞退、一个开除的决定，毕竟实打实的证据摆在那里，就是有人想求情，也得提前掂量掂量轻重。
　　姜伶从驾驶座下来，踹了岳志攀一脚，抢夺过岳志攀手中的东西就一股脑地往车的后备箱扔。岳志攀上车前鬼使神差般地朝着楼顶看了一眼，少女斜斜地倚在栏杆边，风吹起她栗色的长发，她漫不经心地向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后用筷子夹了米饭送进嘴里咀嚼，一副漠不关心的模样。
　　岳志攀只觉得气的牙痒痒，他没有证据，可他的直觉告诉她，这一切，都是她做的。
　　陆泊如坐在一边依旧平静自如的吃着饭，看着她顺着风的方向撩了撩自己的头发，镯子上的铃铛随着她的动作叮当作响，她用筷子戳着盒里的米饭，靠在栏杆上看着楼下不说话，表情漠然又孤傲。
　　直到很多很多年以后，陆泊如都仍然记得这个场景。
　　自从岳志攀被辞退后，林风眠就变成了没有导师的自由身。期间有几个曾经帮着岳志攀说过话的老师找了手底下的研究生过来探过她的口风，她也索性给了他们台阶下，表示自己不会记仇。松了一口气的那些人立马换下了紧绷的面具，表示只要林风眠愿意，可以随时做她的导师。
　　可林风眠不愿意，她不愿意和这些落井下石之人相处。
　　“你要是实在找不到老师的话，杜天峰说你可以到我们这来。”沈山南吃饭时笑嘻嘻地对林风眠说道，杜天峰不但心知肚明地给了沈山南图书馆的平面布置图，还明里暗里地给出了好些个歪主意，付思源的出国保研申请表也是他在后面稍稍运作了一下，才恰好赶着姜伶捉奸那天批了下来。
　　作为当时为数不多的没有落井下石和之后雪中送炭的老师，林风眠对杜天峰是心存了感激之恩的，她想了想，若是真的找不到心仪的导师，杜天峰那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林风眠正在思忖的时候，放在一旁的手机响了起来，陌生的本地号码。
　　“喂，您好。”她示意对面正在斗嘴的兄妹两人噤了声，接起了电话。
　　“喂，是林风眠吗？”电话那头的嗓音甜美又活泼，每一个字都飘在天上仿佛能冒出粉红色的泡泡来。
　　“对，我是。”
　　“是这样的，我们导师听说了岳志攀的事，让我联系你。不知道学妹你有没有找到心仪的导师，如果还没有的话，可否考虑一下我们这里呢？”
　　“还没有，不知学姐您的导师是...”
　　“哎呀，不好意思，糊涂了糊涂了，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姚天佑姚老师手底下的研究生陈音芷。”
　　“姚老师？！真的吗？姚老师真的愿意收我吗？”林风眠的语气和态度转变得十分突然，看得对面的两人也是面面相觑一头雾水。“太谢谢您了，学姐，我一定会好好努力的，以后就麻烦您多多指教了。”
　　挂了电话的林风眠只想尖叫。在这个学校里，人人都知道姚天佑和岳志攀是死对头，姚天佑清高不计成本一心钻研学术，而岳志攀虽也钻研学术，心思却没有那么纯。两人一个看不惯一个的清高，一个厌恶一个的世俗。
　　姚天佑终日与实验仪器为伴，不论是开会还是需要说场面话的场合，与岳志攀相比一开口便吃了亏，索性冷了心不再参与这些事，已经连续两届没有收过研究生了。可因着他的学术知识过硬、专业素养没得挑、实验室的学术风气纯粹，每年都有想报考他的人在招生人数为0这个门槛前磕的头破血流。
　　他现在主动联系林风眠，让林风眠颇感意外。不过转念一想，这件事闹得沸沸扬扬，她之前在办公室挑的那一把火估计他也知道了个七七八八，难道是觉得她帮着他出了这口恶气，所以愿意给她一个机会？
　　林风眠抱着自己之前的作品，不安地站在姚天佑的实验室外。
　　陈音芷说是正式决定前，姚天佑还是想先看看她的作品，下午姚天佑会在实验室里，让她拿着自己之前的作品去找他。
　　她在打开的门上敲了敲，成功地吸引到了整个实验室的注意力。姚天佑交代了身边的研究生剩下的注意事项后，起身走了出来。
　　林风眠站在姚天佑的手边，看着他皱眉翻着自己之前画的图，心里七上八下的，便有点走神。她突然想起沈山南之前发给她的一张表情包，学弟学妹看自己的论文仿佛在看宇宙一样浩荡神秘；自己看自己的宛如还没收拾的房间，杂乱无章；研究生看自己的论文就像是在看初中简单的数学题一样；而像姚天佑这样的专家，看自己的这些东西，就像是看幼儿园的入学启蒙画本一样，幼稚又简单。
　　“岳志攀和他那学生那事儿？你也参与了？”姚天佑翻完后却没有点评她的作品，而是径直地问了她一句。
　　“算是吧。”林风眠没有隐瞒，回了她的话。
　　“那到底是？还是不是？”姚天佑显然不满意她的回答，刨根问底地问了下去。
　　“我本来只是单纯的在找付思源害我的证据，却不小心，查到了一些不该知道的东西，论坛上的帖子不是我发的，但是姜伶那边，是我干的。”林风眠老老实实地回答道。既然姚天佑能问出来，就证明他一定知道些什么内情，她索性也不再隐瞒。但是在那一刻，她突然觉得自己有点无耻，用别人的伤疤去讨好眼前的这个人，她想了想又心虚的问了一句。“做的...这么明显吗？”
　　“好孩子。”姚天佑却突然笑了起来，树叶的阴影打在了他略有些花白的头发上，让林风眠看不清他头发本身的颜色。“没有，我也是猜的，毕竟能从这件事中全身而退，可不是简单的主。放心吧，除了我没别人知道。”
　　“嗯，还不错，休息两天就来实验室帮忙吧，我让他们给你收拾出个位来，收拾好了以后让陈音芷通知你，你再过来。”姚天佑似乎心情很好，交代了几项实验室的着装要求和注意事项，又带着她跟实验室的研究生们一一打了招呼。
　　许久未见的新鲜血液调动了整个内脏器官，姚天佑实验室里的研究生们很久都没有看到过软萌的学弟学妹了，对林风眠的态度热情到超过了她的想象。
　　和她们告完别后，林风眠脚底轻飘飘地走在校园里，发生的一切都像一场梦一样。她误打误撞地拉了一个品行不端的老师下水，却又误打误撞投到了另一个更好的老师的门下。
　　“陆老师，我新换导师了，新老师超厉害的，人好，还给我讲了很多干货，实验室的氛围也超级好，学长学姐特别照顾我。”林风眠第一个电话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打给陆泊如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那就好。”陆泊如似乎是在琴房，他通话时的周边环境十分安静，静到林风眠能听到他话音里带着的一点点的小尾音。“跟着新老师多长个心眼，不要再让别人欺负了，乖一点，我最近很忙，就不去看你了。”
　　陆泊如已经很久没有找过她了，她内心隐约地觉得是与上次她抱了他有关，可又不是很确定，挂了电话的她略微有些泄气，不过这种丧的情绪只持续了一小会儿，她不允许这种过于影响自身的情绪让她丧失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