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护誓言》飞鸟临溪

4、第 4 章

　　归蓝感觉自己的心脏真的可能要跳出嗓子眼了。他强行深呼吸了一口，颤着声音问：“那个男杀手呢？”

　　卿晓本来觉得归蓝不一定还会和自己说话了，毕竟他亲眼看着自己杀了人，不可能无动于衷的。于是他愣了愣才回答：“逃了，之后会交给在车站潜伏的特种兵处理。”

　　然后他看见归蓝抿了抿发白的唇，本来好像是打算抬眼看他的，最后视线定格在他胸口处，用平稳了一些的声音问，“那个人死了吗？”

　　“嗯。”卿晓无需确认，即使不用电子瞳孔矫正，他也是百发百中的。在那种距离心脏被击中是不可能活下来的。

　　“……”归蓝没有说话，隔着衣服握紧了吊坠。

　　虽然浑身发凉，但他知道现在不是软弱的时候，如果他不振作的话会拖卿晓的后腿，也会让父母陷入危险。

　　不论如何，他都要保护好芯片，绝不能让它被抢走。无论如何他都不允许父母受到伤害。

　　吊坠微凉的触感贴在锁骨，归蓝下定了决心，这次成功地和卿晓对视了。

　　“你们……一定会救出爸爸妈妈的吧？”

　　那双深紫色的眼睛里清楚地倒映出了归蓝的影子。

　　“会的。”然后他听见卿晓这样回答。

　　明明才认识了不到四个小时，归蓝却莫名地觉得卿晓说的话是一定可以相信的。虽然他还是很害怕，但多多少少地感觉到了一丝安心，僵硬的脸上终于多了一抹笑意。

　　在角落的座位坐下，平稳行驶着的列车窗外是清澈的天空，为玻璃外壁的高楼群染上大片的蓝色。带着一丝“可能是最后一次看这样的风景也说不定”的悲凉感，归蓝靠在窗边，久违地眺望着那些他习以为常的景色。在今天之前，他从未认真想过什么生死的问题，但现在他才知道以往他觉得无趣的平静生活是多么地可贵。在光鲜亮丽的城市角落，每天充斥着多少他不曾知道的死亡呢？像卿晓这样的人，为了保护和他一样一无所知的人们，又是怎样拼上性命在战斗的呢？

　　“你还好吗？”或许是不能确定归蓝是不是真的无碍，卿晓沉默了许久，还是开口问道。

　　“诶？我没事啊。”归蓝收回目光，对卿晓笑了笑。

　　卿晓本来就不是会主动关心人的性格，这样已经是他的极限。于是他将注意力放回四周，一边从内置耳机听着战友们的报告。

　　“……记得注意一下小天使的情绪。”李明成在听完所有人的报告后，额外叮嘱卿晓。李明成和卿晓一样是冷酷型的典型军人，这个代号由他说出来额外奇怪，卿晓完全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给归蓝取这样一个代号。他压下心中的微妙感，重新将视线落在归蓝身上，发现他又在那个灰色帆布书包里面翻来翻去，然后掏出了一盒抹茶饼干。

　　卿晓记得这盒饼干还是他帮归蓝找的。两个小时前他把它和一大堆能量棒肉干之类的放在一起推进了那个本来绝对禁止饮食的会议室，没想到它又出现在了这里。

　　“吃吗？”归蓝发现卿晓在看他，十分友好地把开了口的一边转到卿晓面前。

　　在卿晓无言的注视下，三秒钟后归蓝又把饼干盒转了回来，自己吃了起来。

　　*

　　或许对于归蓝来说吃东西是种冷静方式，卿晓虽然不太能理解，但在归蓝吃完一盒饼干之后，他明显觉得归蓝的脸色好了很多，不像刚才那样惨白了。

　　归蓝刻意没有再提车站死去的那个人的事，卿晓也不想就这个话题多做讨论，于是一个吃一个看，气氛陷入了难得的和谐，和周围带着孩子的家庭其乐融融地融为了一体。

　　在归蓝拉上书包的那一瞬间，卿晓看见里面装的已经不是书和电脑，而是形形色色的零食。卿晓已经能做到见怪不怪了，他甚至觉得眼前这个人可能根本就是按照旅游的标准收拾的行李。

　　……或许这样也挺好吧。

　　周围是人们小声交谈的声音，空气中充满了甜甜的味道，偶尔还有小孩子咯咯笑的声音。卿晓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这么轻松的氛围，他看着面前穿着柔软色调衣服的归蓝，心情不自知地柔软起来。

　　有这么多人安逸地生活着，那就说明他至今做的一切都还是有些意义的吧？那些将生命永远定格在过去的战友们，也会觉得欣慰吧？

　　归蓝从窗外回过头来，就看见卿晓用一种意外地柔软的眼神看着他。

　　但那眼神只持续了一瞬间，在和归蓝对上视线时，卿晓眼中的柔和立刻消散，恢复成了冷淡的模样。他眨了眨眼，像是在问“怎么了”。

　　“把口罩摘下来吧？都上车了，别人会觉得很奇怪的……”这个季节已经没有人在室内戴口罩了，归蓝想了想，还是说出来了。他觉得自己可能是看错了，因为戴着口罩的关系，卿晓眼中的情绪好像看上去明显了不少。

　　卿晓显然是相当没有生活常识，被归蓝提醒了，他才察觉到不妥，有些不自然地垂下眼睫，把口罩摘下来。

　　等他抬起头来，发现归蓝又靠在窗边，心情很好地看着飞快地倒退的景色。列车正从开满了野花的草地中穿行，少云的蓝天下是粉紫色的花海，不少人已经拿着手机开始一边惊叹一边自拍了。

　　“好可惜，手机被没收了。”归蓝显然也是下意识的要找手机，结果才想起来为了不暴露行踪，他现在除了一个不能联网的手环终端什么都没有，简直像是回到了古代。拍不成照，归蓝只好认真地看，想把这片景色深深记住。

　　“真的好漂亮啊。”归蓝轻轻地感叹着，下一秒，那双大大的杏眼朝卿晓这边看来，“我还是第一次坐观光列车呢，以前都不知道这么美。你也是吗？”

　　没等卿晓回答，归蓝又小声地继续感慨，一双眼睛因为窗外的光线闪闪发亮，“好棒，那是海吧？”

　　卿晓顺着他的话看了一眼窗外，发现花海的远处接近地平线的天边，出现了一抹细细的蔚蓝色。在以归蓝的视力看不到的远处，远远地还有在空中飞掠的海鸟。

　　漂亮……吗？

　　特种兵的生活相当单调，卿晓又和享乐主义完全搭不上关系，要说实话，这也是他第一次这样看见真实的，近在眼前的野花和大海。心底涌上陌生的温暖的情绪，卿晓不敢放松警惕，只看了一眼又收回视线。

　　归蓝柔软的笑颜猛地映入眼帘，那抹温暖刹那间变成让他惊诧的灼烫。

　　如果这种心情是因为风景很漂亮的话……那眼前的这个人要比那些都更……

　　察觉到自己在想什么的卿晓瞳孔猛地一缩，插在口袋里的手死死握紧，不敢再看归蓝的脸。

　　等到卿晓平复了心跳，再次抬头时，他才发现归蓝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了自言自语，有些安静得过分地整个人靠在玻璃边，眼神中有着卿晓所不能理解的悲伤。

　　列车驶出了花海，铁轨贴着海面而过，雪白的浪花几乎要扑到窗边似的近在咫尺。

　　温暖的日光洒在归蓝脸上。卿晓看着归蓝终于撑不住合上了眼睛，这次他没有察觉自己已经盯着对面的人不知道多久，仍然这样静静地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