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护誓言》飞鸟临溪

3、第 3 章

　　军部之所以让卿晓和归蓝选择坐并不算高速的长途列车，是因为对方给出了相当宽余的时间。在这期间，饕餮的人将想方设法在归蓝到达之前截获他，而忌惮饕餮庞大武器库的国家不能保证飞行交通工具万无一失，相对地如果是在速度不算快的列车上出了事，以卿晓的能力肯定能保证归蓝的安全。

　　归蓝再次摸了摸吊坠，怎么想都觉得自己才是那个附属品，如果不是吊坠摘不下来，他根本就毫无价值。

　　难道饕餮是知道这一点才一定要让他也去吗？

　　有点沮丧地叹了口气，归蓝背好小书包，和卿晓一起在月台排队。

　　在这个出行便利的时代，慢速列车只剩观光用途，一天只有两班，从首都出发，沿着海岸线南行，最终的重点是南方的城市湛青。据说饕餮的总部就坐落于那个充满南国风情的美丽城市，而这也是归蓝的目的地。还没有到上车时间，列车停在站台上，可以看得出内部宽敞明亮，装饰得十分温馨。陆续有带着孩子的家庭登上月台，看来都是准备享受愉快悠闲的度假时光的。

　　归蓝在心底祈祷不要有什么事发生就好了，如果因为他破坏了大家度假的好心情，总觉得怪过意不去的。

　　卿晓不知道归蓝为什么神色突然凝重，他加倍小心地警戒着周围，暂时没发现什么异常，于是开口问，“你怎么了？”

　　毕竟沿途照顾归蓝也是他的责任，如果归蓝有哪里不舒服，吃力的还是他自己。

　　“没，我在想要是能顺利上车就好了，如果在这里出事，会吓到小孩子的。”归蓝因为要压低声音说话，下意识地往卿晓这边靠了靠。

　　卿晓感受到青年温热的身躯向自己靠拢，像是被烫到似的下意识地想躲，但好在克制住了本能反应，仍然稳稳地站在原地，口罩下的唇角紧紧绷起。

　　这个人真的一点都不知道紧张吗？出了事最危险的就是他自己，结果他竟然还有余力担心别人吗？

　　现在的大学生都是这样让人难以理解的吗？

　　卿晓低头认真地看了看归蓝的侧脸，确实发现归蓝看上去似乎真的不太紧张，不如说是有种突然被卷入平日绝不会有的特殊事件时的兴奋，正转着一双漆黑的大眼睛到处看着，神态倒和那些被爸爸妈妈牵在手里兴奋地四处张望的幼儿园孩子差不多。

　　一看就是从未经历过生死的人才会有的表情。……不过，这大概也是好事。

　　卿晓想着，轻轻地应了一声，继续留意四周的情况。

　　四对诱饵中的三对都受到了试探，而那些出手的人都被早已蹲守好的人尽数抓捕。派出诱饵不仅是为了保护归蓝，也是顺便为了引出间谍和饕餮隐藏的棋子。但卿晓知道，很快所有饕餮的人都会盯上这边，因为只有饕餮在军部都有潜伏了数年的棋子，而且还爬到了相当高的位置。饕餮他们恐怕已经知道了哪边才是真正的归蓝。在他带着归蓝离开首都时，军部内也正暗潮汹涌，卿晓的顶头上司，也就是归蓝叫不出名字的冷酷中年军官李明成，正试图找出这个深藏的棋子。

　　不过归蓝对此一无所知，仍然是一副忍耐着兴奋的模样。

　　卿晓作出保护的姿态，将归蓝的身体巧妙地遮住。他的感觉从不会出错，站台上已经出现了他正在等的人。乔装成情侣的一男一女正一边说着话一边看似随意地接近，但却仍然在观望，也许是在等待列车开门人们上车的时机。

　　卿晓垂眼，假装并没有注意到他们，而是认真地看着归蓝。他本来有想着悄悄告诉归蓝让他好有个心理准备，但想到归蓝听完肯定绷不住表情，等于把自己暴露，最后还是作罢。

　　就把一切都交给自己吧。

　　而那两个杀手大概也在最后确定他们到底是不是目标，于是在短暂的五分钟内，月台上风平浪静，直到通知乘客可以开始上车的铃声响起。

　　仿佛空气中绷紧的那根弦突然断了，卿晓在看见斜后方的杀手组合突然分开行动时，立刻以不容抗拒的力道揽住了归蓝的腰，在他耳边低声命令：“接下来无论发生什么，你都要听从我的命令，脚动起来！”

　　人们开始在车门前排队。卿晓将手贴在归蓝背后心脏的位置，像是轻推着他往前走一样护住他的要害。他戴着手套的手背处有微型护甲，足以替归蓝抵挡一次激光枪射击。卿晓听见归蓝“嗯”了一声，语调依旧平稳，但他从手心处感受到了归蓝颤抖着的脊背和剧烈的心跳。

　　“别怕，跟紧我。”卿晓不是第一次见识归蓝的冷静，些微的赞赏之意抵消了他之前对归蓝的无语，虽然知道这时候说什么都起不了作用，他还是没忍住轻声地安慰了一句。

　　话音刚落，卿晓推着归蓝开始了疾跑。

　　被两人冲散的人们小声抱怨着，归蓝只顾往前跑，感觉一切声音都离他远去。为了尽量不让无关的人扰乱视线，杀手们从两侧包抄，希望将他们逼到列车尾部，而卿晓则带着他在人群中穿梭，利用其他人作为掩护。卿晓的风衣扣子已经被他解开，归蓝能看见他腰侧的激光枪和看上去很古老的黑色实弹枪。

　　归蓝艰难地抬头，赫然映入眼帘的是卿晓冷肃的侧脸。仿佛那双眼睛中空无一物，因为他们而骚动起来的人们有的开始推搡他，但他却似乎毫无所觉，笔直地望向前方。归蓝突然察觉到了，恐怕在卿晓从开始就从未在意这个站台上的其他人。

　　因为那种眼神归蓝并不陌生，他和卿晓第一次见面时，卿晓就是用这种眼神看着他，专注而冰冷。

　　归蓝心里一惊，正在这时他看见一道红色的激光从后方射来。卿晓比他反应更快，扶着他的肩膀就带他躲过了那束激光。经过特殊处理的激光枪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细细的激光束消散在空中，没有射到任何人，有几个孩子惊呼起来，从未见过激光的他们以为是什么灯光特效。小规模的骚动没有引起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人们的注意，更多的人专注于面前的车门，没有回头。

　　本来就不算多的乘客已经几乎都登上了列车，卿晓和归蓝也已经接近了列车尾部。在归蓝能清楚地看见两个杀手的相貌时，卿晓开枪了。

　　仿佛整个世界静止了一样，归蓝什么声音都没听见，在放慢的剪影中，他甚至没有反应过来卿晓是什么时候把枪从腰侧抽出，然后以快出残影的速度扣下了扳机。赤红色的激光晃疼了归蓝的眼睛，他看见那个上班族样子的年轻女性心口处炸开一朵血花，精致的粉色雪纺衬衫染上了红黑色的血，随着她狠狠摔倒在地时，细小的血珠在空中划过一条弧线。

　　归蓝屏住了呼吸。

　　卿晓的枪法很准，那个女人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列车关门的铃声及时响起了。卿晓甚至没有回头去看女杀手怎么样了，他一把将归蓝推进即将关门的列车，自己也闪身跳了进去。女杀手的搭档不愿暴露自己，在发现女杀手死去的一瞬间就抽身离开了。女杀手倒地的地方正好是摄像头和列车员的死角，乘客们对刚才就发生在身边的无声枪战毫无所觉，伴随车厢内响起的轻音乐，列车缓缓离开了站台。

　　“……喂。”

　　归蓝被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肩膀，整个人才反应过来。他一直屏着呼吸差点没把自己憋死，在大口喘气的同时，他捂着自己剧烈跳动的心脏，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铺天盖地的恐惧。

　　站在他身边的卿晓气息平稳，仿佛什么也没发生一样正观察着车厢，寻找是否有潜在危险。在确认安全后，他才好整以暇地看着归蓝，等他冷静下来。

　　第一次目击死亡的人会有什么反应呢？

　　卿晓见过很多，有失控尖叫的，也有干脆昏过去的，他很庆幸归蓝不属于这两种，不然他会觉得十分麻烦。至于他自己，早已忘记第一次是什么时候了。

　　卿晓把手搭载枪柄上，淡淡地看着归蓝靠在车门上，死死抓着扶手的指甲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那双不久前还充满活力的黑眼睛里充斥着惊惶和茫然。

　　说不清是什么情绪，卿晓突然觉得有些可惜。如果不是因为这件事，这个人或许会一直那样轻松而平淡地活下去吧，远离这个世界的黑暗面，永远带着笑地活着……他会从此改变性格吗？会再也无法轻松地笑了吗？

　　……那么。他又会用什么样的目光看刚刚杀了人的自己呢？

　　卿晓静静地站着，有些事不关己地这样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