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娘日记》檀子不是坛子

57、第四十九记 风雪归人

　　冰宫内温度骤降，血月映照，破碎的圆形穹顶沐浴诡异的光芒，硕大的雪花如血滴般凝结在宫殿四处。

　　迈雅撑住杖刀慢慢起身。她的嘴唇透出透明青紫色，梳理整齐的金发被吹散在她背后和额前。
　　妖风肆虐在冰雪大厅内，“祭司”也好，“公主”也好，统统化作了冰冷刺骨的尸骸，不仅如此，地面被死者的手骨撕裂，布满残存骨殖和腐肉的可怖身躯举起兵器，直直向她扑来。
　　迈雅用力擦掉凝结在睫毛上的血，粗糙雪粒刺破她的眼睑。顾不得新伤，迈雅挥刀腰斩了几具攻击力一般的雪尸，尝试在一片雪的厚重风幕中呼唤 “特拉法尔加”，但她的声音立刻被狂风吞没殆尽。

　　艰难点燃松油火把驱散逼近的雪尸后，迈雅推动一只不大的五斗柜，钻进了墙壁和柜子之间的缝隙，试图暂时抵挡刺骨的冰雪。
　　在她挪动重物的时候，一道惊雷般巨大的声响从只剩一半的天花板上传来，迈雅头顶的水晶吊灯炸裂成无数碎片，巨大的蓝色半球笼罩尖锐的风声，暴风雪在一瞬间凝结，又很快扑向了光球的中央——扑向了恶魔果实能力的主人！
　　迈雅眯缝眼看清雪花的攻击方向，大呼糟糕，罗的体力本就不适合持久战，现在遭遇天然形成的冰霜气候，如果依旧选择硬碰硬，那她和罗简直是自寻死路。

　　不，冷静下来，现在可不能自乱阵脚……
　　迈雅搓动冻成小萝卜头似的红肿的手，边观察那些并没有发现她的雪尸，边快速梳理着从他们踏入“冰宫”以来发生的一切。

　　“血月”到来，她和罗本打算先去“冰宫”探路。迎接他们的是一身红衣、自称“埃斯菲尔德守护”的大祭司。在他身后，面部裹着红纱的“冰宫”公主端坐在冰冻的王座上，她手边漂浮于石阶上的冰粉闪闪烁烁，被水晶吊灯映照出幻彩光芒。
　　而当罗拒绝公主对红心团提出的邀约，甚至提出要和公主做个交易时，周身包裹红色天鹅绒的公主竟然脱掉了遮盖住身体的天鹅绒斗篷，露出了布满烧伤的肩膀。
　　迈雅忽然感到罗的手指越收越紧，挤得她的手生疼。一侧头她才发觉罗侧脸紧绷，如同一张满弓，弓弦随时有可能崩断。
　　当那位“公主”摘去了蒙住头脸只剩眼睛的面纱，露出红纱下的真颜时，罗的脸上出现了迈雅从未见过的可怖表情。

　　身姿绰约的女子身上布满烈火灼烧后形成的厚重血痂，她美丽的脸上同样布满烧伤，最为可怕的是，她的耳后直到胸口附近，皮肤被火烤焦，冒出水泡。森森白骨突兀露出一角，似乎这样的伤势还不够重，每当“公主”挪动一步，她身上的烧伤就变得越发严重。

　　不等迈雅拉住罗，她身旁的男人纵身一跃，鬼哭出鞘，手术果实的领域以突破常理的速度展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牢牢锁住他们四人。
　　就在罗快要到达王座的正前方时，一堵凭空出现的犀利风墙将他和风暴结结实实挡了回来。而大片的雪尸同时围堵了迈雅的去路。
　　……

　　罗身上全然不见平日的游刃有余，鬼哭的刀刃也比任何一次都要快，手术果实的空间无数次突破层叠冰障，但无论他如何努力，都无法再靠近“公主”半步。
　　罗似乎完全看不到那些被他刀锋切碎的碎冰诡异地分散生长，包围他的冰墙延伸出足够扎穿他心脏和躯体的尖刺，眼看着就要将他做成一座冰雪上的尸体雕塑。

　　迈雅从柜子后冲出，刚要在雪尸的视野盲区内斩碎拦路的冰墙，却被从侧方扑向她的“祭司”贴身纠缠，杖刀的刀尖一转刺进红衣下柔软的腹部，却像是陷进了沼泽一般。
　　涉及船长安危，迈雅根本不会进行多余的思考，她急中生智，咬开随身携带的火药圆筒，尽数泼在对方的头脸上。接触空气后飞快窜起的火苗虽微弱，但碰到迈雅手里的火药时十分奏效。

　　爆炸产生的明亮火光击碎了“祭司”和“公主”的身影，气流吹飞了雪尸的残躯，激荡的声波震塌了“冰宫”另外半个天顶。
　　“特拉法尔加！”
　　迈雅终于在冰刀一样的狂风里找到了自己的声音，而她也被对方的手臂紧紧箍住，迈雅下意识抱住了罗和冰一样的身体。

　　“抱歉，我失态了。”罗疲惫的声音在迈雅头顶上方传来。
　　“！”抬头看清罗的模样，迈雅的心脏突地一疼。

　　优雅保暖的厚实风衣从袖口延伸至左肩撕破一条长长的口子，他的帽子不见了，额前和侧脸狰狞的伤口随着他抽搐的眼部肌肉起伏。尽管如此，他布满血丝的眼睛依然紧盯着“祭司”和“公主”消失的位置，孤单的王座屹立不倒，似乎在嘲笑他的无能为力。
　　特拉法尔加·罗何曾这样狼狈？

　　在看清“公主”和罗有几分相似的容貌时，迈雅心里便隐约有些判断，但迈雅眼下更想搞清楚的是这是否是一种阴毒的恶魔果实能力。
　　“船长……？”迈雅轻轻抚摸着对方肌肉鼓动的后背，直觉告诉她罗的情绪并不稳定。

　　“那是拉米……我的妹妹。”
　　“我曾经想做她一辈子的英雄，但她死去的那一天，我的一部分也死去了。”
　　罗以沙哑的声音诉说着，似乎并非针对某个听众，只是有些话他再不说出来，他故作坚强的一面就会被压垮。

　　“我已经失去了一切，再没有什么好失去的。”
　　罗自顾自做着独白，声音从隐隐颤抖到逐渐稳定。
　　迈雅感到黑色的、化不开的绝望裹挟着怀里的男人，但罗的强大和隐忍并没有让这种情绪影响到身边的人。
　　或许这就是特拉法尔加·罗隐藏在残忍一面下的温柔。
　　迈雅深吸一口气，将下巴搁在了罗因为低温僵直的肩膀上，她望着硕大的血月，琥珀金色透出越发镇定冷静的光来。
　　“罗，——你还有红心海贼团，有贝波，有夏其，佩金，强巴尔，伊卡库，乌倪他们……和我。”

　　迈雅一直知道，这个男人身上也有秘密。
　　但起初，她不感兴趣，也不想去打探。因为罗多疑，狡猾，还会无情挖苦人。
　　这种男人说有魅力不假，但任何富有魅力的存在都是危险的。
　　迈雅深谙这一道理，哪怕刚刚才看到罗流露的真实的脆弱，她也无法轻易全盘信任他。
　　这一点，迈雅相信罗也亦然。

　　“如果柯拉先生在的话，他可能会手足无措到给你表演炸烂这座恶作剧一样的宫殿吧。”
　　迈雅明显感觉到，在她提及他们熟悉的故人后，罗身上那股压抑的黑暗消退了一些。
　　“船长，从我们踏上冰原那一刻开始，从那片像极了北海的景色开始，你不觉得这一切是恶魔果实作祟吗？”

　　“哈哈哈哈哈呼呼呼呼呼——居然没有被我的‘心影’影响，难怪你是BIG MOM不惜花费巨额奇珍异宝都想要带回家的孩子啊！这样不听家长话的孩子可是要受到惩罚的喔！”
　　尖利的笑声取代了风声，无情的风雪霎时停歇。疾风退去，一只体型硕大的漆黑乌鸦落在了水晶灯的残骸上。
　　罗神色一凛，迈雅的脸上血色尽失，即便被罗护在怀里，她的目光也始终锁住叫声凄厉的乌鸦。
　　“夏洛特家族最可爱的小鸟，‘万国’最珍贵的霍米兹供养者啊，BIG MOM可没有你这小男朋友和多弗朗明哥的诸多耐心。大战一触即发，你那50年寿命，也是时候发挥它的作用了。如果你想要回所剩无几的时间，就到‘和之国’来找妈妈吧！”
　　迈雅头上的冷汗越来越多，不待她拔出杖刀，乌鸦信使已经拍翅飞去，徒留感知到口袋内心脏异样的罗和虚弱到耳鸣的迈雅保持着相互扶持的姿势。

　　雪停后的大厅异常安静，迈雅厌恶她和罗之间像结了冰似的沉默，她几次想要开口，又不知从何开口。
　　“船长？”迈雅听到了陌生的惨兮兮的声音，但她还是想要说点什么，以打消眼前人的疑虑。
　　“嘘——深呼吸。”默默计数她心率的罗顿了顿，抬高到迈雅后脑处的手掌犹豫了一下。

　　“船长，我没事，佩金他们还——”迈雅的抗拒被罗托住她脑后的动作打断，她甚至能感觉到那只能够完成精密手术的手在温柔地抚顺她的头发。
　　“老实休息。红心海贼团没有你想的那么弱，现在也不是你给我拖后腿的时候。”罗静静端详着掌中的心脏，直到因缺氧散发暗红色的肌肉再度被新鲜血液充盈。

　　迈雅靠在黑色大衣毛茸茸的领子旁，呼吸平稳地感受着头皮被按摩时的舒爽。
　　因为袭击者的缘故，迈雅察觉自己和罗正处于一种微妙的距离之中。
　　两个人虽说相识多年，但屡次碰到事情，都会触及对方身上一些未知的秘密，除此之外，迈雅后知后觉，原来温德兰和“特拉法尔加”这个姓氏的渊源，远比她以为的“北海联盟”要复杂。
　　但罗还有个“D”的隐名……倘若不去在意“历史正文”和特拉法尔加家族的关系，迈雅完全可以无视罗的命途，但随着他们接触地越来越频繁，迈雅也不禁思考，究竟罗会走上什么样的航海路。

　　“船长？请问我可以说话了吗？”她稍稍仰起一点头，从这个角度正好看到罗的鼻孔。
　　“言简意赅。”
　　“刚刚那只乌鸦的话，全都是真的。”感觉到罗捋顺她头发的动作一停，迈雅轻轻叹气，露出一个清浅的笑。
　　“我的母亲是夏洛特·玲玲的女儿，我被BIG MOM拿走了50年寿命。所以说，你观察我的心脏其实意义不大，我的异常本来就不是自然疾病引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