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娘日记》檀子不是坛子

56、第四十八记 无尽长夜

　　进入城镇后，入目是一片清澈的白。
　　城镇和农庄的屋顶上铺着一层厚厚棉被似的遮盖，路灯的玻璃罩蒙了雾，水滴在明亮温暖的灯光中滴落。
　　罗定住脚步，短靴在干净的雪粉上压出深深刻痕。
　　迈雅随着他停下，四下打量一整条雪景长街。
　　说不出哪里不对，但多疑的人总能嗅出一丝诡异。

　　太阳在埃斯菲尔德发挥不出本来的威力，但在这难得的好天气里，中央广场上依然聚集了附近城镇村落的商贩。繁荣的景象和传闻中人迹罕至的岛屿大相径庭：在这片覆盖巨大冰川的海域上，来自不同小岛不同村庄的人们将货物带到了中央广场，地上堆满了兽角、鱼类和皮草。还有从更远的冰盖上运来的亚麻、大麻，以及各种蜂蜜和蜂蜡。

　　邀请函上举办盛大欢迎仪式的地点在埃斯菲尔德的“冰宫”内，但红心团众人此时四散在各个商铺里，争相选购自己心仪的货物。
　　兴许是想要给船长和迈雅留下独处时间，在罗下达“自由活动”的指令后，连贝波也贴心地和夏其佩金一同去玩雪了。
　　罗和迈雅几乎同时明了船员的用意，但迈雅时刻记得潜艇仓储，罗时刻记得自己是个船长。两人一路无话，十分默契地缄默，持续监视着两旁的店铺和行人，只是交握的手并没有放开。
　　——他们这时看起来倒像是一对来岛上参观游玩的普通恋人了。

　　在周遭热闹的节日氛围里，迈雅下意识抬头看了看罗，特拉法尔加那双犀利的眼睛观察四周的人事物，眼神在不断确认和拒绝中徘徊，里面流动的情绪晦暗且复杂。
　　——也许是因为雪景唤起了他对“白镇”的记忆？迈雅猜测着。
　　即使有过相对长时间的相处，但她发觉自己依然并不完全了解罗，就像罗并不完全了解她一样。

　　迈雅数次想要抽回被罗握住的手，察觉罗的目光时她侧目对视。
　　在罗不咸不淡地说出“不老实点可没法获取情报”这件对他们而言和常识等同的事后，迈雅都不再做出什么大动作，由着罗暖着她的手，两人的袖子几乎要让鹅毛大的雪花黏成一条。

　　这感觉确实有点怪，迈雅不大自在，她也意识到罗似乎并不如他所表现的那么游刃有余。
　　在这十指松松紧紧的一路上，迈雅发觉自己的脸有些热。

　　她立刻找了个话题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那个冰宫很可疑……”
　　“我要去调查‘冰宫’附近……”

　　她和罗再度对视。
　　奇妙的同频出现了。
　　迈雅不着痕迹地往罗身边挨了几分，状似情侣般私语一般贴近对方的耳廓：“只有我们两个去的话，敌人也不会起疑。”
　　“你真是太会扫兴了。”罗似乎在帽檐下瞪了她一眼。
　　“安全第一嘛，是不是啊船长？”迈雅一板一眼学着罗的训话口吻。
　　“啰嗦。”

　　****

　　整座“埃斯菲尔德”岛都在进行冬日庆典。
　　迈雅和罗大步走上被冻得硬梆梆的台阶，连接长巷的人行道两侧都是叫卖新鲜面包的店铺，有的店家在看到迈雅和罗这一黑一白的身影时，甚至举起了装饰着红色玫瑰花瓣的奶油蛋糕。
　　迈雅嗅到肉桂味和酵母味时早已饥肠辘辘，此时看到尺寸粗犷装饰精致的蛋糕和甜甜圈更是走不动，脚步随之慢了下来。
　　罗倒是习惯了船厨一见到美食便会考虑潜艇仓储的作风。为了配合迈雅，他有意走得慢了些，但依然仔细观察着四周的情况。
　　迈雅接过一小块面包干尝了尝，酥脆外皮搭配酸味适中的薄薄一层硬干酪，只是这样吃依然有些单调。店家好客地切了番茄，又倒了一小杯高度玉米酒，直到迈雅连连谢过，对方才没有把灶台上加热的炖菜连锅端来。

　　“看起来人们没有异样。你怎么了？”迈雅提着一大篮造型各异的面包离开橱窗，回到罗的身边，却看到对方正以相当警惕的目光盯着她手里的食物。
　　“啊，不是吧，特拉法尔加，面包过敏症还没有自愈吗？”
　　“我会认真考虑切掉你舌头这件事的。”
　　“放心吧，潜艇上留够支撑你穿越冬岛海域的稻米啦！”
　　罗的狠话放完了，迈雅把面包篮换到另一只手上，再度握住对方伸过来的手。

　　就在他们距离“冰宫”尚有几个街区的距离时，屋顶外一阵喧闹传来。
　　猎人们吹响警戒号角，遮天蔽日的云雾散开，腥红的月光笼罩了整座雪白无瑕的冰雪宫殿。

　　“是‘血月’！”
　　“老天爷，谁来救救我们！！！”
　　“宫里的大祭司呢？谁快去告诉公主和祭司大人！”

　　四散的脚步声伴随人们的奔走相告，迈雅留意着人群脸上显而易见的惊恐，罗蹙起眉头，叫住了一名看起来还算淡定的行人询问。

　　“唔，二位是外地人吧……这‘血月’代表着无尽长夜的到来，刚刚化冻的湖面马上又要结冰，中央广场那边来赶集的猎户有回不去家的风险，那些船只会被冰海里的怪物吞噬的！你们两位要是运气好的话，现在还能去镇上的小酒馆里找到一张床。抓紧时间吧！”

　　迈雅和罗都是一惊，在无法验证血月传说真伪的情况下，罗最先想到的还是红心团团员和极地号的安危。
　　“我去南面召集他们赶到‘冰宫’，你先到宫殿门口等我们。”
　　“罗，我和你一起去。”迈雅轻轻呼出一口气。

　　“你不会是怕了吧？”罗严肃的表情好像轻松了一点。
　　“……你能不能换个时间开玩笑啊船长。”
　　到底谁在怕啊？迈雅用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没有在这节骨眼上吐槽他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