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爱记》橱柜里的猫

6、说书 我一不骚扰

　　他静静地躺在白皑皑的雪地里，面朝天紧闭着双眼，四肢摊开一动不动，我沿着河边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靠近这具躯体，雪片落在他浓黑的睫羽上，他微微的抖动了，原来不是死尸呀，那他躺在这里做什么，多冷啊，他不冻吗，他在干什么。
　　我蹲下身，好奇地看着怪物，不过他长得可真好看呀。
　　突然他毫无预兆的睁开眼睛，不知道为什么我很自然的对他笑了笑，他回应般的也对我笑了，不过却依然一动不动的躺着那，眼睛睁得大大的。
　　我索然无味，站起来准备离开，他却突然跳了起来大叫。
　　“不，别走！”
　　我怔怔的真的站住了。
　　这回他坐起来了，开口说着什么，像是在对我说话，又不像。
　　难道我遇上傻子了，可有这么好看的傻子吗。
　　他闭嘴了，不再乱七八糟的说话，可是眼神变得有点迷离，眉头堆出一小山丘，忽然我感觉到一股浓浓的悲伤从他纠结的眉宇间发散出来，那悲伤仿佛纠缠了他一生一世。

　　“醒醒！”
　　一睁开眼，红莲放大的脸就在眼前-_-^，只见她表情怪异地看着我，我正要开口问她干嘛呢，却突然感觉脸颊滑过两行冰凉的东西，然后滴在我的手背上。我伸手摸摸自己的脸颊，湿漉漉的，怎么回事，下雨了吗。
　　红莲从怀里掏出手绢轻轻的替我擦拭着脸颊，她在我头顶微微叹了口气。
　　我抬眼看见红莲正用一种我从来都没见过的眼神望着我，她微微的动着嘴唇，更像是喃喃自语。（最近人都喜欢喃喃自语）
　　“要怎样才好……”
　　她的手指轻轻的抚过我的眼睫，一双桃花眼微微眯着，一幅灵魂出壳的模样。
　　我伸出手掌在她发直的眼睛面前晃了又晃。
　　“红莲？”
　　她终于灵魂归位来，收起手绢，说。
　　“南方晨间湿冷，少爷身体不好，还是不要在园里呆太久，对你的身体不好。”
　　我晃晃手。
　　“哪能，再说了，还有这冰石呢！”
　　我摸出脖子里的坠子朝她晃了晃，珠圆玉润的宝石闪着华光。
　　我突然发难，抓住红莲的手，嘿然大笑。
　　“红莲姐姐是不是春心芳动了，是谁啊？我让爹爹给你提亲去。”
　　“去，哪里的事！”
　　红莲恼怒成羞，气急败坏的伸手要打我，我一溜烟跑了没影，却又撞上了大冤家。
　　白牙看见是我，高兴得直咧嘴。
　　“小吉，原来你在这里啊。”
　　我退一步，从脚跟到头顶再从前面到后面打量着白牙，脚下的金丝靴可比上次来得华丽，身上的褂子裁剪精细，一看就只是上等丝绸的料子，腰里搭着块硕大玉佩，头上系着金丝带，呦，今天打扮得这么花枝招展啊。
　　“你这身行头是要去哪里啊？”
　　白牙挠着后脑勺，咧着嘴傻笑。
　　“带你去个有趣的地方。”
　　我垮肩膀，无精打采地摇头。
　　“不行，母亲下的禁足令还没过呢。”
　　他得意地扬头，冲我露出白森森的牙齿。
　　“嘿嘿，已经跟伯母请示过了。”
　　母亲倒是挺中意他，顿时嫉火中烧，扑上去卡住他的脖子威胁道。
　　“说，你对我母亲使了什么十八步？”
　　白牙吓的直叫。
　　“没，没，人送我娘一对香囊，挺香，我就送了一个给伯母。”
　　我放开他，阴阴的笑道。
　　“倒是挺了解女人的嘛。”
　　白牙理了理被我抓得皱巴巴的衣领，赶紧说。
　　“你不高兴？”
　　我回头朝他一笑。
　　“高兴还来不及呢，走啦，赶紧带我出去透透气。”
　　他裂嘴一笑，提着裤腿奔了过来。
　　我俩结伴出游了。

　　说什么有趣的地方，结果又是那个林子。
　　白牙一路兴致高昂，谈笑风生，我一脸无趣跟在他后面，咋眼看，我像他的小跟班。
　　我一个不爽扭头拐进一家茶楼，白牙还在前头滔滔不绝，这一转头不见了我，愣愣的回头四下张望才看见我正叉着腰站在茶楼门口看着他，见他跟了过来，我进了茶楼，捡了个最前面的位置坐下来。
　　白牙踩着金丝靴也坐了下来。
　　“小吉，你怎么跑来这里了？”
　　我没给他好脸色。
　　“我渴了，喝口茶不行啊。”
　　他满脸堆笑。
　　“行行。”
　　店小儿见白牙一身华贵衣裳，认定是个爷，端茶倒水伺候得可殷勤了，结果我只点了一盘花生，最后他认定了我比街尾那买馒头的阿栓还抠门，就再也不往我这边伺候了，我倒落得清静认真听书。
　　前台有个说书人，正绘声绘色的表演，茶座上的人偶尔附和上两句喧哗。
　　“我今儿讲的可是十王子昃和那战国公子的一段往事，鲜为人知的。”
　　说完那人环看下四周，见所有人都被吊起了胃口，于是敲了敲板，开始了。
　　“话还得从黑水之战说起……”
　　突然，一声突兀的，大杀风景的叫囔横插进来。
　　“老板，你们这哪叫瓜子，硖里就这么丁点！”
　　说完，白牙又敲了敲桌子，抬起手。
　　“小二，换一盘。”
　　众人齐刷刷的把目光朝我这桌扫过来，我只能做出不认识白牙的表情。
　　等众人都收回目光，那说书人才清了清嗓门继续讲道。
　　“咳，这个，话还得从黑水之战说起，当年，王子昃，就是现在的南邑王，占领了北都，开始准备向南扩张夺取黑水城和系里城。就在顺利拿下北方邻近的系里城, 回黑水城的途中却遭到意外的伏击，谁呢，不用说，能在混乱而又应接不暇的帝国争夺中还能算计到当时还不成气候的王子昃的，除了三王子蓟没别人了。”
　　“突围后，王子昃和手下军马却在大雪中失散，跨下的火云已精疲力竭，他抵着胸口的疼痛，感觉血快流光了，意识开始涣散，后面随时会有人随尾而来，而前方却仍然是一望无际的雪地，一阵凄凉绝望登时由燃而生。”
　　“突然有一道亮光在远处一闪一闪，在大雪中显得那么不真实，突然一声尖叫让王子昃神智稍回，只见一小人儿正欲夺路而逃，我们的王子摔下马，伸手抓住那小人儿求救，随后便体力不支昏死过去啦。”
　　说到这时那说书人还抵着胸膛做出孱弱壮，惹来阵阵笑声。
　　“再等王子昃醒来的时候，伤口已经被处理，温暖的火苗在旁边一摆一摆，感觉被一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直盯着，王子登时警觉的睁开眼，下意识伸手摸索他的长剑。只见一清俊少年，明朗的笑容，声音清脆响耳，口音不像帝国任何一方人。”
　　“你们猜这少年人是谁？”
　　说书人说到这儿停了下来，看着被吊着胃口的男女老少，然后不禁得意道。
　　“他便是后来闻名天下的战国公子。这战国公子不仅聪明绝顶，据说还长得俊美非凡。”
　　“大家想想，一个英姿飒爽的俊美少年，立于百里皇城之中，沐浴着和暖的春风，倚身于帝王的怀抱，放眼天下山河，还有何人能阻拦他的锋芒？他一人集中了全天下所有的目光，羡慕的目光，敬仰的目光，嫉妒的目光，怨毒的目光，而他小小年纪，冷静机智，周旋五湖乱世，谈笑四海危机，千百年来，叹为观止，实在是难得的佳人！”
　　这说书的未免太夸张了，把一个人说上天了。
　　“王子昃得到战国公子的相助，渐渐在帝国争夺中占据脚根，整个北方都臣服在了他脚下，但是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永桑，他冒充王子昃夺取了北方，王子昃这才被迫南下。”

　　这时白牙扭头朝我嘀咕。
　　“当年我父亲就是奉命绞杀永桑，但这永桑实在太狡猾了，冒充王子昃连我父亲都差点上当，不过也难怪，我听父亲说，那永桑长得跟南邑王很像。”
　　噢？这世上长得相像的人还真不少。
　　“永桑还是个好色之徒，每年的冬腊时节他都四处抓人，据说被抓的女孩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
　　“什么特点？”
　　白牙冲我招招手，我把脸凑过去。
　　“眼睛又大又亮，就像你这样的。”
　　我把脸收回来，说。
　　“漂亮姑娘谁不喜欢，凭良心说他还算是个好主，对百姓来着。”
　　白牙见我替永桑说话，一改平日的柔顺态度，力争道。
　　“永桑残暴屠生，虽然战场上刀剑无情，但他还是太残暴了，从来不留活口，血流成河，尸骨成山，仿佛对他来说屠生比帝国更让他兴奋，凡是和他对战过的将军们无不说他是个魔鬼，是个从地狱里出来的复仇修罗。”
　　我大惊。
　　“这不整个一个杀人魔王嘛。”
　　白牙咀了口茶。
　　“就是。”
　　又闲聊了几句，出来的时候已近晌午。
　　他还不忘那个林子 ，拉着我就往树林走。
　　“小吉，白天去那林子更好玩的，而且我有个惊喜要给你呢，你一定会喜欢的。”
　　我大叫。
　　“还没付帐呢。”
　　“不用啦，我是那的贵宾，月结的。”
　　我晕，果然是有钱人家少爷，虽然爹爹也算个远近闻名的大商贾，但我可从没像他这样挥霍。
　　又被他拉着狂奔几条街，我累得上气不接下气，他却咧着嘴，露出白森森的牙齿，对着远处吹了声口哨。
　　我正欲对他发作，只听一声欢嘶声，接着一匹黝黑的骏马哒哒的奔过来停在了我们前面，真是漂亮啊。
　　白牙得意的抚摩着马背，然后牵起缰绳把它递给我。
　　我瞪大眼睛，看着白牙。
　　“给我的？”
　　见他点头，我兴奋的接过缰绳，轻巧的翻上马背，坏坏的大笑起来。
　　“谢谢你的马，表哥！”
　　我夹紧马肚，一挥鞭。
　　“马儿，我们兜风去罗！”
　　这马优美的仰起前蹄，呼啸着往林子里奔去，只留下背后白牙哇哇大叫的声音。

　　白天时候的树林是另一派景象，郁郁葱葱，生计盎然，全然不似夜里黑压压的给人恐怖的气息。匆匆的掠过屡屡光阴折射在马背上，惹得我不禁抬头，透过繁茂的树叶间缝仰望天空，非常奇妙的感觉。
　　忽然，一道白影飞快地从一旁掠过，随后是咻的一声，白影惨叫一声栽倒在地，仔细一看是头白鹿，等我看清楚后，才发现它的背上插着支箭。我稳稳的抓着缰绳，让马停在了草地上，刚跳下马背，草丛里却突然串出一个人，那人以极快的速度靠近我，近到我可以清晰的看见他栗色的头发和琥珀色的眼睛。
　　我一惊又一愣，他比我更惊更愣，嘴巴一颤一颤的。
　　“你是谁？”
　　我低头看见他手里握着把弓，火气不由得往上串，朝他没好气的大声质问。
　　“我还没问你是谁呢，这么野蛮。”
　　我瞪了他一眼，指着那头死去的白鹿，正要发作。
　　那野蛮人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我，像中了邪一样，眼神瞬间变得狂喜，随后朝我大叫。
　　“我就知道，你没死，我就知道。”
　　我莫名其妙的看着他疯疯癫癫，胡言乱语，气不由地打一孔出来。
　　“我当然没死，你才死了呢！”
　　那人不理会，径直朝我扑过来，抱着我狂转了两圈。
　　我恼怒成羞，大骂。
　　“你这疯子，从来都是本少爷轻薄人的份，哪轮得到你这个疯子……”
　　这疯子完全听不懂我的话，抗着我就要往他的马上放。
　　这下我慌了，这疯子疯疯癫癫的，不会把我给当鹿剁了吧，我吓得从他肩膀上跳下来，猛力推开他，转身跳上马背，逃命似的奔出林子，为了不让他跟来，我在附近的林子里迂回旋转，最后才跑回公主街。
　　等我灰头土脸的回到家门口时，天已经黑下来了。
　　一个黑影朝我闪过来，我浑身戒备，握紧拳头使劲挥出去，只听一声“哎哟”，那黑影栽倒在地。
　　“是我啊~~”
　　我走近一看，白牙正捂着脸痛苦地呻吟。
　　“怎么是你啊！”
　　我拉他站起来，这回我看见了，他的右眼眶被我击中了，只能眨着左眼无辜地看着我。
　　“我这不还以为又是哪个疯子嘛。”
　　白牙突然来了精神，也忘了捂脸了。
　　“你遇见谁啦？”
　　我摆摆手，歪着头叉气道。
　　“为什么总是有人对着我，喊的却是另一个人的名字。”
　　白牙愣了一会儿，然后认真的看着我说。
　　“你就是你，名字只是个代号而已！”
　　黑暗中白牙的眼睛一闪一亮的，忽然他又说。
　　“有没有人告诉你，你长着一张好看极了的脸？”
　　这调调我熟悉，我通常就是这样搭讪遇到的美人。
　　果然接下来他说。
　　“哪个人见着了不得想个理由来搭讪的。”
　　我丢给他一记白眼，不耐烦的把缰绳丢给他。
　　“我母亲不乐意我骑马，先寄你那儿，……诶，你呀跟着我干什么啊？”
　　白牙笑嘻嘻地牵着马，扭头炫耀道。
　　“伯母请我一起吃晚饭呢。”
　　我挑眼看他乐滋滋的模样，不禁酸他。
　　“我怕我们家的饭菜不对甄大少爷的胃口。”
　　他顺着竿子爬呀爬。
　　“我不挑食的。”
　　我拍拍朱门，门开，阿福从里面探出头，见是我，赶紧大开。
　　“少爷回来啦，呦，还有甄繁少爷呀。”
　　进了门，我弯腰学阿福。
　　“甄少爷，你这边先请，容小的先后退一步。”
　　白牙皱起眉头，问我。
　　“你去哪？”
　　我瞪起大眼，不快的说。
　　“呦，本少爷去哪要得您老的同意？！”
　　他咧嘴笑了笑。
　　“哪能，我这不怕少爷您需要伺候嘛。”
　　我说这人是不是贱骨头太多了。
　　“你先走，我换身衣服就去啦。”
　　看着白牙跟着阿福走了，我才转头往自己房间走，迎面就碰上红莲。
　　“少爷，你这，怎么灰头土脸的？”
　　我赶紧拉着红莲往屋里走。
　　“赶紧帮我洗洗去。”
　　三下两下，把衣服除了，扑通跳进水桶里，红莲拿着毛巾在我背后边戳边叹气。
　　“你这贪玩的性子早晚要出事。”
　　红莲有时说话的语气同我娘如出一辙，可对付她比美妇容易得多了。
　　“我一不骚扰社会治安，二不伤害弱小动物，人禽无害的能出啥事。”
　　她拉着我从水里起来，又叹了口气。
　　“你不伤害别人，难保别人不伤害你。”
　　我大笑，这不是杞人忧天嘛。
　　“从来我欺负人，没被人欺负的份。”
　　赶紧穿了衣服出屋，晚了，美妇又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