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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面具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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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这一个接一个的唱的是哪一出啊。
我愤愤的跟过去,却听得门外的斐将军说道。
“末将已经查过了,南邑公主街上确有这么一家姓申的做毛皮生意的户人。”
停顿了一会儿,斐将军又说道。
“那人怎么可能是公子呢,潘老将军,您觉得呢?”
还是斐将军明察秋毫。
沉吟了半晌,老头才说道。
“如果真是公子的话怎么会不和大王相认呢?”
就是就是,我在门里点点头,继续听。
只听那老将军又说道。
“可,怎么会有这么相像的人呢。”
怎么又绕回来了,我实在受不了了,一手推开门,跑出来,说。
“这世上无奇不有,两个长得一样的人算什么。”
这一出来才发现外面还站着一个人,那人身材硕长英挺,一身暗色服饰,头上却罩着个银色面具,早春的阳光有些暗淡,可抬头的瞬间,依旧刺眼,我眯着眼睛看着他,当我们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我忽然觉得他的容颜和另一个人重合了,尽管面具把他的大部分脸都给遮住了。
他的眼睛,面具下的那一双眼睛,凝视着我的那双眼睛,好像承载了许多许多我说不清的东西,沉重的复杂的悲伤的狂喜的期盼的交织成令我窒息的目光,时间仿佛被阻隔在一个异样的空间中,刻钟一下一下清晰的计算着我们互相抗衡的沉默,忽然一摊闪耀在他的眸子里汇聚成珠,坠落出眶,我呆住了,这一刹那我竟然想上前去为他抚平那些悲伤。
然而,我下意识做出来的动作却是这样的:我爆发般的往后跳,连连退了好几步,及其夸张的倒退到门里去,还连带打翻了一张椅子,差点没摔个狗吃屎。
我愣愣的趴在地上,屁股摔得有点疼,他颤抖了一下,还是一动不动的站在那儿,只是他的脸上有一种毫不掩饰的痛苦,即便隔着面具,我也依然能感受到他的眉间深深的蹷起。
我很想为自己的失礼说点什么,可是我却像得到失心疯一样,只是恍惚的坐地上。
忽然,他转身缓缓的走掉了,他的背影被拉得老长老长,影在稀落的雪地上,落寞而冗重。
我叹息一声,软软的摊在地上,脑子一阵空白。
等我再抬头时,人都走光光了,留下一片冷清。我慢腾腾的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慢慢的走到院子里,站在刚刚站过的地方,静静的看着他刚刚站过地方,我有点耿耿于怀,硬是愣愣的站了好久才回过神来,姗姗的走回屋。
夜里我捂着棉被,睁着大大的眼睛,愣愣的盯着天花板,脑中老是闪过那人流泪的样子,我不是没见过男人哭的,但他的那滴泪却震撼了我的胸膛,敲击着我的心脏,直到现在还在余震。我使劲闭上眼睛,开始数数,给自己催眠。
冬天不是已经过去了吗,怎么还是那么冷,我蜷缩着身子,不情愿的睁开眼睛,怎么天又开始下雪啦,白皑皑的雪地里,摊着一个黑乎乎一团,啊,又是他,这么冻的天,他怎么老喜欢躺地上啊。
我弓着身子,走到他旁边,他的眼睛轻轻阖着。别以为他睡着了,等一下他就会忽然睁开,上次他就这样做的。
我轻轻的叫唤他。
“昃…”
果然,等我站到他身旁时,他忽然就睁开了眼睛,当我打算再仔细看看他的脸时,他的脸却凭空多出了个面具,我皱了皱眉头,问他。
“你为什么要戴着个面具啊?”
他的眼睛闪了闪,紫色的唇瓣微微颤抖着,却一言不发。
忽然我问他。
“你是昃吗?”
他的眼睛闪过一丝痛楚,他缓缓的摇了摇头。
我有些着急,但还是缓了缓语气问他。
“那你是谁?”
他轻轻的蠕动着唇瓣,可是我忽然什么都听不到了。
看着他的目光很奇怪,仿佛无比灼热,却又冰冷透骨,带着一点梦幻般的朦胧,却又比死亡更加灰暗…我来不及认真分辨这些意味,只是绞急的问他。
“你说什么?我听不见啊。”
他的唇瓣还在一张一合,面容却越来越模糊,我伸出手想要抓住他,他却忽然不见了,只留我一人失魂落魄的看着地上那摊他躺过的雪地。
隔天一大早,我就被门外的敲门声给叫醒了,我刚迷迷糊糊从床上爬起来,门就被推开了,斐将军一身亮堂堂的盔甲正步走了进来,表情不怎么友善,他说。
“准备一下,一刻钟后我们启程。”
我揉揉膨松的眼睛,说。
“去哪?”
他言简意赅的说。
“南邑。”
我倏地瞪大眼睛,说。
“你、你是要送我回家吗?”
他微微点点头,转了个身出门去了。
这大概是我倒霉日子里听到的最好的消息了,我高兴的从床上跳下来,整装冲出门。
斐将军就站在门外,见我出来后,说了一声。
“走吧。”
我兴冲冲的跟着他走,但还是忍不住狐疑的问他。
“那个,斐将军,怎么突然要放我回家啊?”
他头也不回的说。
“这是大王的命令,末将只是执行。”
到了外面,一队人马静静候在路上,他指了指中间的一辆马车,示意让我进去,我瞪大眼睛看着这阵势,说。
“你这是打算护送我回家吗?”
他拉开马车门,说。
“嗯,上去吧。”
我受宠若惊,结结巴巴的说。
“不用那么大费周章的送我,给我匹马我自己回去就行了,不麻烦将军。”
他手臂定在门上不动,表情却是说:叫你上你就上,问那么多干嘛。
我闭上嘴乖乖的爬上马车。
一路上,我那种激动的心情你们是无法想象的,只有背井离乡的人才能理解我这种期盼又坐立不安的心情。
没过几天我就按耐不住,爬出马车跑到斐将军跟前,小心的问他。
“斐将军,那个,你家大王为什么要护送我回家啊?”
斐将军一脸钢板,说。
“军人只执行命令不问为什么。”
我就知道,挠挠头,又问。
“那个,你家大王为什么见我?”
他低头斜眼看了下我,才说道。
“大王要见的不是你。”
我一愣,悻悻的嘀咕。
“我就说嘛,你们认错人了。”
我不想闷在马车里,要了匹马,跟在他旁边。
他从不主动搭理我,一路都是目不斜视地骑着马。
也许闷得慌,我忽然对永桑有了兴趣。
“你家大王和战国公子是什么关系?”
斐将军从不搭理我,但我还是继续问。
“你家大王为什么总戴着面具?”
我想了想,又问。
“传说你家大王和王子昃长得很像,是真么?”
斐将军,皱了下眉头,还是没搭理我。
“你见过你家大王的真面目吗?”
他终于不耐烦的甩了甩马绳,转头对我说。
“如果你实在不想回家的,我可以立刻调转马头回去。”
他的表情严肃不像开玩笑,我连忙摆摆手,说。
“我不问就是了。”
我灰溜溜地跑回了马车。
摇摇晃晃过了十来天,却让我感觉十来年,一路上根本没人和我讲话,唯一一个愿意和我讲话的就是马车前面的那个大兵了。
所以当我被告知已经抵达南邑城外,我的心情飞的就去了,斐将军把我丢在城外,自己撤了,算是圆满完成他家大王的命令。
我扛着包裹,冲他摆手,算是感谢他一路辛苦护送我回家。
我刚要转身,他又拽着马回来了,我好奇的问他。
“还有什么事不?”
他高高的骑在马背上,冷冷的说。
“我有个忠告。”
我昂着头虚心听教。
他说。
“你最好找个安静的地方别再出来了,否则很难有安稳的日子过了。你虽然不是公子,但还是扰乱了大王的心。”
这是哪门的忠告,怎么听起来更像威胁。
“你说什么呢,诶,你回来,把话说清楚了…”
他却拧着马头也不回的走了。
我站在原地愣愣地望着他大摇大摆的背影,二丈和尚摸不着头。
算啦,以后他在北我在南,各过各的,谁也犯不着谁。
嘿嘿,回家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