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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小少爷 我连滚带爬 ...

  •   我连滚带爬的跌跌撞撞走到大宅门前,敲打着那堵富丽堂皇的巨大的朱门。
      朱门里头传来一个含糊又不耐烦的声音。
      “谁啊?”
      “我!”
      我大叫一声,气喘吁吁。
      那里头的声音不那么含糊不清了,但是更加不耐烦了。
      “你谁啊?我?!”
      我抡着拳头把大门锤得咚咚响。
      那头拖着哒哒的脚步慢腾腾地走过来。
      “别敲啦,锤坏了你赔得起嘛你。”
      大朱门终于咯吱地开了个缝,我反手一推,门大开,刚要抬脚,却被推了个踉跄。
      “要饭要到这里来了,也不看看这是哪!”
      我气结,再没力气,蹲在那门槛上,大喘两口气。
      “我,我说…”
      “别我说你说,走走走,别杵在这。”
      这回我被狠力地推了出去,直接倒在大门口那对狮子脚下。
      “阿富你这混蛋!”
      我张牙舞爪,正准备教训这个目不识珠的家伙,一个清脆亮耳的声音叫了起来。
      “何事?”
      我赶紧缩爪闭牙,从地上爬起来,笑嘻嘻的看着一个面若桃花,脚如踏莲的少女走到我跟前。
      她皱了皱眉头,竟像是不认识我一样。
      “你是…”
      我低头朝自己打量,原本雪白亮堂的褂子像刚从煤地里趟过一样,柔顺服帖的头发如今成了稻草窝,难为她认不出我来。
      我伸手撩开面前的乱发,对她嘿嘿笑。
      “红莲姐姐,是我啊。”
      她杏核大的眼睛瞬时圆瞪起来。
      “少爷?你,你这是跑哪野去了?”
      嘿嘿,终于认出来了。
      我以为她会出口责备,谁知她的声音却陡转直下,竟似要哭出来。
      我手足无措,围着她团团转。
      “好姐姐,别、别哭~”
      她立时脸色一变,白了我一眼。
      “谁哭了?!”
      我只管嘿嘿笑,努力理顺自己的头发。
      她忽然咯咯笑出声。
      “你这是跑哪弄的这身?瞧你,像只大花猫。”
      她抓起我的手臂跨进大门,又对阿富皱眉道。
      “还杵在那发什么愣,快去禀夫人啊。”
      我转头丢给阿富老大一记白眼,他一个栗抖,提起裤腿一溜烟没影了。
      这小子,别想跑!
      “你回来,赶紧洗洗去。”
      红莲反手擒住我,赶报军情似地心急火燎的拧着我直奔浴池,恨不得直接把我丢进去狠狠刷个干净。
      在她的催促下,我几乎是赶鸭子过水立马就被她从水里捞了出来,虽然如此,我那胜雪的肌肤终于还是重见天日,一阵神清气爽的出浴,再换上黑缎金丝褂,嘿嘿,英俊小生就又回来啦。
      我满意的整整衣袖,再露出洁白的皓齿,暇意地对着红莲大放笑脸,一般人是顶不住我这样灿烂的笑脸滴。
      “还笑得出来,有你好果子吃的。”
      忘了,红莲不是一般人。
      她面无表情,拉起我掉头就走。
      一进院里,我就傻眼了。
      几百号人整整齐齐的列在大院里,各各神情肃杀,红莲把我丢在院里,转身也站到列队里,我小心翼翼地踩上白汉玉石,像被带审的犯人心虚地四处张望。
      厅门前本来有道门槛,不是很高,可是我却总也被它绊倒,摔得鼻青脸肿,爹爹责怪建这门槛的师傅是饭桶,还踩着那可怜的门槛直骂古人造屋的不合理,最后让人给锯了,结果门总也关不严实,每到刮风下雨的时候,厅堂上还特容易进灰尘,为此我有点过意不去,想让人把它装回去,爹爹却说,灰尘好,要不府上那么家丁丫鬟都没活干啦。
      因此我非常顺利安好的就到了大堂,可有时候,畅通无阻的道路并不总是件好事。
      堂上高坐着一个美貌妇人,虽不复年轻,但依然可以看出年轻时是何等的绝色女子,但偏偏就是这张姣好的容颜上,一道森然可怖的疤赫然的横亘在了那上面,委实让人看了既惋惜又怜惜。
      我曾就这道疤问过爹爹,当时他敲着我的脑袋说那疤是生来就有的。我哪能信啊,看看这疤,整整齐齐的分明就是道刀疤,看到没,利器刮的。爹爹不肯讲,这种事情当然也不能直接问当事人,这么难看的疤对任何女人来讲都是一个严重的心理创伤,对与母亲这样的美女更是,当然不能去揭开,于是我直到现在也不知道母亲脸上的疤是怎么来的。
      可我一直在想啊,母亲年轻时不定是个江湖侠女,在打斗时留下这道疤,你看,她凤眼一挑,不怒自威,再一个瞪眼,院里的几百号人顿时唰唰发出唏嘘,不敢动弹。
      美妇忽然收回杏目,神情悠然自得起来。
      “回来啦。”
      那声音慵懒妩媚,听在耳里当真销魂蚀骨,但千万别被这表象所迷惑,这正是美妇惯常的杀人于无形。
      我嘿嘿一笑,却底气不足。
      “嗯,回……回来了。”
      美妇的皓齿轻轻开启,却声色俱厉。
      “跪下!”
      我一愣一愣,僵站着,不明就里。
      “还不给我跪下!”
      虽然不明白自己犯了什么滔天大罪,但我还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疼得眼角泛泪花。
      我一脸无辜又一头雾水,眼汪汪的望着美妇。
      美妇咬咬牙把头转向一边,不看我。
      这下,我卖力摆出的可怜相没了看客。
      “千叮咛万嘱咐的让你这两天别出门,你倒好,出了门不说,竟还在外头过起夜来了,翅膀硬了胆子大了?你可知道这从早到晚,为娘我替你担了多少心,受了多少惊,多少人出去找了你多少趟……”
      声明一下,虽然我年纪还不大,但还不至于出个门,过个夜闹得跟失踪小孩一样。
      “你这个…逆子,万一你出个什么闪失的,我和你爹爹这两把老骨头可怎么办……”
      美妇越说越伤心,越伤心就越生气。
      “你就这么跪着吧,等你爹爹回来了自然收拾你。”
      平日里我也经常在外头逛,怎么今天成了滔天大罪了?
      但母亲生气自然有她生气的道理,我只管乖乖地跪着,企盼着爹爹早点回来。
      像是心灵感应一样,大救星果真回来啦,带着一阵冷风心急火燎地踏进了门。
      我眼睛一亮,立马跳起来,让他第一眼就能看到我。
      “谁准你起来啦?”
      母亲冷冷地射出的一句话,让我又焉了回去。
      我张着大大眼睛,眼巴巴瞅着爹爹,他见我可怜兮兮地跪在地上,披风都还没得及脱,就赶紧拉着我站起来。
      “平安回来就好了嘛!”
      人都说慈母多败儿,在我家啊那是要改成慈父的,当然我也不是那败儿。
      爹爹使劲给我使颜色,我心领神会赶紧屁颠皮颠地上前几步。
      “母亲,对不起。”
      美妇不搭理我,但已经不嗔目,我赶紧再接再厉,贴到她跟前。
      “孩儿知错啦。”
      美妇终于拿眼瞧我了,这不瞧还好,一瞧又瞪起了眼睛。
      “你…”
      怎么啦怎么啦,没缺胳膊短腿的啊?
      “额头上的伤哪来的?”
      哦哦,这个啊,小伤不痛不痒的。
      “孩儿怕母亲担心一路跑着回来,路上摔阴沟里去了。”
      美妇最消受不了这样的苦肉计了,赶紧拉着我左看右瞅。
      “还摔哪了没?”
      我灿烂的笑了。
      这是老来得子人的通病,更何况此子我生得又聪明又伶俐,人见人爱。
      西王母震怒一幕这才告下了帷幕。
      至于为什么我这么大个人了,出门过个夜还弄得鸡飞狗跳的,是为什么呢,那我就不得不提一下我们伟大的永桑王了。
      这位神勇的永桑王,听说也是个俊美男人,但却像个几年未曾吃过肉的饿狼,几乎每年都会疯狂的填补他的后宫,扰得民间不得安宁,也扰得我不得出门,按理说我这男儿身本是不用担心的,可是隔三差五的总也有那么一批男男女女前来囔着要么提亲,所以爹爹和母亲觉得我这皮囊男女通吃,很可能一个不小心就被那个永桑王给挪了去,所以才有了刚才那一幕。

      人都散了去。
      美妇终于露出本性,拉着我坐到她身边,大手一挥,招来了一碗热腾腾的莲子汤。
      我饿蟒吞食连着喝了三大碗,才满足的打个了饱嗝。
      “瞧你那样,昨晚野哪去了?”
      “说来话可长啦。”
      我抹干嘴巴,双脚盘缩坐定。
      “我丫,碰到一个傻子了。”
      “傻子有什么,这世上到处都是。”
      母亲细白的葱手缓缓的抚上我的肩膀,漫不经心的撩拨着我鬓角上的头发。
      “其实也不傻……,别,特痒~”
      虽然我是她的孩子,但有时候还是受不了这样的亲昵,我扭了扭头,避开她的手,她不死心,转而滑下撩起我脖子上的冰石坠子反复抚摸起来,算啦,由着她吧,我咀了口汤继续说道。
      “就是有点疯疯癫癫的,不过长得很好看。”
      母亲忽然伸手掐住我的脸颊使劲蹂躏,细长的眉毛撩了起来。
      “再好看能好看得过我儿!”
      请原谅天下母亲都有的偏袒和笃定,何况我确实有张不错的皮相,只稍一个没心没肺的笑,不说府里的丫头,就连家丁见了都会脸红心跳的,就像母亲总也说的,就是一个祸害,当然,说这话的时候母亲那是个自豪,怎么说我的这张脸也是她的承传嘛。
      但是我说的这个人跟我不是一个类的,怎么说呢。
      “那眼眸,说不上来的幽深,就像……”
      一时竟找不着词来形容,老夫子天天只教那些晦涩无聊的经文还真没教过美男如何形容。
      “别挠啦。。”
      母亲不喜欢我挠头说那样子像个傻子,可是我一纠结就会挠头,挠完了往往就能灵光咋现。
      “有了,有了,就像一潭碧绿的深水湾,那么深邃,引人遐想。”
      没错,引人遐想。
      母亲微微眯起眼睛,低头细细的看着我,估计我很少这么绞尽脑汁赞美过谁。
      “他确实很好看。并且我可以确定我从来没见过这个人,可是他却好象认识我一样,抱得我紧紧的,就像失而复得的宝贝那样,啊~母亲~”
      我惨惨的哀叫出声,她竟然硬生生的把坠子从我脖子上扯下来。
      “痛!”
      美妇圆瞪双眼,丝毫不理会那链子可是坚韧的细蚕丝织的,而我的脖子可是血肉之躯。
      “你在哪见的这人?”
      “黑水边。我看见一个人四脚朝天躺在雪地里一动不动的,就上前去看看,那人突然就睁开眼睛跳起来把我抱住,我被吓了一大跳。”
      “后来呢?”
      美妇紧皱眉头,那条伤疤逐渐纠结。
      “后来我趁他发愣,躲进了路过的草车里所以这才回来晚了。”
      她松松了眉头,却又皱起。
      “他可有说什么奇怪的话?”
      我胆战心惊,使劲摇头。
      见我摇头,美妇忽然笑胭如花,复拉起我的手,小心翼翼的把坠子帮我戴上,又仔细地打量了会儿,才疲惫似的挥挥手让我走。
      不知道她今天的古怪脾气唱的是哪一出,我倒是乐得赶紧远离。
      出了大厅,天已经黑下来。
      我信步闲游在穿过池中廊。
      一边是清澈见底的池水,要是在夏日里池里就能看见成群结对的鱼儿,池中有个小凉亭,闲暇时靠在凉亭边上可看到有三色蝴尾、丹顶兰寿、珍珠鳞,可现在是冬天,连条鱼尾都没见着,想来鱼儿也是要过冬的。
      一边是爹爹最宝贝的花圃,那里汇集了你所能想到的所有花类,可以毫不夸张的说皇帝家的御花园都未必有我家的花园来得百花齐放。
      我却未能继承爹爹的喜好,这个花院唯一吸引我的只有那个养花人。
      我冲花圃里的人影兴奋的挥手。
      “木唱,还在忙呐。”
      他抬头寻声而来,侧脸在月光下菱角分明。
      嘿嘿,说到这木唱啊,还有段传奇插曲呢。

      两年前的这个时候他站在我家门外请求做花匠,爹爹除了毛皮生意,平日最大的爱好和消遣便是养花,要是没了要紧事就是在后花园里摆弄花花草草,而我们当然也不会缺是花匠啦,于是打发他走人。他却不走,还在门外站了好几天,后来爹爹见他如此执拗说不准有什么特别的本领,于是就问他有什么本事,他答说,他能在冬天让茉莉开花,这事可就新鲜了,我们全都当他大话呢,可是爹爹却答应他如果真能做到就留下他,而且还会高薪聘用,他当然是做到啦否则现在怎么会在这里。
      木唱不光能在冬天里让茉莉开花,还有好多其他的夏日花也纷纷在冬日里开放,从此我家的花园更是成了名副其实的常春园,后来这事在红莲那些丫头里传得神忽忽的,我也很好奇。可是我更好奇他为什么不去皇帝家的后花园,非要来我家,再怎么说爹爹也只是一方富甲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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