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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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滴答，滴答，滴答。
出租屋浴室的水龙头坏了，水珠子顺着龙头嘴漫不经心的往下滴，一滴就是一整夜。
那声音在迷蒙的黑夜中格外清脆，让人觉得毛骨悚然，清晰地仿佛直接敲击在耳膜上，让人忍不住联想到血腥无敌的恐怖片。
我被吵得心烦意乱睡不着，脑子乱成一团，盯着天花板干瞪眼，一失眠也是一整夜。
2.
人一失眠就容易多想，尤其是在这种特殊日子——这不是我的错。
所以我忍不住想到你，尤其是在这种特殊日子——这不是我的错。
我跟你，你跟我，我们之间的故事那么长，不是失眠一个晚上就能回忆完的。
而要是真的让我专心花上那么多时间回忆完全程，我怕我的心脏是受不住的。
3.
这是我离开布鲁德海文、搬到华盛顿DC独居的第十一个月。
时光飞逝。
而在搬到布鲁德海文之前，我曾经有八年整的时光属于哥谭。
光阴荏苒。
依稀记得，你好像也曾这样感叹。
4.
闹钟铃声打断了我的胡思乱想，我睁开眼睛，挣扎着打败了困倦因子大魔王，把自己从黑暗里拖出来，挪进洗手间去洗漱，然后换上昨天晚上选好的衣服。
今天是我去参加FBI短期特训选拔面试的日子，如果选拔顺利的话，接下来的这个暑假我就会在匡提科度过。
我认为集体住宿和军事化的高强度训练有助于帮我减少发呆的时间。
有助于我不再那么频繁的想你。
5.
镜子里的人无精打采的，金色的长头发披到肩背上，皮肤苍白，嘴唇也苍白，两只眼睛底下挂着浓墨重彩的黑眼圈，脸颊和眼皮稍微有些浮肿。
看上去像只吸血鬼似的。
我冲镜子里的人嫌弃的眨眨眼。
镜子里的人冲我嫌弃的眨眨眼。
我冲镜子里的人做了个鬼脸。
镜子里的人冲我做了个鬼脸。
我深吸一口气，对镜子里的人说：“其实失眠不丢脸，谁叫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
镜子里的人冲我犯了个白眼儿，拿着挤好牙膏的牙刷捅进了自己嘴里。
牙膏是薄荷味儿的。
——“早上好。”
6.
当昨天下午我宣布自己报名了FBI短期特训选拔面试后，我的工作伙伴们无一不表现出了或惊讶或兴奋或不解的情绪。
不解的人是贝伦博士和萨洛扬博士，她们认为我应当醉心研究。
兴奋的人是布斯探员和斯威兹博士，他们认为我这个想法很棒。
兴奋的人是安吉拉和哈金斯博士，其中我亲爱的顶头上司安吉拉还特地为我放了半天假，让我好好准备面试。
7.
而现在——
我盯着镜子里那双死鱼眼。
镜子里那双死鱼眼也盯着我。
我想，我大概是辜负安吉拉的一片好心了，
8.
其实失眠不丢脸，谁叫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
9.
实验室上司、前辈们热心更贴心，他们的鼓励和支持我无以回报，只能把眼底的遮瑕膏叠加了一层又一层，企图遮盖住尽显疲态的那两团青黑，以防它们搞砸我对未来导师的第一印象。
梳妆台因为今早匆忙的突击而被我弄得乱七八糟，原本放在正中央的那只睫毛夹被挤到了边缘。
我正要伸手解救它，却一个不留神打翻了放在右手边的那面有点年纪了的小镜子。
它稀里哗啦摔在地上，碎成了好多瓣儿，其中一块玻璃以一个很不科学的角度从地毯上弹了起来。
划破了我的食指侧面。
从手指里飞出来的红宝石滴落在玻璃碎片上，缓慢的晕开，破碎的玻璃把倒影切割成了很多块儿。
模糊了同样破碎的我的脸。
10.
痛感从指尖刺进大脑，我条件反射的把手指含进嘴里，下一秒却又匆忙的拿出来。
这是常年的教导下被强迫终止的习惯。
晦气！
我在心里骂。
11.
伤口的深浅分部并不均匀，但好在都不算严重。待到我清理完玻璃碎片的五分钟后，就只剩下受伤较深的那部分还带着深红的血痕。
但周围的一大片皮肤泛起过分敏感的粉红色，却怎么也消失不掉。
12.
“你脆弱的不适合做一名义警。”
你在我的记忆里说。
13.
十八岁的玛德琳·弗洛西在第一次作为代号‘夜莺’出任‘夜翼’理查德·格雷森的小助手，完成夜巡任务之后，成功在右手的小臂上获得了一大片代表胜利的擦伤。
伤口混杂着灰色的碎石砾和鲜红的半凝固血液，看上去五彩缤纷。
但却不及玛德琳脸上五彩缤纷的笑容半分。
帅气的男人捧着她从伤口处蔓延晕粉了大半、看起来格外狰狞的手臂，观察片刻后下了结论。
14.
“我——”
我是怎么回答的呢？
15.
我绞尽脑汁，却怎么也想不起自己的那句回答。
16.
遥想十八岁生日那天，我终于成功出师，成了你的小助手。
我还记得第一次夜巡后，坐在书桌前，脑子里想着刚刚给自己包扎伤口的你，沾沾自喜双手托腮，傻兮兮的乐。
17.
夜翼、夜莺，夜翼和夜莺，这两个名字可真相配啊。
但换成代号下的我们俩，好像就不是那么回事儿了。
18.
面试的时间定在了上午九点半。
面试地点定在了胡佛大厦二层。
这地儿我熟啊，虽然我不在这里工作，但为了工作，我也来过了不少回。
主面试官是BAU小组的大卫·罗西探员。
副面试官是BAU小组的戴瑞克·摩根探员。
这俩人我熟啊，虽然我不为他们工作，但为了工作，我也见过了不少回。
19.
身为杰斐逊实验室实习斜眼的一员，难免就要和负责与实验室交接沟通的布斯探员打交道。
要和布斯探员打交道，就难免要来胡佛大厦。
来胡佛大厦，就难免见到其他FBI小组人员。
和小组见面，就难免会在工作上有交流合作。
我和BAU小组的成员们就是这样认识的。
其实背后还有很多故事，我们以后有空再说。
20．
在面试时碰上的考官刚好是熟人，说不上来是幸运还是不幸。
不过从摩根探员偷偷冲我眨眼睛这一举动来看，大概是幸运。
21.
面试过程一切顺利，至少比我想象的要顺利。
可是顺利过后，总会出现那么一点儿不顺利。
比如面试结束后，摩根探员悄悄叫住我，说：“这次杰斐逊实验室的案子，我们小组也会参加合作。”
这是顺利。
再比如说，说完这句话后，摩根探员又说：“对了，好长时间没听你提起理查德了，最近他过得怎么样？”
这是不顺利。
22.
摩根探员问我，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我苦笑。
我该怎么回答呢？
距离上一次面对面相见已经过去了一年，线上联系的次数也微乎其微。
对于你的近况，我不得而知。
不只是你，还有杰森，还有芭芭拉，还有布鲁斯。
你过得怎么样？你们过得怎么样？
——看看我，为了想要改掉围着你转的人生态度，究竟放弃了多少。
23.
摩根探员：“你们吵架了？”
我摇头：“没有。”
摩根探员：“你的表情不是这么说的。”
我皱眉：“真没有。”
摩根探员：“是吗？让我猜猜——”
我忍不住抬手：“停！好了好了！”
讨厌的侧写员。
24.
看吧，我还是没能甩掉关于你的记忆。
25.
把我从讨厌的侧写员手中解救出来的人是温德尔·布雷，我的同事，贝伦博士的实习生。
我们这群人被布斯探员统称为‘小斜眼’，理由——我不太想说，反正不怎么有趣就是了。
电话铃声响到第三下的时候，我伸出手冲摩根探员打了个手势，接起来。
温德尔第一句话就是：“嗨玛德琳，今天的面试怎么样？“
我：“……挺好的，就是碰上了个有点儿烦人的家伙。”
摩根探员：“哈喽？我还在这里？”
我：“我开玩笑的。”
26．
温德尔：“既然顺利我就先恭喜你——对了，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我：“当然，你说。”
温德尔：“待会儿你是不是要回实验室？”
我：“对，要我帮你带点什么吗？”
温德尔：“昨天我们送去医院的那份材料报告，贝伦博士想要纸质版。”
我：“好的，我马上就去拿。”
摩根探员：“刚好，我也要去那家医院和受害者做沟通，我和你一起去吧，顺带把你送回实验室。”
我：“……你听力可真好。”
27．
我：“这不耽误你工作吗？”
摩根探员：“我以为和受害者谈话就是工作？”
我：“不是，我是指面试的事情……”
摩根探员：“哦，没关系，有罗西在。”
我：“留他一个人？这不太好吧？”
摩根探员：“哦，没关系，你已经是最后一个了。”
讨厌的侧写员。
28.
一路上我有些心不在焉，脑子里面乱哄哄的，所以在摩根探员问我话的时候，我把这归咎于昨天晚上没睡好。
但这不是实话，因为一路上我丝毫没有一点困意。
我满心都在想你。
29.
我不是个善于保守秘密的人，小时候不是，现在也不是，从来都不是。
每个被我想像巨龙一样看守起来、只属于我的珍宝，最后却总是落得众人皆知的地步。
但关于你，我却一直都做得很好。
巨龙唯一一次成功保卫了她的宝藏，整整十年——那就是你。
所以其实偶尔想一想也没关系，因为我已经很久没有想你了。
30.
这次的案子是昨天新接手的，牵扯到跨越好几个市的连环案件，唯一一位幸存者就住在这家医院里，闹得人心惶惶，记者和警察们一股脑儿的堵在门口。
他们挤破脑袋想要夺得第一手新闻，想要了解真相，而且似乎比面对其他事件的时候要更加坚持。
也不奇怪，毕竟这次的连环杀手针对的都是警察和记者这一类人，他们会感到惶恐，也不足为奇。
31.
我跟着摩根警探穿过人群，直向他目的地的那间病房走去。
等到他要开始和受害者谈话的时候，我再去找昨天联系上的医学教授取报告。
“FBI！”摩根警探向人群亮出警徽，又回头指了指我：“这是我的同事，来自杰斐逊实验室。”
我赶紧给门口的检察人员看了我的证件。
32.
证件上的照片是去年冬天拍的，那时候我刚来到DC六个月，在寒假的时候正式开始了位于杰斐逊实验室的实习工作。
照片上的人穿着灰色的实验室工作袍，纯素颜，头发刚剪短还没有过去多久，将将触到肩膀。
这是半年前的我。
而站在这里的人穿着挺贵的西服套装，化浓妆，头发挽成干练精致的发髻，鞋跟有三英寸。
这是这一刻的我。
也难怪检查证件的大叔来来回回看了我三次，才把我也一块儿放进去。
33．
不知道你看到现在的我，会作何感想。
会惊讶吗？
我已经不是从前的那个小女孩啦。
34.
这次的幸存者是一位来自纽约的警探，布鲁克林分局，今年四十六岁，从事这一行业的事件比我的年纪还长。
头部脑震荡，十几处软组织挫伤，肩膀被刺两刀，右脚脚踝粉碎性骨折，左腿中了三枪。
我仔细翻完资料和局部特写照片，平静的合上文件夹。
摩根探员：“哇哦，年纪轻轻心理素质很不错。是在实验室里培养出来的吗？”
我没否认：“是的，见多了就习惯了。”
35.
在实验室里培养出来是假，见多了倒是真。
只不过不是在新闻里，也不是在大学课堂。
而是在杰森，还有芭芭拉，还有布鲁斯，还有我身上。
亲眼见的。
当然，还有你身上。
面对你我都能做到狠得下心面无表情的包扎了，更何况是别人。
糟了，今天我怎么老是在想你？
36.
躺在病床上的警探头上裹着纱布，脸肿着，下巴上有好几块血痂，眼睛也青了一块。
原本因为肥胖而挤成一条缝的眼睛就更看不见了。
摩根警探走过去和他做简单的沟通交流，JJ他们这时候也刚好赶了过来，这里用不着我了。
我左思右想，打算自己一个人溜走，但又觉得这样不好，万一待会儿摩根警探他们找不到我怎么办，于是先和刚进屋的JJ说了一声，干脆自己一个人先去找教授拿报告。
37.
教授的办公室在三层，我没坐电梯，选了择跟自己过不去，一步一步的爬楼梯。
三层的中央大厅里人很多，据说是正赶上了什么参观教学。
我要找的教授正站在人群中央，正在激情四射的讲些什么。四处站着或坐着一群学生把他围在中间，一个个听得聚精会神。
我站在人群外侧冲他挥了挥手，又指了指自己胸口挂着的证件。
教授意会，冲我打手势，让我到一边的长椅上等一会儿。
我照做。
38.
长椅刚好被安在了角落，坐在上面面对着大厅，余光就是走廊和楼梯。
想观察情况的话，这是个不错的位置。
39.
有受了伤的年轻警探一只手打着石膏，路过长廊。
金色短发，模样年轻，走路的样子意气风发，把好几个正在听教授演讲的女孩儿的注意力给拐了去。
我一不留神，也跟着多看了几眼他的背影。
真帅啊。
我想起你。
40.
短发是黑色的，发梢有微微卷曲的弧度，大部分时候是服帖的，偶尔睡过头，就会变得乱糟糟的。
好身材包裹在白色衬衫和黑色长裤里，从背后看站得很直，手臂贴着身侧自然下垂。
走路的时候几乎不发出声音，速度却很快，你很多年养成的习惯。
腰间别着一把格/洛/克，但几乎也只是个摆设。
你从来不用它，这是一脉相传的默契。
越想象，在我眼前就似乎出现了幻觉，越清晰。
41.
发梢翘起相同的弧度。
手臂下垂相同的角度。
走路时有相同的速度。
从肩膀、腰身，再到从挽起的袖子下露出来、看上去结实有力的手腕和小臂。
或许——不是幻觉。
是真的一个人。
42.
是在我脑海中日夜描摹过无数次的背影。
是代表隐秘在心中暗暗滋生的感情的背影。
是我永远也不会认错的背影。
我屏住呼吸。
那个人转过身来——
43.
我看到了——
你。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00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