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颓圮碉楼（一） 一处古建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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栅栏片刻间倾倒了。
荆棘布满尖刺的茎，曾有着冷艳的墨绿色的叶，依旧是阴沉的绿，却无力地缠绕在破碎的、分离的木板上，杂乱而凄凉，仿佛这个场景已经维持了一个世纪。
几只胶靴陷入了潮湿的黑泥中 ，就像深深地陷入了另一个世界的土地。乱草蓬勃地发，占据了栅栏内几乎所有的土地。雨后浓重的、刺鼻的草皮和土壤的气味，弥漫在这个杳无人烟的地方。
只有一棵枯败的古树。瘦弱的枝条摇摇欲坠，干枯嶙峋的臂膀不知何原因变得这样黑，依稀可见其曾经的枝繁叶茂，强壮挺拔的影子。死亡所带来的阴沉气氛更是笼罩着它身后的高大碉楼。富有年代感的中西合璧式建筑，从密林中直直地挺出，像是古树用生命守护着的一个陌生而神秘的时代。
“就是这吧……唉先别急着进去。”某双胶靴的主人扬起惊喜的笑，回头望了望身后的向导。裴许丰的目光停留在碉楼前那棵枝蔓将近掩盖碉楼门大半的死树。“这死树年头可不小了。我认为也是该保护的项目。”他粗糙的手指摩挲着枝干，叹了口气，面上浮现遗憾和敬畏。
“可惜呀。”周松望着这具畸形的躯体，幻想数个世纪前它的枝繁叶茂。裴正言站在栅栏外，嘴巴微张，惊异于这不同于自己来时高楼林立，繁华都市的景观。这位年轻人不时捧起手中价值不菲的数码相机。听到“咔嚓咔嚓”的闪光灯声，最前方的当地向导回过头，眉头皱了皱，挥了挥手：“不要拍了。这不尊重。”
年轻人赧然，沉默着放下手中的相机，艰难地在泥地里行走。好不容易走到了那棵枯树旁，他左手撑着树，右臂缩了缩，只单肩背着背包，把相机放了进去。他突然发现左手中指有奇怪的触感。便用双手调整了一下背包，然后慢慢低下头，用手摩挲树干，终于找到刚才的那个凹陷处。与树木本身的纵向纹路相反，横向延伸。
也许这棵树曾被利器所划，但无意为之和有意为之单凭深度无法断定。
他突然想到大学法国梧桐上情侣间的刻痕，不禁纳罕：在树上刻下誓言什么的……以前的人应该不会那么直白和大胆吧。恐怕是现在哪对情侣、哪个孩子的恶作剧。
树干黑乎乎的，印记有些看不清。年轻人觉得并没有什么看头，无聊地又向四周打量。
“小言啊！你干嘛呢？还不快进来？”破旧的房屋内传来中年男声。年轻人看到站在碉楼门口的周松正望着他念叨：“你在干嘛？”
裴正言注视着漆黑的里屋，然后小跑，拍拍周松，小心地走进屋子：“叔，就来。”他一边打量着这个雄伟而萧条的大楼，嘴上一边回着。
屋内陈旧的气息调动了年轻人的神经，他从旅行包中掏出一双手套戴上，小心翼翼地研究周围古朴的物品。“都是民国时期的古董啊……不过大都有些腐烂，铁质的都锈的不成样了。”
器物不多，多是防匪和避难时人们的生活用品，床板、棉被、瓷盆等等等等。众人登顶，舒畅地望着窗外绿叶青藤、溪流潺潺、鸟语花香的宜人之景。
“这就走完了？”年轻的研究者蹲在地上写着记录，不时抬头看向向导。
“还有一个房间。你们必定要看看。”向导拍了拍手上的灰，喊着四散的众人紧跟其后。
果不其然，这最后一间房当是真正的藏宝洞。
刚放下一只金属链已经锈迹斑斑的怀表，裴正言悄悄掏出相机又拍了几张。
年轻人吹了吹桌布上厚厚的灰尘，呛了几下。掀起摸了摸，那桌仍油亮，一看就是红木的。他不禁感慨这屋子的主人生活怎样的优渥。
“看这些家具，你可知这家族的历史？”裴许丰笑着想考考这个在他手下念研究生的侄子。
正写着考古记录的裴正言蹲在地上，抬头盯着那红木，思忖了一会：“明代？”中年男人没答，小心翼翼地托起一只青花瓷，指给他看瓶底“明宣德年间造”六个大字。“最早估计是那个年头。你仔细看看你眼前的表。”
周松转过头，凑到裴正言跟前，轻轻捧起那只怀表。“这是改良后的瑞士怀表……”他微张嘴巴：“那这宅子最多有一百三十二年了……”
中年人笑笑：“我又没说那青花瓷是房主收藏的古董。你可以把宣德的时间也加上。”
年轻人挠挠头，有些沮丧。
一行人准备歇歇，但年轻人初次实地考察，又是这么壮观又有历史的楼，读了五年考古的他有些激动，在楼内穿梭来去。碉楼整体完好，有些房间的玻璃因为日军侵华而被弹药震碎，就像楼下那片被战火摧毁的生机。
这么多价值连城的东西被滞留于此，可想而知这家人离开时怎样的匆忙。
向导背靠墙，抱着双臂：“这屋子里的东西，是我祖上的。”
向导祖上世代经商，原籍徽州，清康熙年间在广东开平置了间别墅，南下贸易或是冬日会在此歇息。子孙后代频繁的来到这里，别墅规模越来越大，其中一房干脆在此安家，代代相传，其中出了几位举人、进士，渐渐成了当地的乡绅人家。
根据这房中剩下的物什和古董上的文字，大致可以推断出这户是在民国时没落的。最大的证据是裴正言发现的一本泛黄缺页的账本，最近的几页记录都是赤字。
时间截止到民国二十七年四月九日。
也就是1937年四月九日，卢沟桥事变爆发的那一年。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颓圮碉楼（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