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末日有爱情》叶落思相依

4、苏薇（4） “相信

　　“相信政府”苏薇把口红塞回他的手里，打了个官腔，李驰呆立在那里，瞳孔中的光忽然消散了。

　　苏薇像是逃跑一样，把王雅南拉进了KTV包厢。

　　“周杰伦的夜曲”王雅南坐在沙发上，拿起麦克风开始哼歌。

　　“为你弹奏肖邦的夜曲

　　纪念我死去的爱情

　　而我为你隐姓埋名

　　在月光下弹琴

　　手在键盘敲很轻

　　我给的思念很小心

　　你埋葬的地方叫幽冥”

　　歌还没唱完，王雅南哭了，抱着膝盖缩在沙发的角落里，哭得撕心裂肺，小小的包厢里回荡着她的哭声，就像这个世界面对命运突变时发出的无力哭喊。

　　苏薇有点受不住了，原本答应出来聚会的朋友都没来，不知道是不是被家里禁足了。正在不知所措间，手机铃声忽然响了起来，苏薇跑出包厢。

　　“喂。”

　　“我过来了，你们在哪个包厢。”

　　熟悉的声音，她心里的小鹿开始舞蹈。

　　“207”

　　“好”。

　　走廊里忽然响起沉重的脚步声，不只一个，苏薇吃了一惊，她看见伊安从拐角那儿走出来，他换上了一身宽大的黑风衣，衬托出他清瘦挺拔的身材，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男人，看样子是他队伍里的战友，在后面挤眉弄眼，推推搡搡，好像想要说什么调皮话。

　　伊安尴尬地对她笑了笑：“吴琦和宁宇，叫他俩大猴子和二猪就行，他们听说我要去唱歌，一定要跟着来。”

　　“哦，哦，好啊”苏薇已经完全听不进他在说什么了，脸上的笑灿烂得像新开的鲜花。

　　大猴子极有眼色，大呼小叫：“苏中尉好漂亮啊，我原来只当伊安骗我，今日一见真是名不虚传。”

　　“原来这根木头还会跟别人说我漂亮”苏薇心里美滋滋的，心情像喝了二氧化碳汽水一样轻盈。

　　“死了都要爱，不淋漓尽致不痛快...”花腔女高音通过KTV的劣质音响放大，化成尖锐的声场，所有人都感到自己的耳膜和脚下的地板在疯狂震动。

　　二猪捂住耳朵：“这是丧夫了么？喊这么大声”

　　苏薇脸色一变，瞪了二猪一眼，伊安立即照二猪的脑袋上来了一下。

　　二猪缩了缩脖子，不敢说话，等高音过去，苏薇低声说：“进去做点开心的事。”

　　“是，苏中尉，让美女们开心是我们的荣幸”大猴子双腿并拢，像模像样地敬了个军礼。

　　伊安战友的到来让苏薇很是松了一口气，大猴子是个天生的开心果，王雅南现在正和他抢话筒，荧幕上放着王心凌的歌“睫毛弯弯”。

　　“伊安，去点首歌啊”苏薇催促道，伊安从来不去KTV，但她知道伊安唱歌很好听。

　　第一次见到伊安，就是那次军政高层办的内部宴会上，她推门逃了出来，看到一个人惬意地坐在台阶上，白衬衣的扣子随意的扯开，银灰色的领带绕在脖子后面，无视身后别墅里举办的高档聚会。

　　她提着裙子经过他身边时，听到他在轻轻哼着歌，是一首忧伤的日语歌，名叫多摩川

　　“蒼白き多摩川に思い浮かべて
　　すべるように穩やかに今日が暮れてゆく

　　風の旅人に憧れた心よ
　　水面の妖精は遠い日々 の幻
　　僕の中に君の中に

　　風の旅人に憧れた心よ
　　水面の妖精は遠い日々 の幻
　　僕の中に君の中に

　　蒼白き多摩川に思い浮かべて ”

　　后来她偶然间在少女动漫蜂蜜与四叶草里听到了这首歌，真山迎着夜风走在路上，山田喝着酒蜷缩在阳台上，理花戴着真山送给他的手镯流泪，阿久面对着空白的画卷迟迟无法下笔，他们都沉浸在痛苦的思念里。

　　你是不是心里也有一个思念的人，也很喜欢她，但那个女人就像水面的妖精一样梦幻，不然你怎么会喜欢那样的歌？她没有问。

　　伊安摇摇头说“我就不唱了，还是你们唱吧。”苏薇无声的笑了笑：“那听他们唱吧，最近没有什么想唱的歌。”

　　二猪像个皮球一样，弹回到沙发里。他打了个哈欠：我不唱了，累死了。”

　　大猴子怪叫道：“保卫人民生命，你还嫌累？”他指了指自己：“你看我现在还精力充沛的很。”

　　然后他回头：“喂，美女，你叫什么名字？”

　　“王雅南”王雅南甩了甩头发“没有有歌啦，你们快点。”

　　二猪从沙发上弹起来“我来我来”。

　　大猴子眼睛圆瞪：你不是刚说没力气了吗？”

　　“美女说话就有力气了。”二猪蹦蹦跳跳“唱什么歌呢”

　　大猴子说：你最喜欢的就是洛天依的那首，东京不太热，我给你点吧。”二猪扑过去，但大猴子身体灵活。

　　东京不太热的已经在的歌单里了，二猪胡乱按了一下，就变成了切歌，刚好切到东京不太热。

　　苏薇欢笑着拍拍手掌：好好唱啊”

　　猴子站在一旁，一脸坏笑。

　　王雅南悄悄拉着苏薇的袖子，指着伊安说“大帅哥耶，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她似乎已经把伤痛抛在脑后了，现在是一个十足的花痴。

　　其实坦白来讲，猴子和二猪长得也很清秀。如果放在人群里，起码也是班草级的人物，只是这次，他们和伊安一同前来，就被比了下去。

　　东京不太热已经开始播放了。二猪口嫌体正直，拿起话筒立刻进入了状态。

　　“硬盘里的女神下了又删，
　　去年夏天后就没聊过天
　　一盏一盏街灯烘培了夜，
　　只有手中的烟在寂寞的渲染。
　　......
　　叮叮当当扣扣响起会是谁呢NaYo （NaYo）
　　会是她吗NaYo （NaYo）
　　什么事呢Ayo
　　假装正经帮她把问题都摆平NaYo （NaYo）
　　不多聊了NaYo
　　去吃饭了Ayo
　　明明心里很喜欢却保持着距离
　　哦怕被伤害就伪装出高冷的表情
　　以为这样总有一天她会接近你
　　KTV有三个话筒，另外两个话筒也被二猪，也被猴子和王雅南占了。

　　没想到这个女人竟然会唱这种歌，苏薇嘟囔着，KTV包厢里群魔乱舞。

　　伊安低着头安静地听着歌，风衣的竖领将他的脸藏在里面。

　　时间很快过去了。王雅南似乎还没疯够，走在路上蹦蹦跳跳的，踮起脚尖像是在跳舞，但不经意间说，苏薇看见她的眼泪滑了下来。

　　”先送你回去吧“苏薇说。

　　“不要，我不要回去，余明还没回来呢”王雅南喝醉了，酒气喷到苏薇的脸上。

　　“我来送。”大猴子和二舅争相邀功。

　　苏微白了他俩一眼“你俩一起。”

　　苏薇很放心他们的人品，毕竟是伊安的朋友。何况有两个军人陪在一起，走在路上也放心一些。城里的难民很多，虽然说这么猜测，有点不太地道。但是还是安全为上。

　　当然她心里还有另外一个小小的心思。把那些人支开，就能和伊安独处了。

　　伊安的步子迈得很大，苏薇费了很大劲才能跟上。

　　“腿长了不起啊。”苏薇愤愤不平。

　　伊安笑了笑：“你想喝什么”

　　他们刚好经过一个奶茶店，苏薇停下脚步。

　　“来杯金柠檬，热的。”转头问伊安：“你喜欢喝什么”

　　“我也一样”。

　　“好，十块钱。”店员是个女孩，寒风吹得冷冽，她不小心打了个喷嚏，紧紧裹了裹大衣。

　　大猴子和二猪两个人已经打上出租车送王雅南回去了。

　　苏薇捧着奶茶，脚踢着石头，不知道说什么，伊安一样没有说话，两个人沉默着，沿着漆黑的江边走。

　　苏薇不经意地说：“有个归老头子管的连长在追我，长得蛮帅的”，眼睛紧紧地盯着伊安的脸。

　　“那蛮好，你也该找个男朋友了”他双手插在兜里，哈出了一口白气，脸冻的发红。

　　“叫你多穿点，我跟你说过，现在天气比去年还要冷，重庆可能会下雪呢”苏薇的关心下意识地发作。

　　“好”伊安轻声说。

　　路灯时闪时灭的，两人又陷入沉默。

　　苏薇说：“王雅南男朋友死了，李驰的女朋友也死了，你说，我们会不会...\"

　　伊安突然停下脚步，转身面对苏薇，有力的双手按着苏的肩膀上，刀削般的脸上前所未有的认真：“你不会死，我也不会死，相信我。”

　　红晕从脸颊蔓延到她的耳根，幸好有黑夜做掩护。她把伊安的手拍掉，白了他一眼：还要你说，我也不想死啊。“

　　伊安认识到自己有点失态，松开了手。两人又沉默了下来。

　　”听说你要和李佳结婚了。”苏薇没话找话。

　　“嗯”伊安轻声说。

　　“那你还过来玩？她知不知道”

　　“她知道”伊安的回答出乎意料，苏薇睁大了眼睛。

　　“她说无所谓。反正都要和她结婚。\"苏薇心里咯噔一下，然后垂头丧气，这是根本不把她放在眼里啊。

　　两个女人争男人，一个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摆好架势，被被人告知对手眼里根本没有她这号人。

　　这也太失败了，不过你哪有做她对手的资格呢，你爹只是一个小小的师长，而他爹是总部副主任。就算世界末日了，还是得拼爹。

　　苏薇拢了拢头发，”伊安问你个事”

　　“好”

　　“嗯，你喜欢李佳么？”

　　伊安沉默了一小会儿：“你们平时应该也会聊他吧，你觉得他怎么样？”

　　“高官女儿，知书达理。长得漂亮，身材一级好，听说还能做得一手好菜，对你们男人来说应该是完美的吧。”苏薇又若有所思的补充了一句：“胸还很大，你们男人不都喜欢大胸姑娘么？”

　　“对啊，却是比你大些”突如其来的冷幽默差点让苏薇摔了一跤。

　　“胸大了不起啊”苏薇冷着脸，气呼呼的。

　　“开个玩笑”伊安笑了笑。

　　“她确实很完美，和我配的上。”

　　”所以你是在吹嘘你自己吗？”苏薇翻了个白眼。

　　“所有人都觉得我和李佳很配，学历是，家境是，外貌也是。好像他们理所当然的认为，李佳这样的女人就该配我这样的男人，我这样的男人就该配李佳这样的女人。”

　　“那你怎么看呢，你觉得她配不配得上你？”

　　“当然”。

　　“那你就是喜欢他咯？”

　　伊安沉默了，两人不知不觉走到了江滩上，没有人修理的荒草疯狂生长，没过了两人的膝盖。

　　伊安弯下腰，捡起一颗石头往江里扔去。石头在江面上跳跃了四五下，才悄然沉没。

　　“其实她也挺好的。我第一次认识她的时候，约在图书馆，那是受父母安排。我很讨厌这种事情。什么年代了？还要父母之命媒灼之言吗？但是她确实是一个引人注目的女孩子，那天我看到她的时候，李佳正在参加读书会，她当时念的是一首诗。”

　　“我想和你一起生活，在某个小镇，共享无尽的黄昏，和绵绵不绝的钟声，这个在这个小镇的旅店里，古老时钟敲出的微弱声响，像时间轻轻滴落，有时候，在黄昏，自顶楼某个房间传来笛声，吹笛者，倚着窗拥，而窗口大朵郁金香，此刻你若不爱我，我也不会在意。”他抓了抓头发：“我不会说俄语。所以说的刚刚念的是中文翻译。”

　　苏薇以前读过这首诗，是俄罗斯女诗人茨维塔耶娃写的。

　　伊安说：“李佳用俄语念的这首诗，她的身边都是学校里俄罗斯文学社团的成员，学生们都聚精会神的听着。李佳看见我来了，就轻轻的放下书。然后和我一起去了图书馆下面的餐厅。我不太爱说话，她也是，然后我就提到了她念那首诗，她的眼神都变得光彩熠熠。”

　　“她真的很喜欢那些东西，她说很多很多关于俄罗斯文学的，其实我都没读过，但是我很享受听她说话。我问她为什么会喜欢俄罗斯文学？她说父亲是俄罗斯文学的爱好者，小时候父母常常不在家，没有人陪她，她就一个人躲在书房里一遍一遍的看书。从陀思妥耶夫斯基到托尔斯泰，普希金和维塔耶娃等等，很多片段和句子她都能用俄语背下来了。后来。她不顾父母反对去北大念的俄语，然后一个人去莫斯科留学。无论在哪里，她身上都带着一本茨维塔耶娃的诗集”

　　苏薇心里酸酸的，这语气难道不是喜欢她么？你喜欢他又怎样？你不过是一个随时要上战场送命的女兵，李佳是个家境优越的文艺女青年，正常男人都知道选谁做老婆。

　　你能百米之外一枪爆头负重越野八公里，但他只喜欢一个优雅的读书女人。你很爱他，但还得看他想不想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