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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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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燃又在家里待了三天,最终还是被老爷子赶出去了。宋燃不解,说我每天陪你早起晨练不好吗?老爷子说你这样打扰到我的社交。宋燃怒:“那我还陪你下棋了呢!”老爷子:“你总赢,没什么意思。”
宋燃服气了,打电话给宋轶诉苦。宋轶笑,说要不来我公司上班。
宋燃想了想,问:“做什么?”
“正好缺个秘书。”
宋燃连忙摇头,又想到宋轶看不到,连忙拒绝了。宋轶四十岁的男人了,整天就知道忙事业,还没个对象,她可不能把他身边唯一能接触的异性的这个职位给坐了,不妥不妥。
宋燃病急乱投医,最后在一家清吧就职,具体的工作类似服务生,上上酒,端端碟。闲下来的时候还可以坐下来安静地听会儿音乐。宋轶和宋家老爷子倒是没多大意见,他们也不求宋燃能赚多少钱,主要是不要天天待在家里混吃等死。
倒是欣怡知道了以后,非得打个越洋电话过来,嘲笑她的生活每况愈下,甚至还不如在学校的时候。宋燃百聊无赖,回了一句“职业不分贵贱”懒得和她计较。她没什么热爱,也没什么追求,不是天赋异禀,她拥有了很多人没有的条件,可是就算这样,她也觉得光是去寻找自己想要的生活就已经很难了,所以在那之前,只能在自己舒服的状态下,走一步算一步。
欣怡说,没出息。宋燃对着屏幕给她做鬼脸。欣怡恨铁不成钢:“宋燃你真的是除了漂亮一无是处。对了...你之前不是做Juan的模特吗,你为什么不考虑去模特公司应聘一下。”
宋燃刚要说话,欣怡却好像想到什么缩了一下,然后匆匆忙忙要挂电话,说是忽然想起有幅画没有完成。宋燃耸耸肩,随她去了。她其实是乐意和欣怡通电话的,在清吧闲下来的时候,格外冷清,她听着歌常常会发起呆来。她回国之后几乎没有联系任何人,更何况在国外的时候,她的各种网络联系方式也没有变,却也不见有人发来一条消息。所以就算是知道她回国了的,也会当作不知道,更别说联系她了。
宋轶常常提议她出去走走,交交朋友。话虽这么说,但是大概是因为还没有忘记Juan给她寄来的那幅画,他每次看向她都欲言又止。宋燃觉得好笑,说哥,好啦,有时间我就出去走走,会认识新朋友的。不过这也典型是为了让家长放心随意组合起来的句子。
宋燃的生活基本上都是家,健身房,清吧三点一线,她去健身房的时间都是早上,那会儿几乎都没有什么人,工作的清吧靠近大学城,她有两个同事,都是大学生来兼职的,只上晚班,比她早来一个多月,两个人早已经如胶似漆,没事的时候就坐着闲聊八卦,服饰和化妆品。所以认识朋友基本没戏。她也是老老实实地健身,上班。
和小野的认识好像是某次她唱完歌下来要了杯酒,宋燃递给她的时候朝这个看起来文文弱弱的女孩子笑了一下,说:“还挺好听的。”后来眼神再交汇到一起的时候,这个女孩子也开始对她笑,并展现出一份善意。后来有次她收工后从舞台上走下来,指了指舞台上正在整理乐器的同伴,说上面几个帅哥想请你们一起吃烧烤。舞台上的年轻小伙子笑着对她们吹了口哨,然后一行人踩着彼此的影子走在凌晨的街道上。
一行同龄的年轻人在前面打打闹闹,宋燃接了个电话,宋轶打来的,大概是让她早点回家,她应下了。小野安静地走在她的旁边。前面一个男孩子跑了过来,伸出手对着宋燃做自我介绍:“我叫亮亮,之前一直没说得上话。”
宋燃轻轻一握:“宋燃。”然后松开。
“哎,那家店的烧烤可好吃了,我师哥带我去的。就是偏僻难找了一些,等下你们可要好好尝尝。”他又转向小野:“小野姐,你们走快点,可别丢了啊,我们到前面等你们。”说完又跑回前面的一行人中去。
“看起来真年轻。”
“高中生乐团,刚才那个和你打招呼的,鼓手亮亮,这学期高三,其他两个小点,高二。”
“那你呢。”
“我?”小野笑了,眼睛一弯,像两道月牙:“我很早就没读书了,比亮亮大一岁。”
宋燃点头,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走得有点久了,宋燃抬头,亮亮在不远处朝她们招手,她这次才发现,这个地方有些熟悉,初高中的时候,她常常来,这附近有个废旧的室内篮球场,曾经是她的秘密基地。
“小野姐,宋燃姐,这边。”不知道为什么,亮亮在叫她名字的时候,她总觉得有种不自然的怪异感。
那时候的篮球场每天都有人轮流打扫,她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拿出手机放一些欧美的民谣歌曲,躺在篮球场的中间,闭上眼睛,她可以看到田野,看到山坡,看到麦子,看到白色的蝴蝶,有时,她也能看到星星。音乐在空气中流动,因为空旷,总是恍然梦中。
后来出了国,她常常失眠,也尝试过躺在房间的地板上,让思绪放空,模模糊糊睡过去了,可大多数时候忽然惊醒,睁开眼是明晃晃的灯,没有田野,没有山坡,没有麦子,没有蝴蝶,没有星星,什么都没有。
“我想先去走走。要不,你们先去吃?”她对小野说。
“我和你一起。”小野指了指手机里的时间:“很晚了。”
“不,不用了。”她拉住小野的手:“你先过去。”
小野犹豫了一会儿,然后朝她笑,那是很淡意味的笑,她看出小野不是很高兴,但她没理会,她的心里忽然涌出一种迫切,又有种对这种通透的释然,她一直都是这样的。
篮球场的地板上积了一层薄灰,右上角的角落里,她记得从前那里放着拖把和扫把,现在已经没有了,她在看台上找了个座位,从包里找出一张餐巾纸,把座位擦了个大概,然后她坐上去,放松背部和颈椎,然后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她看到了田野,上坡,模模糊糊的,可能更多,她不知道自己维持这个姿势有多久,后来她听到了脚步声,越来越近,她睁开了眼睛,面前的篮球场上站着一个年轻的男人,是一张很守规矩的男人的脸,就像是从年少起就听话的少年,长大了变成稳重的男人,眉毛本有很温和却固执的线条,此时却皱在一起,他的皮肤和他的眼睛一样是深色的。
而后,就传来了亮亮的声音:“师哥。”
她把目光从那个男人的身上移开,站起身来。
“宋燃姐,我们等了很久你都没有过来,又没有你的电话。”后面的人陆陆续续地进来。“啊,这是我师哥,他和她女朋友一起来吃点东西,刚刚碰到了。”亮亮看向后面的一个女孩子,示意她为什么多了两个陌生人。
那女孩明显是紧张,红了脸,想说点什么却没说出来。
“嗯。”宋燃只是看了那两人一眼,算作是打过招呼了;“有些累了,就睡着了。”
她走下阶梯,眼前的状态让她很不适应,和她一起工作地两个小姑娘嘀嘀咕咕地互相抱怨,小野进来,沉默地看向她,其他的人各有自己的表情,只有亮亮脸上,是极富有生气的关切。她觉得这些人都理她很远,都陌生,模糊到不真切。
“下次我换我请你们吃,我今天就先回去了。”
好像是谁先开始说起了客套的话,后来亮亮说送她,她拒绝了,扬起嘴角和亮亮开玩笑:“真的不用,我小时候练过散打,也许比你都更厉害。”
那晚她的睡眠格外差,后半夜打雷,她爬起来抱着腿坐在床上看阳台外的雨点,那么大的雨,好像是故意不让她睡觉。
在法国的那几年,欣怡说她不爱社交,参加了那么多次聚会,最后熟悉的,也只有这么几个人,她出于礼貌给很多人留过号码。“他们都说你又客气又礼貌,让人找不到不好的地方,但是就是觉得你这个人特能给人距离感。”
好像长大以后的社交就是这样,别人觉得走不进你,于是就逐渐放弃了和你的这段关系。大家看得通透心知肚明,很多事情就不是那么让人好受。
回国以后没人和她提过胡柯,好像大家都把他当作是一个触碰不得的伤口,甚至在她面前刻意避开。她一个人靠在篮球场的看台座位上的时候,还在想会不会她和胡柯就这样重逢了,结果真巧,现实和想象的一样就这样发生了,但从他们重逢到她离开,他却从头至尾没有说过一句话,还有后面一起跟过来的女朋友,那大概就是他的选择吧。
宋燃心里觉得好笑,胡柯在她登机前还说过,说她从小到大可能就没有吃过苦,没有求而不得,没有受过什么委屈,所以才会那么娇纵,自私,目中无人。好了,这下,她也栽跟头了,也懂了什么是人间疾苦了。
雨渐渐停了,月亮拨开乌云,宋燃下床把烟台的玻璃门打开,凉爽的空气从窗外灌了进来,是泥土和尘埃的味道,她拿起遥控器把空调关了,爬上床,拢了拢被子,继续睡了。
她和胡柯的故事,还得从很早之前开始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