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舌尖纹了玛利亚》陈皆非

2、第 2 章

　　回国半个月，宋燃依然没有找到工作。美术这条路自然是行不通的，而文学，除了教书她也想不到其他和她专业有关的工作。欧阳在她上高中的时候就说了，宋燃可千万不要当老师，他怕因果报应，有一天宋燃教到了他家小孩，那可真是完蛋了。但以她的专业教国内的孩子语文，不对口，去教大学，学历似乎又不够格。这回国了就宅在家里，早上起来跑个步，下午去游泳，偶尔和老爷子下下棋，或者遛遛狗。时间长了，相看两厌。没有事情做，她就去琴行找欧阳。

　　“不然你就在我这教孩子们打鼓？”欧阳提出建议，但他心里是没有想过要实施的，他想起宋轶第一次带宋燃来琴行的时候，宋燃只有九岁，人虽小，破坏力简直是要翻了天，把琴行里面所有的乐器瞎摧残了一遍，还和他其他的学生打起架来，欧阳怎么也想不到，成熟稳重的宋轶居然会有那么一个调皮捣蛋的妹妹，况且这两人可是足足相差了十七岁。

　　“这...是亲生的吗？”

　　“同父异母。”

　　“牛。”欧阳竖起大拇指。

　　那时候宋轶的事业正在上升期，很少有时间陪着宋燃一起过来，不过宋燃不在乎这个，也不怕生，跟着宋轶“欧阳欧阳”地叫他，没大没小，自己一个人跑去玩琴房里的乐器，不是弄坏这个就是弄坏那个，一个星期之后终于定了性，指着他那最贵的鼓说，我要学这个。

　　欧阳这才算是松了一口气，给宋轶打了个电话，说你家着孩子怎么那么娇纵。

　　宋轶笑笑：“没办法，老爷子老来得女，加上燃燃母亲又不在身边，就宠她了些，但是燃燃并非不讲道理的人，你可以对她严厉些，磨磨她的性子。”

　　宋燃虽然是个皮猴儿，但也不是没有软肋和弱点。欧阳只要拿“告诉你哥”和“不让你学”要挟，宋燃浑身上下除了嘴刻薄一些其他都老老实实服服帖帖受他管教。但她在琴行，也不知道怎么做到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比她小的孩子老是跟在她屁股后面打转儿，被跟烦了的时候，她一点都不客气，指着人家的脸就让人滚，还和人家说好狗不挡道懂不懂。比她大的孩子想接近她也没有任何法子，只有眼巴巴地看着，然后等到了她勾勾手指需要用到的地方，她便会甜甜地叫“哥哥姐姐”，又市侩又两面三刀，但是屡试不爽。也不是没有人不喜欢她，但好像她和那些孩子有过一些秘密约定，他们虽然揣着一肚子气，但始终是没有发作。

　　好在宋燃是没有留下来工作的想法：“要找工作，首先也得麻烦我哥啊，怎么敢麻烦您呢？”

　　“不过你那时候是怎么镇住那一帮小屁孩的？”欧阳端起茶，本来想听宋燃讲讲当年的孩子王养成术，谁知道宋燃居然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还不是托你的福，我那时候和那些孩子说，其实你是我爸爸，但因为你年龄太小生的我，所以我暂时只能是个秘密，但是如果他们要欺负我，那也走着瞧。”

　　欧阳一口茶喷了出来，心里骂了一万句草泥马：“我他妈..你那么小就知道狐假虎威了？”

　　宋燃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起来，按这辈分，你的孩子还要叫我一句姐姐。”

　　欧阳擦了擦嘴：“过分了。”

　　宋燃耸了耸肩，跑进鼓房里去打鼓了。

　　欧阳和宋轶一般大，打出生起做了十五年的邻居，后来欧阳举家移民，卖了房子，在国外呆了三年回国创业，顺带着开了家琴行，一年到头两边跑，忙上忙下，加之宋轶也在忙着创业，两人虽有联系，但话题都是有关创业，宋家里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他一点也不知道。当宋轶带着宋家九岁的妹妹来欧阳的时候，他除了竖起大拇指说牛，也找不出任何语言了。再后来他结了婚，有了孩子，放在琴行里放养，说是想从小耳濡目染，培养一些艺术细胞，却也养着养着，成了宋燃的小跟班。

　　多乐一岁多的时候，成天跟在宋燃屁股后面奶声奶气地喊“姨”，这时候的宋燃十二，捏住多乐的小嘴巴说：“错了，是姐姐。”然后拉着多乐就去认识其他的哥哥姐姐：“这个是西瓜哥哥。”“这个是苹果姐姐。”“包子姐姐。”“馒头哥哥。”很快就打成了一片。后来欧阳才知道宋燃这小家伙的厉害，每次回到了家里，当他媳妇儿说：“老公，来把这个西瓜切一下。”或者“老婆今天早上吃什么啊。”“我昨天买了包子，等下放锅里热一热。等下再把土豆煮熟，做个土豆泥吃。”的时候，多乐就会哇哇大哭，然后“哥哥姐姐”乱喊一通，最后抱着欧阳的脚说：“爸爸不要啊。”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这些食物在家里就像是宋燃这个坏家伙埋下的雷，他和他媳妇踩都不敢踩。后来他再见到宋燃地时候，宋燃也只是挑着眉毛朝他笑，然后从他手里接过多乐的手说：“来，多乐，姐姐带你去找西瓜哥哥玩。”偏偏多乐就是喜欢她，欧阳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大约一个小时之后，宋燃从琴房走了出来，因为打鼓，额头和鼻尖冒出细小的汗珠，她从卫生间拿了一条毛巾擦了擦，那是她前几天放在这里的，然后又从冰箱里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欧阳，我先去拿个快递，你和嫂子说一下，晚上我留下来吃饭啊。”喝了一小口水：“多乐是不是快放学了，我去接他。”说完就急匆匆地往外走，欧阳想拦都拦不住。

　　这个包裹是从法国过来的，差不多半扇门的大小，宋燃想了想，打电话给宋轶，打了两个却都没接，宋燃叹了一口气：这个大忙人。最后决定先去接多乐，吃完饭再过来领。

　　宋燃到的时候多乐还没有放学，她走进学校，按着欧阳给的班级去找，找到了就蹲在同楼层的楼梯间给欣怡回消息：“你问我要地址，原来是要给我寄东西，这么大一个，是什么。”

　　欣怡告诉她那其实是Juan给她寄的，具体是什么，她也不知道。

　　陆陆续续有学生走向楼梯口，宋燃把手机往口袋里一揣，站起身来去找多乐，到了他班上才发现老师拖堂，又等了一会儿，下了课，同学们陆陆续续走了出来，她叫了一句：“多乐。”那可爱的小朋友抬起头来，还没有同龄的女孩子高，刚刚上初中的稚气脸庞上一脸慌张还有可疑的红晕。长大了，不好意思像小时候一样老被叫小名了，有一些愠怒：“不要这样叫我。”

　　人这就算是顺利接到了，回欧阳家的路上，多乐一直问，说宋燃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为什么没告诉我啊，我爸也没和我说你回来了啊。

　　宋燃耸耸肩，想说你爸怎么可能回告诉你，他巴不得我不见你，怕我带坏你。

　　多乐一直宋燃宋燃地叫，宋燃听烦了，一巴掌拍了过去，果然就老实了。她打开手机，收到了Juan的消息，意简言赅，问她东西收到没有。

　　多乐探过头来，宋燃收起手机：“刚刚那个，女朋友？”

　　“什么？”多乐装傻。

　　“就我刚刚叫你的时候，你偷偷看的那个女孩子。”

　　多乐的脸又红了，宋燃哈哈大笑：“下次带过来琴行来玩啊。”

　　吃饭的时候也是这样吵吵闹闹的，于是被欧阳拿来调侃，说是二十三岁的人了，还和多乐一样像个孩子。

　　嫂子顺着欧阳的话就接下去了，问她有没有对象了。气氛忽然有点僵住，欧阳打着哈哈说还小还小不着急，一边给媳妇使眼色。多乐像是抓到了把柄，想反将一军，报在出租车上的仇，一脸看好戏的表情。宋燃放下筷子，胡乱揉着多乐的头发，然后嘿嘿一笑：“吃饱了吃饱了，多乐你妈煮的菜可真是太好吃了。”然后一路拿着衣服包包往玄关走去，一面又摇着手里的手机：“欧阳，嫂子，多谢招待啦，我先溜啦，我哥刚刚说要来接我，在楼下等着呢，嘻嘻嘻，嫂子，碗就让欧阳洗吧。”

　　两人去拦，多乐转过头去说宋燃你干嘛走得那么快。然后“嘭”地一声，门关了。

　　嫂子转过头看欧阳：“这是怎么了？这...”

　　欧阳叹了口气，于是两个人都懂了。留下一脸疑惑的多乐：“你们这什么表情啊？”晚上他躺在被子里的时候，先给同班的女孩子发了一句“晚安”，然后又调出和胡柯的聊天窗口：“胡柯哥哥，宋燃回来了你怎么也没告诉我。”

　　而宋燃这一边，叫上宋轶去取了她的快递，一路送回了家，宋轶帮她拿上二楼房间的时候，下意识地问了句：“什么东西，这么重。”

　　宋燃边拆边漫不经心回答：“法国那边的朋友寄过来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拆开来不就知道了吗。”

　　可这一拆开来两个人都傻了眼。

　　“宋燃！”完了完了，像是发很大的火。

　　映入眼帘的是一幅已经裱好的画作，这次Juan写实，这是画得最像她的一次，只不过画里的她光着脚站着，全身上下只拿着一条浴巾挡着重要部位，关键是挡还没有挡住，还露出一点点红豆。这几乎是裸着的了。吓得宋燃赶紧把它扔进衣柜。

　　笑嘻嘻：“这这这，这在法国其实也没什么的啦，法国的海边大家也都是不穿衣服晒日光浴的。”

　　严肃：“你没做什么不该做的吧？”

　　“没有没有。好了，哥，剩下的我自己来整理，你先出去吧。”宋燃把宋轶从自己的房间推了出去，拿出手机，她把所有骂人的词汇想尽了，最后无力地打下一个”shit！“。Juan给她回了一个得意的表情。宋燃想到Juan那张得意的脸，气得跺脚，把手机往床上一扔，自己也跟着砸在了床上。

　　夜渐渐深了，模模糊糊间，多乐床头手机屏幕忽然一亮，他伸手去摸，艰难的睁开眼睛去适应屏幕上的光亮。聊天窗口界面，胡柯发来消息：“好好睡觉。”

　　多乐揉揉眼睛，不屑地发出“嘁”的一声，将手机放回了原处，渐渐进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