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如履薄冰 你以为没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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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进入了每年最难熬的日子——梅雨时节。
这样的时节，并不像冬季来临那般明显，它温和得多，缓慢、潮湿、黏腻、不易察觉。
仿佛高二下午第一节的化学课，校园在无边无际的水蒸气里发出朦胧的毛茸茸轮廓，眼皮上跳动着让人思维混沌的热度，太阳化成水，淋在地球上。
今年的雨水比往年要多得多，整个木椰市都浸泡在雨水里，雨滴打在玻璃外墙上的声音，在深夜里听起来，像是旧电影里的钢琴曲。我望着玻璃窗外的黑色天幕，感觉到头皮持续发麻，仿佛无数把看不见的剪刀，此刻正悬在我的头顶。
办公室一片死寂。
只有头顶的中央空调喷气口持续呼呼发响。
欧尔麦特瘦削的脸上是试图缓和却未果的严肃神色。
告白被拒，和好朋友吵架，期末考试不尽人意……如果说我这几天的日子已经足够糟糕的话，那是因为还没有受到最后一击，有了这一击，我就知道，该触底反弹了，因为实在无法更加糟糕了。
“关于你体育祭对战中的那股未知的力量，我已经找到线索了。”
“那是All for one给你的力量。”
我想起了那个充满着扭曲黑色纹路的纯白空间，那个由无限的重复无尽复制粘贴而成的空间，某个男人在这片五维空间的维度里向三维世界的人传递讯息。我曾经在电影里看过，伏地魔的一部分灵魂被刻在了年幼的哈利波特身上，从此能听见对方的思想感知对方的存在，哈利也因此拥有与蛇交流的能力。
说是被给予的力量，不如说是诅咒。
若想杀死对方，自己也必须死。
这莫非就是十年后的我死亡的真相？
“远坂少女，远坂少女……”
欧尔麦特担忧的声音拉回了我的思绪：“现在只是和监狱里那位交涉后下的初步定义，你不要害怕，当年他想夺取你‘个性’时遭到了反噬，他的一部分个性反被你吸收了，这就是为什么体育祭时你能发出那股巨大冲击波的原因。”
“那个人，是个大魔头吧？为什么还没死？是不是因为他的一部分附加在了我身上，只要我活着，他就死不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岂不也是半个反派？可惜这里不是魔法世界，我死了就不会再活过来了。就像十年后看到的那样，躺在玻璃棺材里，哦不，是骨灰盒里，仿佛从未来过世间一般。
“…少女，你别瞎想啊！”欧尔麦特一滴冷汗，稳了稳我的肩头：“他虽然十恶不赦，但并没有判处死刑，你也不要杞人忧天。目前看来你只是可以使用他的个性，单凭这一点来说对你是件好事啊。”
“好…事？”我意外，“这‘个性’，难道不是邪恶的吗？”
“‘个性’从来不分好坏，起作用的永远都是人类。”欧尔麦特目光里没有一丝一毫动摇的神色，“当一个人想做坏事，即使他拥有再无用的个性还是会去行动。或者说，即使没有个性，他也会这么做。”
“所以啊，远坂少女，这份个性如何使用，都只在于你的心。”他指了指我左胸的位置。
啪嗒。
虚掩的门口处传来动静。
我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有人偷听？
欧尔麦特倒是完全不意外的样子：“进来吧，绿谷少年。”
绿谷出久那歉意中带着慌张的脸从门外探了进来。
“对不起，欧尔麦特，远坂桑，我不是有意偷听……”
“没关系。我是特意叫你过来的。”欧尔麦特朝他招手，“接下来，我跟你们说的话，不要让别的任何人知道。”
然后，欧尔麦特将一切都挑明了。
包括远坂家的魔法石，我的力量，以及向我解释绿谷出久继承来的个性。
他像个老父亲一般叮嘱着希望我们能团结起来相互信任相互帮助，他不知道自己还剩下多少时间，但是敌人却永远不会有消失的那天。
我吸了吸堵塞的鼻子：“欧尔麦特，您是不是最近身体不太好了？”
欧尔麦特弯了弯眼睛：“抱歉抱歉，我只是觉得这些事情得尽早托付，这样不管前方是什么，我希望你们大家都能团结一致共同克服！”
绿谷感动得泪如泉涌。作为对立，此时的我一方面确实受到鼓舞，一方面又有其他的情绪困扰着我。afo的个性被附加在我身上，但是我还无法很好地控制它，上次甚至是被它控制，那种巨大的杀意让我背脊发凉。欧尔麦特说的没错，个性如何使用都在于自己，问题是，我可以做到吗？我感觉身体里有一颗毒瘤，随时随地会蔓延，侵蚀我的思想，不管如何，我感觉我的身体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绿谷吃了一颗头发得到了可以拯救世界的力量，而我，得到的却是曾经要毁灭世界的力量。
“远坂桑，你还好吗？”从办公室出来后，绿谷就一直担忧地问我。
我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没事。绿谷君，刚刚欧尔麦特说的话……”
“嗯！远坂桑你不用担心，我不会对任何人说的！”他信誓旦旦地保证，还煞有介事地做了一个把嘴巴拉上拉链的动作，“而且，不管欧尔麦特有没有托付，我无论如何都会保护你的，你是朋友，保护朋友本来就是英雄应该做的！”
我鬼使神差问了一句：“那要是我的这份力量失去控制了呢？”
绿谷诧异了一下，马上认真道：“那我会尽力阻止你。”
“那我若是完全被黑化，变成了一个要毁灭世界的大反派呢？你会杀了我吗？”
“不会。我只会拼尽全力阻止你。”他答得毫不犹豫。
“可是，如果不杀掉我，世界就会毁灭，那你怎么办？”
“我会找到不杀掉你也能拯救世界的方法！”绿谷郑重其事地点头，“若是连友人都拯救不了，如何拯救世界！”
我看着他，忍不住笑了：“绿谷君，你是在Cos漩涡鸣人吗？”
“……欸？反正远坂桑你不也是在开玩笑嘛！我就顺着说下去啦哈哈哈哈……”
“绿谷君，真厉害呢。才十六七岁就要拯救世界了。”
“啊…不要这么说啊感觉好羞耻……”
可是啊，我并不是完全在开玩笑呢，绿谷君，我相信你的话，但我不希望那天会光临我们的未来。
回寝室的路上，看到了柱子旁边正在交谈的八百万和轰焦冻。他们一看到我，停止了交谈，都默默注视着我。
我没有多做停留，匆匆走开。
心里莫名吃味。他们不会是在说我坏话吧？
英雄科的期末考试分笔试和实战，笔试对于我来说完全不在话下，但是上午刚考完的实战……说实话一想起这个我就来气。
我在考场上和轰焦冻吵了一架。准确来说是我单方面。
作为对手，他明明只要像对待其他人那样发动冰封就可以阻止我的行动，但是他却放水了，连个性都懒得发动。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弱，看不起我？我问。
你会受伤的。他说。这是只有我和他，还有八百知道的秘密。
那又如何？我冷笑，人在战斗中还能不受伤吗？你就是瞧不起我吧？你觉得我只是个骄纵任性的千金小姐，一点苦都吃不得？
[所以你才不喜欢我……]
不是！他否认。远坂，我根本没有这个意思。
他就是这个意思，你太弱了，根本不值得他使出全力，是不是啊放水混蛋？。路过的爆豪添油加醋。
爆豪，你…。轰还在跟他说些什么，我没有再理会，心灰意冷地跑走了。
我的实战考试就这样低空飞过，然后欧尔麦特就告诉我了那个爆炸般的消息。
[实在是…不能再糟糕了……]
我的胃正在奇怪地蠕动着，我很害怕。我试图告诉自己这种害怕是毫无意义的。我已经经历过有可能是最糟的事情了，难道现在还有什么事能吓到我吗？我应该能正视死亡并且还能大声笑呢。
但我的胃可不吃这一套。
我看着马桶里我的“午餐”——红豆面包和玉米粥，嫌恶地按下了冲水按钮，水声在耳边喧嚣像是要冲走些什么。我给自己泡了药，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突然起身，开始收拾东西。
不幸的是，这种工作只能让手忙着，我的脑子依旧一团乱麻。当年初入雄英的那种迷茫不安又开始一点一点入侵我的大脑，这实在是可笑，那时我至少还有我的好朋友在身边。
我和八百万都是大小姐，不肯轻易低头。我在英雄科的第一个学期就这样烂尾了。
我收拾好了东西，提着小箱子飞快地下楼。
路过的时候听到几个女生在讨论着即将到来的夏日祭，要穿什么样的浴衣逛什么样的庙会看什么样的烟花，要不要约喜欢的男孩子。
阿遥阿遥，你知道吗？一次闲聊中，丽日和叶隐贼兮兮地跟我八卦，去年的庙会啊，看到轰君和阿百一起逛的呢！
所以呢，你想说什么？我微不可闻皱眉。
叶隐顶顶我的肩，你说呢？是不是有点猫腻？
我听百说当时是偶然碰到的啊，也没啥吧？一旁的耳郎插话。
哎呀！是偶然还是蓄谋已久，谁知道呢！叶隐说。是不是啊御茶酱，你是不是也想和绿谷君一起逛庙会？
诶诶诶诶诶？？丽日红脸大惊。
这个年纪的女孩子似乎对八卦有着用不尽的热情，用芦户的话来说，即使八竿子撇不着也想扯到恋爱的话题上去。
夏日祭，庙会啊……
嘛，跟我也没有关系了。
我从寝室楼出来，抄了条小路走，由于去年的事件暑期合宿还没有最后敲定下来，相泽老师给我的建议是，先去职场体验，然后考临时执照，毕竟我作为插班生，要尽快把该补的补上，好跟上大家的步伐。毕竟现在我是班里惟一一个没有临时执照的，连轰和爆豪都早就通过补考了。
我从没打算这样做，直到听到了那个消息，才有了这份冲动。或许这是我自己的意愿，或许是我想向自己和旁人证明些什么。我不知道。
刚放学，天色还很亮。校园很大，在这过程中，手机传来两下震动。
都是来自轰的。
第一条：你在哪？
第二条：我有话跟你说，你能回一个电话吗？
我看完，关掉手机，放回兜里，继续向学校大门匆匆走去。而我不知道的是，在我关机的同一秒，八百万急匆匆敲开我的房门，发现空无一人，床被铺的整整齐齐。与此同时，轰焦冻也跨出了教学大楼。
如果说我们的生活充满了一千种可能，那么在这一场角逐中，谁的速度更快，谁最先遇到谁，都可能导致完全不同的结局。
我在下山的路上碰到了正上来的爆豪胜己。
他穿着黑色T恤，手里拿着一罐可乐，不知从哪里来。
我拖着箱子，一手朝他挥了挥打招呼，他没理，仿佛没看见。
我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中，讪讪放下，准备擦肩而过。
“终于准备夹着尾巴逃回家了？”
少年略带嘲讽的声音让我停在了原地。
我回头：“你什么意思啊？”
他也停了下来，回头眯眼瞥向我：“嗯？”
意味深长的反问，像是一声警告。
可惜我已经没有以前那么怕他了，我知道即使经历了不少事情，他对我的看法也没有发生太大改变。
我长长呼了一口气：“爆豪同学，你是不是很讨厌我？”
“哼，你倒是也有聪明的时候。”他笑了一声，笑得很恶劣。
“为什么呢？我应该没有做过什么特别得罪你的事情吧？”
“没有为什么。”他漫不经心说着，罕见地平静，像是用一种平静的语气聊天气那般，“只不过你是我讨厌的类型罢了。”
我沉默了一下，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最近的消极状态，以及欧尔麦特带来的那个消息，我感觉所有的情绪都快要达到一个临界点，只需要一个契机，就能喷涌而出。
我深呼吸了一口气：“我知道。从高一的时候你就特别看不上我这样的人吧？你总是哭脸鬼哭脸鬼地喊我，可是我也不想总是哭啊，但是眼泪就是控制不住怎么办呢？你总说我弱鸡弱鸡，但我也有在努力去变强啊！”
“你觉得我这样的人不该进英雄科甚至不该进雄英，可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由，你又凭什么以自己的标准去衡量别人呢！”
“你，轰，绿谷，还有A班的大家，你们都有成为英雄的梦想，我也想像你们一样啊。你以为没有梦想的人就比有梦想的人要轻松吗？！”
我的语气说到后面有些激动，我却有点后悔，这样会不会激怒他啊……
可是出乎我意料的，爆豪并没有炸毛，居然安静地听我发泄完了，然后开口：“所以呢，你的个性是怎么回事？”
我哑然。
“之前我就一直想问呢，当年你不是冲进敌人老窝被敌人Boss剥夺个性了吗？为什么你会完好无损，甚至之后消失一段时间回来就进英雄科了？如果说你的个性是防护盾，那体育祭上的冲击波是怎么回事？你有复数个性？还有一点，也是我最好奇的……”
他朝我走近了几步，红眸里涌着犀利的暗光：
“如果我没观察错的话，你是防不了半边混蛋的个性吧？”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风从我们之中簌簌而过。
我静默，他亦静默。
这种静默是宁静的，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我吞了吞口水。难道这才是他的真正目的？为了引出这个话题？
爆豪这个人洞察力太强了，每一问都切入要害。
我想起了欧尔麦特对我的嘱托，这都是不能随便告诉别人的秘密。
怎么办，我该告诉他吗？或者撒个谎敷衍过去？他能信吗……
我不安地动了动干涩的喉咙：“我……”
“算了。”爆豪突然开口，“你不用说了。”
“欸？”我讶异他居然轻易放弃了，“为什……”
“我不想知道了。”他不耐烦地将手中的饮料一饮而尽，捏皱后丢入身后的垃圾桶里。
“可是你不是很好奇……”
“啊呀吵死了我说没兴趣了就是没兴趣了！”他终于恢复了往日的恶声恶气，烦躁地背过身，“这肯定是重要的秘密吧？那你还是别说了，不要像个笨蛋一样随便相信别人！”
我看他正欲离去的背影，不知中了什么邪，居然喊住了他：“等一下！”
爆豪停下来，不耐烦地回头眼神询问还有什么屁事。
记忆里某个关于未来的情景在脑海中划过，仿佛某种不安分的神谕。
我幽幽地望着他红色的眸子，像是下定了决心，又像是被什么驱使，我定定开口：
“……我相信你。”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如履薄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