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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最遥远的距离 你的喜欢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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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睡得不太舒服。
大脑很沉重,身体很无力,意识却很清醒——清醒地意识到自己在睡梦中,并且我能让自己尽管难受也接着继续睡下去,因为起床会让我更难受。
我不知道现在是几点了,北半球的夏天不到六点就天亮,为了应付这种恶劣情况,我戴上了从家里带的丝绸眼罩,再加上布置寝室时把窗帘换成了密不透光的厚重型,并且外面还加了一层隔热的UV布料,这样的组合就算睡到中午十二点也完全不会受到光线的影响——我闭上眼睛就是天黑。
当初不小心被八百万发现的时候,她一边喝着每天早上花半小时用专门的滤压壶泡的Harrods红茶,一边对我进行了温柔的批判,她实在不能够忍受中午十二点还在睡觉这种行为。
“自律使人自由。虽然离开家人身边过独立的生活,但若是连最基本的自律都做不到,更别提成为英雄了。懒觉这种东西不仅颓废,而且还影响日本经济的发展!”她如是总结。意思是日本的经济就是被我这样的人给拖垮的,我应该感到羞耻。
于是今天早上,当她走进我的房间,企图拖我起来去吃早餐的时候,她看见一个戴着墨镜一样的眼罩睡得天昏地暗的女人,于是她终于温柔地发怒了。她剥夺了我所有的黑暗,用刺眼无情的亮光把我活生生从黑暗的梦乡扒了出来。我在迷迷糊糊中只感觉到了一个发光的大胸对着我一阵蹂躏,醒来的时候脑阔疼。我很后悔为什么我和她的房间会在同一楼层,不然的话她上楼的时间还能让我多睡一会儿。
当我们坐在宿舍一楼的小餐厅里吃煎蛋喝咖啡的时候,是早上七点十五分,天已经很亮了。
其实我早就清醒了,只不过装作一副还没睡醒的样子闭着眼睛拿叉子往嘴里送煎蛋,这样的话我就能拖延一点时间——对面这位大胸美女还等着我交代昨晚的情况呢。
由于是周日,时间也比较早,大家大多还在沉睡(拖垮日本经济的发展),除了不论沧海桑田都十年如一日的饭田早早用完了早餐出去晨练,餐厅里没几个人。
我闭着眼睛正思考着应该怎样让自己不那么丢脸地把我失败的新恋情跟她说明的时候,她突然唤了一声:“轰君,早上好!过来一起坐吧。”
我一不小心狠狠咬到了舌头。
我在心里祈祷着别过来别过来别过来本姑娘还没想好应该怎么面对你呢昨天发生那种事你好意思坐过来吗你敢坐过来就是KY……
“早上好。”清冷的声音,以及旁边拉开椅子的声音。
……第一次觉得这个人的天然是那么可恶。
我显然还没有从昨晚表白被拒的打击中恢复过来,我现在只想从旁边这个人的视线里消失一个月,或是他从我视线里消失,当然如果我能一下子拥有叶隐透的个性就方便多了。
我不明白为什么轰焦冻要坐过来与一个被他拒绝还不到24小时的女生共进早餐,或许他人太好了,为了抚慰我脆弱的心灵“我虽然拒绝了你但还是愿意赏脸跟你一起用餐的哦”,又或者他只是不懂得拒绝八百大美女的邀请。
轰焦冻一言不发地吃着早餐,秉承着良好的食不言寝不语习惯。八百万坐在对面,一边品着红茶,一边透过腾起的热气眯眼打量我们,也没有说话。
就在我们三人各自心怀鬼胎又寂静无声的进餐过程中,哈欠连天的绿谷和睡眼朦胧的切岛一前一后走了过来,一边搓着眼屎一边对我们道早安——这一声简简单单的问候对于此刻的我来说简直是天使的声音。
但下一秒我就不这么认为了。
由于我们坐的位置靠近取餐处,切岛经过的时候拍了拍我的肩,睡眼惺忪地打了声招呼:“昨晚还满意吗?”
我刚勺起的圣女果掉了下去,滚到了地上,被托着餐盘的绿谷无意识踩了个稀巴烂。
如果要对“雪上加霜”下一个定义的话,就是当我还没有从圣女果被踩烂的打击中恢复过来,切岛取完餐再次经过的时候又迷迷糊糊道:“我挺满意的。”
我拿着叉子的手开始微微颤抖,我闭着眼睛,感受到身边两人就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安静得很。
如果要对“最后一击”下个定义的话,那就是还未从睡梦中清醒的切岛坐到了邻桌,对呆若木鸡的我又补充了一句:“爆豪应该也挺满意的。”
我们这桌的空气像是冻成冰一样,甚至能听到咔嚓咔嚓冰块碎裂的声音。
……不,是错觉,一定是错觉,在座的人应该只有我一人能体会到这几句台词的糟糕程度。八百大小姐没涉足过这领域,轰大帅哥那天然的脑子肯定也不会多想到哪去。没错,一定是这样。
“我吃完了。”我木然地端着餐盘站了起来,飞快地放到回收处后上了楼。
绿谷后知后觉:“噫……???切岛君你在说什么啊!!”
切岛无辜眨眼:“打游戏啊。昨晚玩得可开心了。”
在我上楼的整个过程中,有个脚步声一直跟在身后。我知道那不是八百万,住在五层的就那么几个。我感觉鼻子有点痒,忍不住打了两声喷嚏,鼻涕快流出来的感觉,我加快了步伐回到房间关上了门。
我摸着脖子,扁桃体有异样感,鼻腔微微堵塞。
扣扣扣。有人敲门。
我用纸巾捂着鼻子跑去开门。
“……”
我与面前的人无言对视,过了半晌他才开口,声音低低的。
“……是不是感冒了?”轰试探地问道,将手里的药盒递上:“吃了这药会好很多。”
我朝那瞥了一眼,关上了门。
不到五秒,自觉失礼,我又打开了门,他还没走。
“谢谢。”我语气冷淡,从他手里拿过药盒,然后再关门。
我坐到床上,摩挲着手里的药盒,心里一阵五味杂陈。
到底算什么啊……
我咬着嘴唇,想哭又哭不出来,所有的东西都堵在胸口,堵在扁桃体,像是被压着头浸泡在黏腻的液体里,喘不过气来。
轰焦冻让我失望了,而我让全班失望了,生日趴作为主角擅自离席,完全就是不顾及大家感受的自私任性之举。
事后向大家道歉的时候,没有人一个人出来指责我,女生们甚至还担心我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他们这种包容却让我更加难受。
或许我根本不该告白。
而在我向我最好的朋友将这件事情倾诉过后,我以为她会向从前那样,用她柔软的身体抱住我,一边温柔地安慰我。
然而这次,她只是沉默了一阵,然后说:“那赤司君呢?”
我怔了一下:“你说什么?”
她笔直地望着我,声音平淡,又仿佛带着试探:“你说你喜欢上了轰君,那么,赤司君呢?他现在在你心里是个什么位置呢?”
我乍然失语。
像是被人拨动了时间的大钟,指针飞快地带过了许许多多的或好或坏的记忆。
那是记忆里最原始的荒原,
不知不觉被我埋葬的。
我的脸色变得有些不好看:“你为什么突然提他?”
“我知道自己并没有什么资格说这些。但我只是希望你能看清楚自己的心,遥酱。”八百万低低说着,目光里有种黯然的情绪,“如果你还没有忘记赤司君的话,那你这样做,是不是对自己,对轰君的一种不负责任呢?”
忘记?怎么可能忘啊。烙印在我十五年的生命里的人。
我别过头,声音硬硬的:“征君…赤司征十郎,他早就离开我的生活了。”
“那么,如果,我是说如果,”她问,“若是赤司君解除了婚约并且回到了你面前,你会义无反顾地奔向他身边吗?”
我抿唇,拧眉看她,有点恼意:“百百,你怎么回事?我向你倾诉轰焦冻的事情,你却一直在跟我谈赤司,你到底什么意思?”
八百万毫无疑问是了解我的,她明白赤司征十郎是我一直不愿提及的话题,此时却这般不依不饶,我不明白她的意图。
“好。那我们现在谈回轰焦冻。”她的语气也少见地带着一分强硬,“你说喜欢他,你是喜欢他什么呢?你对他足够了解吗?你了解他所有的喜恶、他的家庭、他的成长环境、他的痛苦他的悲伤吗?你知道他想要的是什么吗?”
“我……”我张嘴,却发现无法反驳。
“看吧,你对这些一无所知,却想让他满足你私人的期望。你的喜欢也不过如此而已。”
我沉默了片刻,然后深呼吸一口气:“‘喜欢’是一份什么样的感情,我比你要清楚,也比你有经验得多。不过是两情相悦,情投意合,根本没你说得那么严重。百百,我一直把你当做最好的姐妹,不管发生什么我们永远会站在彼此身边的,现在我很难受,需要安慰需要支持,你却这样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对我说教是什么意思啊?”
“遥酱,你这样说不对,我对你是一片好意,不希望你只是因为一时冲动而日后出问题。昨晚大家都是来给你庆生的,轰君更是为了给你准备那份生日礼物不知花了多少心血,你却由着自己的情绪撇下大家一个人走掉,仅仅只因为轰君拒绝了你的告白,我们给你打了那么多电话你也不接?”她看着我摇头,“我就问你一句,你对他的‘喜欢’是不是只停留在表面,因为皮囊?又或者,你只是想找个替代好帮助你忘记赤司君?”
“百百,你再说我就要生气了。”
“如果是这样,你是完全不适合轰君那样的人的。”
我指向门口:“出去。”
八百万深深看了我一眼,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房间里重归寂静,压抑的寂静。
我的喜欢,不过如此而已吗?
如果连最好的朋友都不支持我,那么我还有什么希望呢?
鼻腔里堵塞的感觉愈发厉害,我抽出纸巾狠狠擤鼻子,将纸头发泄般地摔在了地上。
我躺在床上,听见窗外开始下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