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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看我搞了个大的!海碗分量我累了 这一对c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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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殷这晚上睡得着实酣畅,人肉暖炉真的非常可以。只是越接近天亮越不安稳,潜意识好像在打地道战,提醒着她是一位革命战友,有潜在的重要任务。
啊……是什么呢……重要的?
草!林殷经过这件事简直要把这个字时时刻刻写在自己脸上,她在床上迅速地翻滚起来 。她想起来了,她是仙女!
呸!不是这段戏!
她只是个要去帮别人擦屁股的南韩打工仔罢了!
林殷连滚带爬起来给自己套衣服,想着自己是以什么理由他妈的大早上敲开他们宿舍的门偷偷把人放进去比较合理。
她想了想,他妈的,哪个都不合理!
林殷把自己裹得乱七八糟,头发都被叠进了层层套进去的衣服里。她扯着自己头发,把它们从衣服里揪出来,听着噼里啪啦爆出来的细微静电声,目光转向已经空荡荡的床铺。
人呢?
靠!跟她睡完醒来人就跑了?!
睡完就推开连事后烟都不来一根?(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林殷踢啦着鞋子就跑去窗边伸着脖子看来看去,果然是空荡荡一片,别说人了,连个鬼都没有。恩……可能有吧……这种话不能乱说。
林殷一看时间,才五点多,疯了疯了,他该不会半夜又翻回去了吧?
不是,起码留下来过个夜先?
呵,她果然是被美色迷的不知道东南西北的蠢女人。
那边方容景也没有联络的工具,要是真被抓到了,口供都没法对,能不能行究竟,林殷一个晚上血压就高了不少,现在太阳穴突突跳,摁都摁不住。
不过现实告诉她,她不过是上了美人的勾,还真叫人生不起气来。
在林殷急得嘴里都要冒燎泡的时候,方容景早就已经顺着宿舍暴露在外面的燃起管道爬了回去。他当时那一晚纯属冲动犯罪,阳台目标那么大,一瞟定音,可以,就翻了。
回去时候发现没那么简单,绕着建筑物走了两三圈,还好有根暴露在外面的燃气管道。方容景抬手试了试,踩在边缘用来固定管道的粗钢筋钉上,他肢体灵活,这些对他来说都不算吃力。他没觉得危险,反而发现了的新世界一样雀跃。
大家昨天睡的迷糊,粗心大意的男孩们连窗户都没有关,方容景推了推,顺利地回到宿舍,构成了一波没有被门口监控拍到的不见人影完美犯罪。
方容景走的很早,掐着点走的。他们练习时间呈几何式增长,约莫六点经纪人就上门来叫人了。方容景第一次知道原来爱豆除了唱唱歌跳跳舞还有那么多事要做,他们一天天的,又是看出道宣传行程的台本,又是顾着拍摄MV,拍摄宣传照简历照。
他们公司还有什么奇奇怪怪的镜头捕捉训练,跟打地鼠似的,关到一个小房间里,有小灯模拟摄影机的红灯,哪个亮了就看哪个,脖子都要扭成麻花。
他不敢太作妖,反正也睡不了几个小时,干脆全用来慰籍相思上了。
方容景其实盯了林殷一宿,要把这么多天没看到老师的委屈通通看回来。林殷睡熟的样子像个憨甜的婴儿,脸颊被被子盖上一半,闷地粉嘟嘟,又侧身躺着挤压地肉肉的。睡相好得很,不吵不闹的,世界末日也只会让她翻个身的程度。
方容景没忍住,凑上去亲了一口又一口,第一次觉得他的老师像个小婴儿,又觉得要是真是就好了,他天天抱着哄她睡觉。反过来又觉得不行,还是现在好,婴儿那怎么谈恋爱,这不行。
一躺在林殷身边,稀奇古怪的想法就到处乱长,过了一会又通通熄下去,除了林殷的脸什么也想不起。
事实证明林殷的脸可能是毒又是药,方容景现在在公司镜子面前做奇奇怪怪的舞台表情训练,可是明明是一面好好的镜子,方容景却除了林殷躺着睡着的样子什么也看不到。这是什么后遗症吗所以,方容景却觉得真好,这是不是某种程度的stay with me?
这时候经纪人走过来拍了拍方容景的肩膀,点头夸赞道:“嗯,这个表情不错,继续保持。”
表情?什么表情?
这句话让旁边的队友都转过头来看他,方容景一向的表情他们都知道的,不过是冰冰凉又木木的,八风吹不动一丝波澜的神仙似冷漠,不要为这人间的纷纷扰扰皱一下眉头。
这么一看还真把大家惊出一口冷气,嗬!
镜子里少年疲惫颜色未掩,让人多出些许心疼。然而眼眸晶亮,像装了什么东西埋藏了什么宝藏,里面的欣喜的柔光将溢未溢的。他眼睛已经足够美好了,连睫毛垂下的弧度都叫人欢喜。偏偏还勾了点唇角。雪白的牙齿藏在红唇下,露出一点满足世人对唇红齿白好少年的幻想。
真好,七个脑袋凑过来齐齐盯着他,他们好歹这么寸步不离地相处了这么多天,多少有点了解。虽然方容景本来就生的好看,但是这一刻他们总感觉这里站着的不是方容景,是一树桃花开了。他们内心波动地厉害,甚至想摇一摇他,看看会不会有花瓣落下来。
“都干什么呢还不好好练习。”经纪人赶人了,大家又重新散开,留给方容景一片空白。
方容景这时候才拨开镜花水月看清面前的倒影,镜子里的人有些怔住微微睁大了眼,睫毛颤了颤又回归平静。
原来每当他想起林殷,就是这样的表情吗?
镜子里的人笑地更厉害了,那挺好,在他看来还不错,老师应该会喜欢的。
林殷这个懒鬼大早上就火急火燎地冲向公司,探了探他们经纪人的口风,没发觉什么异常,猜他大概是好好地翻回去了。心里也不知道是该松一口气还是该叹气,随意寒暄两句又走了,回她的练习室自闭。
属于艺人们的年末舞台终于要到来,哪怕方容景他们还尚且是练习生,也被允许了有一点时间是可以看各种各样的舞台。大概像是考前的精神激励,你们是预备艺人,这将来也是你们的舞台!
方容景揪了揪自己的耳朵,他都要被洗脑了,经纪人顿挫的语调在打开电视的那一刹那就会在耳边响起。
他没什么时间看电视,之前作为伴舞的舞台还需要自己和金在艺每天练习。方容景的身份发生转变,哪怕金在艺的经纪人每天看到自己还是吹胡子瞪眼睛的模样,却不敢再来自己面前说什么了。他马上就要成为艺人了,这可是实打实的造谣。
金在艺也好像因为这件事有些许心虚,私底下找他道了歉说自己也是被逼无奈是有苦衷的。方容景没搭理,他当然知道这种转变来自什么,来自他马上就要和金在艺平级的身份。
方容景不怪她,欺负弱小,再向强者低头,多么物竞天择的生存方式。然而每当这个时候,他就会想起林殷。在他是个根本说不上话的外来伴舞的时候也好,是个刚刚被签约还收到排挤的小伴舞也好,或者是个一抓一大把随时可能被开除的练习生也好,再到现在的出道预备准艺人也好。
林殷对他的态度,都没有丝毫谄媚在变化。不是因为方容景名字后面的后缀或头衔,只是因为他是他,仅此而已。
方容景对金在艺等人没什么怨气,这件事教给他太多,他们现在也相安无事,算是交的起这个学费。并且金在艺因为这件事收敛了不少,练舞也乖乖配合不再搞骚,少了困扰,算是此行顺利的意外收获。
时间越来越逼近,方容景也在想,艺人的舞台,是什么样子呢,他终于要见到了。
方容景现在和其他伴舞staff们一起等在待机室里,金在艺等人在镜子面前做着造型。cody造型师们走来走去,吹风机的声音,经纪人确认时间打电话的声音,人们聊天的声音……
他们夹杂在漫长的时间里,声音汇集在一起又拉平,变成单调又恼人的耳鸣。
方容景和其他伴舞一起,也第一次接受了化妆和造型。他不太习惯被人打扮,有人问他尺码,待他换好又进行修饰,太宽松的地方用别针给扣住,抚平褶皱。来来回回折腾了好一会才点头放他进行下一项。
方容景因为是和金在艺搭档,金在艺份量多,他也少不得配合,出镜大概会更多一点。于是 cody在他身上费的心思都比平常人要多。
这是他第一次接受化妆,对男孩子来说都挺遥远的瓶瓶罐罐,此刻一个个用湿湿软软的东西,拍打在自己脸上。头发也是,被吹风一一吹顺,再是夹板弄出弧度,他平时刘海也顾不上剪有些挡眼睛,现在做起造型来倒是刚好。
“恩,好看。”
cody看小孩坐下来就绷得紧紧的样子,明显是第一次的陌生和排斥。她喷完大量定型喷雾,看到面前的方容景有些眼前一亮,毫不吝啬地夸了句。
“谢…谢谢。”
方容景现在的样子其实和素颜没有太大变化,不过一个是清爽一个多了几分别样的魅力。眼妆因为异域的双人情侣舞风格也画地大胆火辣,带着细闪的深咖啡色加深了眼窝轮廓,遮掩了疲惫整个人看起来意气风发。他唇色本就偏红,cody只给薄薄上了层颜色清淡的唇膏,就显得饱满莹润秀色可餐了。
连带着气质也为之一转,看上去是常年混迹舞台的高完成度成熟脸庞。
旁边的工作人员用夸张拖长的语调夸方容景帅气,调侃他今天就可以出道了。方容景推脱着道谢,实在是在众人被惊艳的夸赞声里坐不住,说了句要上洗手间就打了招呼出去了。
方容景兜兜转转,这里那里都是来来往往忙碌着为舞台做准备的人,他连个清净地方都找不到。只好找了个阴暗角落,想着能躲一会是一会,反正金在艺他们还有其他要表演,况且还没有这么快轮到。
他没想到的是,自己刚好站在了个可以看见点舞台的地方,哪怕是个小边角。灯光导演正在调试照明,音响师也在检查设备。他听见有人在说话,五分钟之后观众入场。
五分钟原来是这么快的概念吗,方容景有点陌生,和自己做体能训练时的难捱不同。上万的坐席转眼被黑压压的人群填满,其中更多是各家的应援灯和反光灯牌手幅,五颜六色的,像坠入深海的星星。
人群的嘈杂和华丽灯光的流转,一点点填满了方容景盯着的透过被幕布遮掩的小口。井外的世界,是这样吗?
方容景第一次发现自己想象是如此贫瘠,成为艺人的千万种幻想加在一起,都不如此刻,那透过幕布的一点点光影和声响来的生动。
他的心突然跳的很快,这些将来,也会属于他吗?人群里,灯光下,也会有自己的小小灯牌被照耀吗?将来也会有人,是为自己而来吗?
“期待吗?”
熟悉的声音并着那个人穿破一个个幻影真实地出现在自己面前。
“老师!”
“恩,我来了。”
是啊,老师身为公司另一个团的编舞老师,已经从前几天的彩排就跟着了。方容景张了张嘴,想要问林殷点什么,老师你当年,也是这样吗?
当年什么呢,他自己也没想清楚。是当年作为练习生接触爱豆世界的茫然和讶异,发现自己如此渺小微不足道吗?天上的星星那么多啊,自己也能亮地被人看见吗?
还是老师当年也是如他现在所见的这样是接受万千星辉照耀的一员呢。她也曾这样沐浴在斑斓的灯光和难以数计的炽热目光下吗?
方容景有点茫然无措,又有些空虚害怕。这会是将来他要经历的人生吗?他配得上吗?还有比这些经历了更多光辉的林殷呢,他可以有站在她身前的机会吗。
他一直以来是人群中最出挑的那一个,小时候学舞也好,进入舞团也好,哪怕在残酷的练习生出道选拔的大浪淘沙里,他也能被留下。
然而方容景突然意识到,可能大家都是这样。但是那一片片漆黑的人海里,有亮着名字的人,可是更多的,却是堕入其中的一望无际的黑。他们没有溅起水光,没有被看见。
“你将来也会站在这样的舞台上。”
方容景转过头,看着盯着那一方小世界出神的林殷,她像在呐呐自语,又像在说给他听。
“这是sbs歌谣大战,只会邀请有知名度的组合。大概一年后,也就是下一次舞台,就会有你站上去了。”
林殷语速沉静缓慢,是不急不慢地娓娓道来,让人不会怀疑这是不是什么逻辑全失虎头蛇尾的胡编乱造。
“你会得到新人赏,会在舞台上偷偷背过身擦眼泪,会和所有爱你的你爱的人一起欢呼雀跃,会和成员们相拥着抱在一起。你会在纸花四面八方飘向你的时候,高高举起你手里的奖杯。”
“觉得不真实吗?这其实还远远不够,你还会经历很多次这样的时刻,甚至更大更多。以后会有一大片的人呼喊你的名字,无论在哪里,人群里永远会有一盏灯是为你而亮的。”
“你想知道更多的吗?但是我还没有见到,不过那一定更让人吃惊。不要害怕方容景,你值得,你永远值得,值得任何无论想象什么,都在想象以上的东西。好好记着,你听到的不是幻想,是你的未来。”
“老…老师,你就这样相信我吗?”
为什么说的语气那么笃定呢,好像就已经看过了他之后的人生一样。就那么相信他吗,还是…安慰他呢?
“嗯。”
“啊,忘了,当你站在舞台上那一刻的时候,你就会明白我的意思了,你值得被相信,你也会相信你自己。”
林殷说完这句话,还没等方容景嘴唇翕动着又想问出什么,就被公司一位工作人员拉走了。林殷边被扯着走还不忘转身冲他挥挥手,方容景有些失魂落魄的样子是意料之中,有落差感实属正常。
但是没有关系,这些都会变成某种灵魂里易燃的东西,它们擦出火光,和梦想剧烈地燃烧在一起。
这才是林殷一定坚持要他来见世面的目的,方容景踏上了那个舞台,光和尖叫浇在他身上,他出乎意料地没有一点预感到的紧张,他为那些星光点点而活,并发誓不会愧对任何一束看向他的目光。
这个感觉很奇妙,可能就是,你在发现广阔世界的途中,广阔世界也发现了你。
方容景不仅因为那个舞台有了初识的讨论度,更是他日后一个坚定的价值观。
当然这些,都是林殷之后入坑在方容景的杂志采访里看过的。
这些话的问题是,“是什么让你更坚定要站在舞台上的决心。”
“是我还是练习生的时候一个舞台。”
就是这里了方容景,我们日后爱情开始的地方。我准备好了,那么你呢?
方容景按道理参加过不少拼舞的比赛,也在大舞团里上过不少舞台,可是他们现在在升降台底下弓着身子等待导演下达命令的间隙,他还是像第一次表演一样紧张,手指尖发冷,他下意识咬着下嘴唇。
第一次在众人眼前跳舞是什么时候?八岁?十二岁?那时候还是在弘大街头,一群人围着,鼓掌起哄。他那时候紧张吗?啊,记不起来了。
下面黑漆漆的,旁边有cody打着手机的手电筒查看每个人的妆,有cody训了方容景一句,“唇妆怎么掉地这么厉害。”
方容景道歉,闭上眼睛深呼吸,冰凉的唇刷蘸着粘腻的膏体在他唇上描绘着。耳边是场地人员在倒计时,方容景被推促着,编舞老师在旁边喊:“Fighting!”
艺人们先上去了,他们待在后台,尖叫声和闪光灯挤压着和后台色距离,薄薄一层不敌排山倒海的尖啸,它们刺啦刺啦厉害地如同刀片,刀尖戳着在场人的耳膜和心脏。
方容景手放在自己的左胸上,他的心从没有跳的这样快过,快到他以为自己下一秒就能在手上看到自己的心脏。
他没有死掉,出乎意料地,在staff示意他们可以上台的时候,所有声音都在那一刻停止了。
方容景站在灯光集聚的地方,音乐响起那一刻他整个人都停止了思考。节拍鼓点渗透进了他的骨头血液里,他没有在构思下一个动作,肢体自己流畅地运作开来了。
曲子终于发展到了highlight,方容景带领着金在艺脚尖往前踩了两步向前,此刻周围灯光都暗了下去,只留他头顶这一盏。他在这刺眼的灯光里都要看清飘飞的灰尘的形状,然而自己的舞动,却是没有形状的。
拉丁曲风的舞蹈衣料轻薄飘飞,方容景衣服下摆展开被转圈带起的样子,简直像就要在这束光下化蝶。
啊,方容景,事实上他的确是了。林殷这边盯着大屏幕,看着幼蝶终于颤巍巍抖开了自己的翅膀,斑斓的颜色被光浸润,成为五颜六色的东西在整个场内流淌开来。
从这一刻林殷清楚地知道,她的小蝴蝶属于每一个看到人了。
接下来的日子快的如同特效转场,方容景经过那一夜长势如同汲水顺畅又朝阳明媚的花草。根结盘错枝叶相交,挤挤挨挨攀上,一刻不停地向着他的天空探出枝条。
组合宣传的势头不错,他们是大公司出品,在公司一刻不停地公关通稿下博取了关注度,方容景更是在那个舞台上拥有了人生第一支饭拍,获得了初始讨论度。
林殷也知道日子在走,她不敢分心方容景,总是在练习室外偷偷地探头。她的小男孩的确有哪里不一样了,练习室被大家的汗水打湿,方容景偶尔靠着镜子瘫坐在地板上喘息,不过片刻又挣扎着起来。
明明是一个动作,被他赋予千万种风情。
练习室里因为血气方刚的男孩们被蒸腾出雾气,大家吐着舌头,在地板上横七竖八躺成一团。方容景保持最后的ending动作三秒,三秒后表情和支撑的腿一起崩塌,随着众人一起砸在地上。他松开了一直咬紧的后槽牙,眼睛也终于舒适的闭上,不过两秒又挣扎着睁开。躺着太舒服了,他一不小心又要睡着。
方容景当真是因为划定的出道时间近在眼前而拼尽全力,除了这些暴露在海面的冰山一角,埋藏的更多更深的就是,他已经很久没有见到林殷了。
这种思念日积月累地,每一次都像轻飘飘的一片雪花。可是方容景知道它们会一片片堆积起来,什么时候会发生雪崩呢?他不知道,因为自己也远非看上去的那么平静。
还有多久呢,雪花每落下一片都在倒计时。
艺人们的年末不是在舞台上度过,就是在准备舞台的时候度过,总之不是什么值得纪念的日子。而林殷好歹又回归成一个朝九晚五的上班族,有那么一点时间用来过可以肆意疯魔狂欢的乱七八糟纪念日。
她把自己裹紧要准备出门,一个人在房间里睡一觉就过去了实在是太浪费了,于是打算一大早就去逛街,消耗在人来人往的热闹里。第二天醒来可就是明年呢,这种日子当然是要清醒着过。
陪的人当然是没有的,要命没有要狗一条,林殷孤零零又充满怨气,走起路来都吭哧吭哧带起风声。
看着快到了时候,急急地转去了地铁站。去向普信阁的地铁车厢是十分拥挤,大家多是年轻情侣,凌晨也不觉得什么疲惫的年纪,手牵在一起,话说得眉飞色舞。
林殷能想象到他们的谈话,事实上如果方容景在她身边,她也会这个满怀欣喜地跟他探讨和喜欢的人过了一年最后一天是什么奇妙的心情。
这一天很浪漫不是吗,无论上一年的尾巴是多短,都可以自豪地说我们已经过了一年了呢。啊,那时候另一位一定要配合地回应,那新的一年也请多多指教。
可是现在,谢邀,但是,此题超纲,她不会。
跨年首尔普信阁的敲钟仪式在这一天引来了四面八方的来客,聚在一起挨挤着,激动地看着屏幕上的不断逼近的时间一起倒计时。
五、四、三、二、一!
新年快乐!
周围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和屏幕上的电子烟花一起,洋溢的笑和脱口而出的祝福像被放飞的氢气球,在这天空这么直直地升起。一直一直,向上,要去到很远的地方,要飞到每个人的耳朵里去。
林殷被人群挤的飘摇,也很想把这句话对方容景说,可惜他听不到。这么想着她却喊地更大声了,真心的话无论怎样都会被听到的。
对吧?
巨大的电子屏将寺庙里僧人的敲钟放映出来,几个僧人合抱一根上了红漆的柱子,去撞击高悬的古钟。右上角是走到零点的时间。林殷是个妥妥的人来疯,整个人跟着钟声变成中空,被各种各样不同的欢呼雀跃填满,她踩在地上轻飘飘,感觉自己也要热乎乎的,变成热气球高高地升到天上去。
旁边的人笑,林殷也笑,人群各自拥抱在一起也不影响她疯疯癫癫。要不是真的人太多地方太小,她就要像一只大金毛横冲直撞绕场三周。
可是天底下的宴席散地就是这样快,还以为是领完盒饭的群演,成群结队说着说着话就没了。林殷才从欢乐的气氛中脱身,还不能适应自己体内的亢奋被抽空。
街上风大,林殷站在原地头发被风吹得乱飘,一缕一缕固执地贴她脸上。看着瞬间空荡荡的小广场,想着之前那么人的热气在这里点火,现在就把她浸回寒风里,未免有些太不负责任。
她在想什么啊,林殷扒拉自己头发,不肯承认自己是被别人的欢乐反衬成悲伤。看了看时间,把广场挤满的那些人估计早就把情侣房预订一空,还好还好,没人跟她抢座位,她可以坐着空荡荡的地铁回家。
林殷最后看了一眼刚刚倒计时的屏幕,转身就走。一步步呼喊却由远及近,拉扯了她的脚步。
如果不是我疯了,就是风太大我听岔了,绝对不是因为什么思念成疾的幻听……
她眯着眼睛去寻,不敢直视自己的寂寞顺着风找来。
“老师!”
草,林殷想,那还不如她发疯呢!
方容景跑的比风还要快,头发和衣摆跟着着急,被风吹得奇形怪状。他在林殷面前几步开始刹住,卸掉惯性给的冲击才张开手臂把林殷抱在怀里。
那么大一个人朝她扑过来,怪恐怖的,停在她耳旁的声音却潮潮闷闷的。
“怎么一个人,想不想我?”
林殷想骂他,想说你又想死了敢偷跑出来,是不是腿不想要了,不需要可以捐给需要的人……
可是她最后还是什么也没有从空心的躯壳里挤出来,她才刚刚被狂欢的气氛填满又抽空,别人的欢愉像许愿的蜡烛一样被吹灭,化成一缕烟从她身体里飘出去,远远地散开了。林殷的身体现在中空地简直可以敲出声音,方容景冲过来敲她,声音热且急,问她想不想他。
你说呢,呜呜呜,王八蛋!
“恩。”
妈的,风好大,林殷想揉眼睛,好干,要流眼泪了。
要不是太冷了真的要感觉自己化成雕像,第二天被称为行为艺术聚众围观,林殷没想打断这个拥抱。
“你怎么来了?”
林殷眼睛鼻子被冻地红红一片,像送礼物的圣诞老人。
方容景手护着她的脸,觉得好可爱,老师现在可不就是个圣诞老人吗,自己就是讨礼物的小孩。贪得无厌的小孩今年的愿望就是有个天天可以讨礼物的圣诞老人。
方容景没回答她,现在气氛多好,这个问题太无聊答案太没有新意了,他每天都可以说给她听。为什么来了,因为想你了,因为想你了,因为想你了……
“倒计时好看吗?”
“恩……还行。”
林殷皱眉想了想,给出一个严谨的答案。又有点遗憾地补充道:
“哎呀,其实人太多了,挡到我看大屏幕。没好好看到敲钟那一刻,光听到外放音响的声音了。不过也还行。”
“看不到吗?”
方容景歪了歪头,“我有个办法。”
“什么办法,都结束了。”
林殷看着方容景在自己面前蹲下有些不知所措。
“我说看的到就看得到,”方容景半蹲着,转头看林殷,“来 ,上来。”
林殷鬼使神差地居然答应跟他一起胡闹,真是越长越回去了。她以为方容景是要背她,没想到方容景拍拍肩膀,居然是要自己坐他肩上。
“太危险了吧,我们还是…啊!”
方容景轻轻松松把林殷扛了起来,林殷跨坐在他肩上,被突如其来的高海拔吓了一跳,手不自觉地抓上方容景的头发。
“放轻松老师,不会有事的,我厉害着呢。”
方容景感觉自己头发被揪着,有点想笑,不自觉放软声音,哄小孩似的。
“怎么样老师,看到了吗?”
林殷适应了一会情绪稳定了点,故意晃了晃腿打乱他重心,闹得方容景在她腿上捏了捏。
“看到什么,什么也没有呀?”
“看不到吗,那可是我为你而敲响的哎?”
“幼稚,”,林殷撇撇嘴,“那是什么,善良的人才可以看到吗?”
“不是,是我爱的人才可以看到。”
“哦,那……那什么,那挺好看的嘛。”
“恩……”,方容景故作老成,“我就知道你会喜欢。”
“喜欢……个鬼,方容景你放我下来!”
“不放!”
“你快点,你放不放!”
……
林殷都要被路人奇怪的打量弄得羞愤欲死,方容景却很满意他们的高调,话说真的是超级高啊,多好,都知道他们是一对打闹的情侣,都知道你是我的。
两人最后挤在一起,用两根吸管喝一杯热可可。可可浓郁的暖香在两人唇齿间飘着,好像刚刚做了什么亲密的事情而有的默契。
方容景叼着一根吸管,事实上两根吸管都长的一样,他们掀了盖子,吸管在偌大的纸杯口晃来晃去,早就分不清谁是谁了。
林殷咬住了另一根,两人鼻尖贴着鼻尖,她有些局促地转移话题:“呃……这根吸管应该我的吧。”她这时候又瞟见旁边那根顶端没入方容景嘴里的吸管,他嘴唇含住吸管看起来粉嘟嘟的很有肉感……
等等,她在想什么,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下嘴唇挨得那一截有红色的唇膏印子,被惊地吸地一急,就呛了好大一口。
“咳咳咳……”
“慢点喝老师,”方容景心疼地拍林殷的背给她顺气,“不够再买,不跟你抢。”
“咳咳……谁说是因为这个了!”
“恩,好啊,那老师说是因为什么?”
“是因为你用的是我刚刚用的吸管!”
方容景这时候笑地更开了,看着林殷被呛红的脸,语气是调戏良家少女的无赖,“老师,我们更多的都做过了,还怕这个吗?”
哇,你污人家清白!什么叫更多的!我们明明什么也没做!
林殷瞪着眼睛就要鸣不平,丝毫忘了是谁先夺人初吻的。
“老师,我就要出道了。”方容景突然转移话题,他大概是突然想到,但是兴致很高,嘴里的吸管都被咬地一瘪。
“恩,我知道。”
“那你也知道我今天可以跑出来是因为出道前被放了一天假吗?”
“知……咳咳,什么!”
“字面上的意思,就是明天了。”
林殷眼里灯火斑斓一秒就暗了下去,被什么无法抵抗的力量剥夺走了色彩。
“这难道不是好消息吗,发的通告是一月份,大家都以为是下旬结果提早了这么多呢。本来早就想来找你的,结果老师一大早就跑不见了,不知道在哪转悠,我又没有手机,陌生的号码打给你你居然还拒接。还是我晚上猜到了你说不定会来这里听敲钟,不然我得半夜三更等在你门前了。”
方容景嘴里嘀嘀咕咕,对于他们在一个城市却不断彼此错过十分委屈,他把手覆在林殷捧着热可可杯子的手上,有点后怕,还好赶上老师的小尾巴了。
“就在明天吗?”
“恩。”
“我可以去吗?我想看着你。”
“我们凌晨五点赶去练习室,六点半去美容室做造型,离放送局有一段距离呢,还要好一会。不是非要来的老师,等我回去找你,半夜就算翻阳台也会来的。我们的约定肯定不会忘的。”
林殷知道这话她问了也是白问,她可比方容景清楚多了公司那天会怎么防着她,啊,出道那天就会整理好的这句话,估计会被打出来贴在自己练习室门上用来警醒的。
林殷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看着白色的热气在自己面前凝成一团,“我知道了,我会整理好的。”
她这句话不明不白不知道说给谁听的,好在方容景正沉浸在即将到来的双重幸福里,没有在意。不过也不需要在意了,林殷把最后一口热可可喝完,看着方容景蹦蹦跳跳地跑去丢掉。
林殷拢起来被风吹的干枯缠在一起的头发,他们两人的位置似曾相识。从初识到结束,用着同样的伏笔照应结局,两人的关系终于要从头到尾烧成一个完整的圆。
她想着这样才是最好的,他就该一直横冲直撞跑在前面,而自己在后面慢慢透明,淡成背景。
“老师!你怎么来了?”
方容景现在和其他七位队友站在后台,等待自己下一个上场的顺序。这里没有灯,大家靠着直觉和依稀的手机屏幕的亮光穿梭,小心着不被地上错杂的设备电线绊倒。
林殷出现的和上次一样突然,熟悉的触摸不同于工作人员,方容景几乎是在林殷手碰上的片刻就发觉。
方容景觉得他们两个就是体现了人类本质的复读机,总是不停地在重复一个问题,你怎么来了?这句话在两人嘴里来来去去,那么你呢老师,你的答案也是因为想我了吗?
“方容景,我做了约定的。”
“老师等不及我来了吗?”
对啊,因为约定很多,等你晚上来了,就晚了。
“恩,因为我想是那个先开口的。”
“这是什么奇怪的胜负心吗?”
方容景打趣她,眼睛里亮亮的倒影着面前的人。台上已经进行到尾声,音乐渐熄,然而林殷看着他的眼睛里有东西缓缓燃起。
“方容景方容景……”
经纪人在喊他,要他们过去最后确认一遍准备上台了。
“老师,那我先……”
方容景后半句话被林殷特意涂红了的嘴唇堵了回去,她很有自信,口红自己今天多涂了点,应该不会蹭掉他的。
再者说了,只是轻轻一吻而已。给她这个借口吧。
“方容景,今天开始是第一天。”
方容景微微错愕,又转变成形于色的欣喜。他张嘴还想说些什么,又因为那边经纪人喊地快要破音了,才有些懊恼地举起了自己的小拇指挥了挥,跑走时候的背影看着还是活蹦乱跳的。
那边舞台上的光像炸开的烟火自被限制的视觉边缘亮了起来,人物声音都在此刻按上暂停,世界停止运作一秒。
熟悉的视觉扭曲,林殷闭上眼睛不忍心再看一遍,啊,她想的最后一句话是,他晚上会来吗?可惜看不到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