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追踪 我最正常 ...


  •   馔玉最后停在一处摊位前。

      刚才那叫戚沙的阵法师走得太急,左右看实力也很悬,干脆继续按着原本的目标来。

      背脊挺直的少年抽出后背的截灵弓,平和地放置在木桌上。

      “请帮我附着一个追踪阵法。”

      木桌后穿着深棕长袍的青年正一边透过透明的灵器,一边看着看上去颇有年代感的超厚典籍,一边嘴里念念有词,一边手上动作不断在灵纸上细细描绘着什么。

      他抬起头瞥了一眼桌上的截灵弓,又低头继续刚才的动作。

      阵法师若不是埋在书里和灵器遮挡之外露出的皮肤白得像常年没有见过阳光,并且毫无皱纹和褐斑,这人活像个老学究。

      汪崖则反应过来师弟在说什么以后,惊得在原地绕着舌说不出完整的话,急的慌。

      见阵法师并没有搭理自己的意思,馔玉也不急,只站定在那,看人动作。

      汪崖理好思绪快脱口而出的话,莫名在沉默的两者前咽下,不由自主跟着沉默。

      馔玉忽的开口:“第一千七百四十六横层和第八百六十一竖层没有交叠。”

      汪崖:???

      阵法师愣住,良久放下手中的纸笔和灵器,抬起头复杂地看着面前站定的少年。

      他面无表情地与后者对视,突兀地嗤了一声。

      “弓修?该不会至今射不中,操纵射出后的箭矢大约也是不能的?”

      声音相当低,却足以让馔玉听清。

      追踪阵法,是让他随手一箭也能命中目标,还能让箭矢追着目标跑的阵法,一般用于跟踪或灵造师对敌时用的灵器附着所用。

      真正有能力的弓修,早就能靠自己做到了,做不到的勤加练习也就是了,哪里需要这般请人附着阵法?

      阵法师探出手去拿截灵弓,然后倒出一堆七七八八的工具开始鼓捣。

      他微点了一下头,道:“在兵修的本命兵器上附着这种阵法,对这长弓和我,都是一种侮辱。”

      “多谢。”

      阵法师听这话稍显诧异地抬头,手上动作仍不断:“难为这柄长弓还是顶级的兵器。可惜了。”

      他牢牢盯着白衣弓修,后三个字也不知到底在说截灵弓还是灵修本人。

      并没有多久,截灵弓被递回,看上去与原先并无不同,仍是铜漆颜色的外壳,时有间隙透出,流光溢散,外层通体泛着淡蓝的灵气,弓身流畅光滑,用以握住弓身的地方不知被什么兽类的皮革包裹,其周围两端弓身被金丝线勾勒出图腾一般的符文,莹亮漂亮。

      馔玉接过,发觉截灵弓比先前重了一些,顺手背回。

      “多少价?”

      阵法师摆手,他看着馔玉说:“别拿价钱衡量阵法。我看你全身连个储物戒都没有,只有一柄长弓,难不成抵给我?”

      终于轮到汪崖出声:“你需要什么?我有,我给师弟出。”

      阵法师青年意味不明的低笑了下,而后道:“总归是我自愿附着这个阵法,你也替我看破了破绽,两讫了。”

      馔玉被人发觉心思也无所谓,他那么爽快同这个师兄一块外出,就是想让人代他付钱。他常年和师父在宗门,后者没有消费意识,他就更没有了,因而根本两手空空出门,身无分文。

      少年坦荡到诡异的地步。

      他心想,这个阵法师倒是很有意思,洞穿人心,或者说直觉的揣测很厉害。

      汪崖想开口阻止:“这样不好吧……”

      馔玉:“多谢。”

      见人率先背了长弓,再看现在毫不客气就打算一走了之,阵法师忍不住笑出声。

      汪崖觉得有点尴尬。

      “先别走,这个送你。”

      馔玉迈出的脚步一顿,自然地转过身,接住对方抛过来的东西。

      是先前阵法师看的那本巨厚的典籍,起码有一尺长宽厚,非常重。

      馔玉抱在手里,颔首:“多谢。”

      阵法师不由得大笑几声,待人走出好几步后,自言自语似的说:“这个兵修的性格和我们阵法师也像,都挺讨人厌。”

      他看着木桌上被那体修刚才走之前快速抛下的钱袋,失笑。

      汪崖:“师弟,你身上连储物戒也没有一个,我们去灵造师那看看?”

      “不必。储物戒只能收纳万造门经特殊化后的灵器,与我而言,无甚用处。”

      汪崖只好作罢。跟了这么一会,他算是知道小师弟根本不是会客气的人,倒不是说多么市侩贪婪,反倒有种不通任何人情世故的感觉……也不对,有种漠视所有人所有事的感觉,似乎做不做、有没有都无所谓,那种把自己也当作旁观一部分的旁观者感。本来小师弟所作所为,换个人都势必受他厌恶,可偏偏对小师弟,他不知道为什么讨厌不起来。

      馔玉抱着那典籍,一手托住,边走边翻看两页。

      这书,是本好书,涵盖着阵法所有的细节与基础。

      是阵法师入门必备典籍,但也是较为全面那种,换言之,挺珍贵的。就算灵冰门藏书阁没有阵法相关书籍,他也看得出这本典籍有点贵重。

      想必是,阵法师刚才在用于翻找内容,自检阵法,寻找自己的破绽。

      那句话,的确没白说。

      不知道为什么,抱着这本书比背着截灵弓,要令人满足多了。

      馔玉一直在想,这不对,他自出生以来,都少有对什么事物在意。择道也是,有没有天赋也不在意,选什么也无所谓,所以就算他现在发现自己阵法一道上有天赋,那也应该无所谓。

      好像一遇到阵法,从来死水一般的心情,也会有波动了?

      他想,这似乎也没什么不好的。

      虽说这是万阵门,并非万造门或藏林门,可毕竟是七道大会,灵修们并不吝啬自己的动手能力。翎羽巅半个山峰都被改整地像个普通的凡人集市。

      翎羽巅下众多摊位是仙君们的临时摊位,成排成列的木桌简单而就。而之上的山路平坦宽敞分有几层,便是临时的门铺门店,基本代表着各个宗门。

      那当然不乏酒楼了。

      穿着灵冰门特殊的白袍服饰的少年抱着本偌大的古朴书籍走在街上,身后稍错一步的青年五大三粗地活像个码头打头的拉纤人。

      即使汪崖穿得正经,衣着是凡世间王公子弟也难见的布料。

      别看续曲被路限要求造件灵器服饰嫌弃勉强得很,实际灵修们避世不出,所有衣料均出自万造门。这真的不怪路限强人所难。

      再说馔玉和汪崖二人,是打眼得很的。

      所以:“汪崖,傻愣着做什么!带你馔玉师弟一块上来!”

      这大嗓门,抬头一看,果不其然,任五七一张脸通红,眼神晕晕的,手里还握着酒壶的壶柄挥着。

      路限在屋中,还以为这大老粗要趴窗户上撒酒疯,正嫌弃地远离,一听这话。咻地冲上去想挤开任五七。

      后者差点不稳地摔到地上,这时却并不计较,反而和路限凑在一起往下看。

      微醺的年轻姑娘只露出个头在窗户外,手扒拉着窗沿,和另一张粗犷的面孔一起,说不出的诙谐。

      “来呀徒弟!”

      汪崖拍了下自己的额头:“师父和路师叔……都喝醉了啊……”

      真的,两人都“平易近人”到过分的地步,完全没有一点为人师长高临仙尊的架子,丢在凡世里绝对会被人误以为是不良的酒鬼。

      无奈愣神的功夫,汪崖发现师弟不知何时上了楼。

      他连忙跟上,一进门,就发觉馔玉已经坐在屋中为数不多没有倒在地上或混着酒水的椅子上,八风不动的……

      正在向一旁的杂役灵修点菜。

      馔玉语气严肃地像在商讨什么不得了的大事:“味道真的可以?”

      杂役灵修也严肃回道:“啊呀仙君你就放心吧!敢在七道大会临时交易场所开酒楼的,我家厨子能没有一把好手艺吗?”

      馔玉慎重点头:“那就这些吧。”若是不好吃再去找自家门派里给他开小厨房的阿穆就是,应该也是来了灵冰门的。

      “好嘞~您稍等~上等的灵食马上就来包您满意!”

      汪崖有些恍惚地跌在一张椅子上。

      原来,自己可以说是这里最正常的人了吗?

      这个七道大会,实在是太“长见识”了。

      坐下好一会,椅子上的酒水渗透进衣袍,汪崖感受到一片湿意……

      就在此时,有人从敞开的窗户外飞身进来,稳稳落地。

      “呀热闹嘛~就知道整条街上酒香最浓的楼一定能找见你们了!真过分啊,抛下我等一干好友陪杨子河在门外干等。”

      正和任五七拼酒的路限闻言,酒盏重重一掷在桌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抽出斩休刀,看也不看来人,锋锐的刀尖直指对方。

      一张可怜的红木椅登时四分五裂碎在地上。

      “诶诶诶!!路限有话好好说做什么动手呢!我记得我并无招惹过你啊!!你要揍我不是十年前已经揍过了吗哇啊啊啊啊救命啊杀僧了——”

      无时无刻从容悠闲的大禅嬉皮笑脸的样子绷不住了,上蹿下跳躲避醉酒的人冷酷的刀锋。

      陷入深醉的路限面如冰霜,不发一语。

      若和也是倒了霉了,恰好撞上路限醉的最彻底的那一刻。

      随后推门而入的杨子河见状,二话不说就打算上前帮忙,制止路限。

      然而杨掌门并没有迈动步子,直接被人伸手拦下。

      续曲不紧不慢道:“路限此时毫无神智,你我联手都难敌她手,上前也是自讨苦吃。既然要打若和,必定是他又惹了什么是非,待路限自己潜意识里消气停手便是了,我们何必遭这无妄之灾?”

      虽然觉得说的有点过分无情,但还觉得挺有道理的杨子河只迟疑了一下,就扶起一把倒在地上的椅子坐在了仍好整以暇用餐的少年旁边。

      续曲不动声色挨着他坐。

      而汪崖左看右看懵逼得很,一不留神就被自家师父抓去继续拼酒了。

      若和眼里的救星一瞬间破灭:“???”

      他怒吼:“续曲,你还是不是人!!!”

      随着这声怒吼,酒楼靠窗的那面墙登时碎裂,他连人带墙砸了出去。

      他倒是想遁啊,奈何刀锋肆虐,封了他所有的路。

      一个强大的刀修,断无人可在其刀下逃脱。

      他的道此时也排不上什么用场,他是修禅道,依靠信仰为生,充其量说的话具有亲和可信度,能令人不由自主信服,最多再下那么几个小咒术,真要打架也是单纯用灵气发出最质朴的招数,没有媒介之说。对个失了神智且不知道什么时候招惹的醉鬼管个什么用?

      换言之,战斗力低下,面对路限毫无还手之力。

      “路限啊啊啊你停手啊!!我求求你们都做个人吧——!!啊啊啊我错了我错了别打了!我的袈裟啊!我知道了是不是上次你没揍够啊不要啊——”

      光着脑袋的大禅为了颜面只得腾空得很高,不让地面的任何人瞧见他此时狼狈的模样……袈裟都裂成一绺一绺的了!

      柔和地像冰天雪地里一簇暖的人体温的光芒在其周身微微亮起,下一瞬就被无可披靡的刀锋斩碎。袈裟瞬间被砍成飞灰,露出里面白色的寝衣,已经破破烂烂的了。

      杨子河有些坐不住了:“不管他真的好吗?”

      续曲:“你放心,路限有分寸。”

      “可……”

      “你看路限的徒弟,馔玉不是淡定极了?你急什么?还没有一个小辈清楚么?”

      被提到的馔玉看了眼说话的人,应该是续曲师伯。他又看向破了个大洞的……不对,是一整面墙都倒塌的房间。

      道:“还请麻烦续曲师伯,修正一下了。”

      复又继续用餐。

      续曲脸色都僵了一下,万没有想到路限的徒弟有时候和他师父一样能噎人。

      他温和地对杨子河道:“是吧?”

      后者半信半疑坐着,抬手去斟酒。

      一旁的汪崖想不听见也难,可惜他无能为力,只是有点麻木——被打的又不是路师叔,馔玉师弟为什么要着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追踪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