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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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隹鸣猝不及防被孙巧巧拎了起来摔在地上,她一脚踩在隹鸣心口,隹鸣一口血涌到喉头,差点喷了出来。
“你与那疫鬼,什么关系?”孙巧巧冷冷道,“你手上为什么会有骨香?”
隹鸣下意识地看了眼成家童子,紧张地抿了抿嘴,没有回答。
天赐好奇地探身过来,看着隹鸣道:“你也有骨香?拿出来我们瞅瞅。”
隹鸣满头大汗,一半是急的,一半是疼的。孙巧巧脚尖在他胸口碾着,把那处皮肉都碾烂了,和衣服黏在一起。
“我自成了厉鬼,还没杀过一个人呢,实在是枉费了这厉鬼的名头。”孙巧巧笑眯眯道,“要么,你牺牲下,成全下姑奶奶,让我的手上沾点荤腥?”
她笑着,忽觉得不对,撕开隹鸣胸前与血肉粘着的衣服,隹鸣痛得大叫一声。只见他胸口已无一块好肉,最深的伤口处露出黑色的骨头,血腥味中混杂了一丝若有似无的诡异香气。
隹鸣挣脱不开,童子又不帮忙,气若游丝道:“我身上的骨头,全替换成了骨香,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童子大人。”
孙巧巧嫌弃地后退,煽着鼻翼处:“难闻死了!这玩意到底干什么用的?”
天赐敬佩地看着隹鸣:“兄弟,够猛啊,这玩意都敢往身体里放。”
隹鸣挣扎着坐了起来,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地愈合了。他憋屈地拢了拢被撕破的衣服,活脱脱一位被调戏欺辱的良家妇男。
小鱼盯着隹鸣,皱眉道:“你如今,还算是人吗?”
“这屋里,也没几个人了,咱俩是弱势群体,少数派。”天赐唏嘘地拍了拍小鱼的肩膀,环视着一屋子的妖魔鬼怪。
唯一的靠山童子袖手旁观,甚至有点乐见其成,不知哪来的红衣厉鬼淫威难抗,隹鸣不想出师未捷身先死,无法再继续高冷下去,一脸沉痛地招了。
隹鸣是隹家仅存的一员,从小在成家长大,与成秀儿有数面之缘。成秀儿自言怀上童子,离家去寻圣地时,隹鸣并不在成家。他知道此事,已是三年之后。
隹鸣相信成秀儿,他追去了圣地,那时梧桐法力已有小成,童子化为鬼灵,被困在圣地山洞中。隹鸣便与梧桐虚与委蛇,他是梧桐能接触到的唯一能自由出入李家村的人。
梧桐最开始给李家村人的布料、药材等物是用五鬼搬运法从附近村子富户偷来的,但此法长久不了。隹鸣主动帮梧桐跑腿,将梧桐在山里炼得的法器、灵药拿出去卖,买来梧桐所需的各项物品。
梧桐每每炼得骨香,大部分自用,小部分放入隹鸣体内,久而久之,隹鸣体内所有骨头都被替换成了骨香。等到梧桐对隹鸣已无利用价值时,隹鸣引来了天赐,与童子里应外合,放出了童子,杀死梧桐。
之后,隹鸣去追击高昌,高昌狼狈奔逃,正巧与奉天恩狭路相逢,高昌弃了现在这幅身体,夺了国师的身体,进京与白家童子白许汇合。隹鸣与白许打了一架,落败后回到青城,欲正式拜到成家童子门下。
“这骨香能提供法力?”孙巧巧意动了下。
“骨香中蕴含至阳之力,不太适合姑娘你。”隹鸣含蓄道。
孙巧巧一想也是,这玩意毕竟是烧制出来的。
“早知道我就不急着死了,可以把孙家的人都炼成骨香化为己用。”孙巧巧看了眼隹鸣,又打消了这个主意,“算了,看起来也没有很厉害。”
隹鸣生气道:“我是因为被白家童子重伤,实力大减!”
他愤怒地指着天赐,又看向孙巧巧:“不然怎会被你们接二连三的得手?!”
“那你找那疫鬼作甚?”孙巧巧还没忘记自己最初的问题,执着地问道。
隹鸣的确打算找疫鬼,但他还没找到就被天赐抓了,这个计划既没和任何人说过,也没正式实施,也不知这女人是从哪知道的。他闷声道:“我想让他帮我重新制香。”
骨香蕴含的法力并不是无穷无尽的,它也有用完的一日。活人以凡火点燃骨香,实际上燃烧的是他们自己的生命,生命燃尽,人便死了,骨香的法力便会增一分。只是同制香一样,不是什么人都可以点燃骨香的,这个人必须要经过童子的默许。
“疫鬼也是童子?”天赐与孙巧巧异口同声道。
隹鸣点头:“它是最初的童子,境城的灭亡,便是因它而起。”
“境城之约是什么?”天赐好奇道,“你想要重建境城吗?”
隹鸣笑了一下,摇头道:“境城只剩十万亡魂,我求的,他们盼着的,便是十万亡魂重入轮回。”
“境城,是不是在青城之下的那座鬼城?”孙巧巧想起何悠的话,“城里有一个小女孩,和疫鬼有关系吗?”
隹鸣脸色一变,厉声道:“女孩?你见过那个女孩?”
成家童子挑眉道:“她醒了?”
孙巧巧瞅瞅隹鸣,再瞅瞅童子,耸肩:“不知道啊,那位夫人去过境城,说见到了一个小女孩,女孩让她在青城里找一个人。”
“果然是她,果然。”隹鸣喃喃道,“她竟醒了。”
他没有问女童让何悠找的人是谁,孙巧巧想着,道:“境城发生了什么事,我家先祖与此事有何渊源?为什么我会被搅和进来?”
最后这个问题,问出了屋里其他几人的心声。
为什么我们会被搅和进来?这一切,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隹鸣看着成家童子,童子轻轻摩挲着怀里禁锢着钟兰魂魄的骨香,缓缓开口道:“这要从两千年前说起。”
境城是一座很奇怪的城,这个城只进不出,就像鬼打墙的李家庄一样。这座城有一种魔力,源源不断地吸引着外面的人进来,带来各种技艺、知识、人才。
城主姓白,自境城存在的那天起,他便是这座城的主人,境城存在了多少年,他便活了多少年。城里的人只在城中轮回,他们无法投胎到外面。第一任城主夫人死后,城主找到了她的转世,再次迎娶了她,之后世世如此。
城主夫人生下了一个女婴,这个女婴成长得极为缓慢,过了五百年,才长成五岁女童的模样。又过了三百年,女童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境城将亡。”
城主为此忧心忡忡,他将女儿的神智封印,让她陷入长久的睡梦当中。
然后,城主夫人再次有孕,她生下了一个死婴,那便是第一位童子。
童子出生时,浑身是血,它的血带来了疫病,全城人都开始不明原因地出血,整个人成为血人,最后血肉爆裂而亡。
城主找不到治疗疫病的办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城中人接二连三的死亡。更可怕的是,死去的人在第二天会复活,身体完好的复活,然后再次得病死亡。
源源不断的血肉覆盖了整座境城,人们阻止不了死亡,也阻止不了复活,境城化作炼狱,人们被束缚在这痛苦的重复中,日复一日,无休无止。
女童在此时醒来,她将境城陷入地下,将全城人的亡灵封入穹顶倒挂的墓碑中,切断了整座城的轮回。她终止了这死亡的重复,却也将所有人包括她自己都困住了。
女童耗尽了全部的精力,她再次陷入沉睡中。城主收集了全城人的皮与骨,铺成一条通往外界的路,他希望城中人能通过此路离开境城,回归进入外界的轮回。
最终,城主化作道路尽头的那扇门,一扇永远不会关闭的门。
境城原址成为一片荒地,荒地上,诞生了四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