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另一个童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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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天天亮没多久，魏云派去长春医馆的人便传回了消息，长春医馆的坐馆大夫之一王秋仁昨日下午出去后一直未归，他位于医馆后院的住处里的财物、文牒也不见了。
而谭闵，谭家找了一夜，仍不见踪迹。魏云将这两件事按例报与顺天府，然后将两个失踪案引渡至刑部，正式立案调查了。
王秋仁，便是何悠在临死前一个月找来诊断自己是否有孕的大夫，也是何悠用惯了的大夫之一。
在这个时间点，他突然失踪，让何悠越发认定，自己当初是有孕了。
她有过一个孩子。模模糊糊的伤心笼罩了何悠，她有过一个孩子，一个盼了十年，好不容易盼到，携带着死亡投入她腹中的孩子。
她不知自己是该伤心多一点，还是愤怒多一些。她只知道，重生到三个月前，就是为了让她避免怀上这个催命符。
因为对死亡的恐惧，何悠自重生后一直高度紧张，一次都不曾与谭闵行房。
魏云没有问何悠为何会让他去查这个大夫，这令何悠从无用的情绪中清醒过来。她知道，大舅在怀疑她，他在等着自己开口。
可是她该从哪说起呢？
她的重生，到底是什么导致的呢？何悠之前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可既然有人用邪法一次次地夺去谭家长房孩子的命，那么她的重生，会不会也是某种法术导致的呢？
这个猜想让何悠摒弃了犹豫，她准备等魏云一从衙门回来，便将重生的事情全都告诉他。
至于魏云信不信，信多少，她提供的信息对这案件有没有帮助，何悠只能听天由命。
只是，这一次，自己没有怀孕，马上也要与谭家脱离关系，应该就不会死了吧。
一整日，何悠都心不在焉地陪着赵氏捡佛豆，魏氏回家与魏家商量何悠与谭闵和离的事情了，何悠大部分嫁妆都还在谭家没拿回来，就是拿回来，他们也嫌邪性，准备找个寺庙道观放一段时间沐浴下香火。
魏云被领着走到一间静室门口，那人推开屋门，示意魏云进去。魏云冲那人略点点头，走进静室里，感到门在身后轻轻地关上了。
室内很暗，一人从房间另一侧最浓重的黑暗中向前走了几步，魏云只能隐约看清对方的轮廓。很年轻，有些眼熟。年轻人开口后，魏云听了这声音，心里一颤，越发地恭敬起来。
虽然只远远地见过几次……
“我这里有个人，也许对大人查案有所帮助。我知道大人是不信鬼神的，只是谭家的事，宜速解决，按着大人的查法，恐会耽搁了。”
魏云轻声道谢，年轻人叹了口气，退回到黑暗中去。有极轻的开关门声响起，空气中突然多了一丝腻人的味道。
魏云说不清那是什么味道，只是下意识屏住了呼吸，能少吸一些便是一些。
一个身材很高大的驼背男人走到魏云面前，他比魏云高出一个头，四肢颀长，面容白净，若不是背上有个三四岁小儿般大小的瘤子，他可以说得上是一位美男子了。
男人自称白许，神情木讷，双目呆滞，走路总是低着头，仿佛怕一不小心摔跤似的。
白许这样子有些吓人，魏云便让他在轿子里坐着，一路抬进了谭家长房夫人所住的院子，清场后，才撩起帘子，让白许下来了。
那六张床还侧倒着，血色人脸在日光下张扬地狞笑着，似在嘲笑魏云的无能。
魏云退后几步，默默地看着白许，他猜白许可能是身怀异术的奇人，做好了大开眼界的准备，也做好了透过现象看本质的准备。
白许跪在地上，上身前倾，喉咙里发出风箱般的喘息声。
下一步是翻白眼还是口吐白沫，该有什么大仙上身了吧。魏云凭借以往的经验猜测着，眼睛在白许背上拱起的畸形处瞄着，这里是否暗藏玄机，是他装神弄鬼的核心所在？
果然，白许背上拱起的地上挪动了起来，玄色的衣服裂开，一个少年从中钻了出来。白许从背部开始下凹进去，像一件被脱下的笨重衣服般委地伏倒，脸正好侧向魏云的方向。
这是魏云没想到的发展，那少年约莫十三四岁，双眼极大，身形极瘦，身上裹着一层透明薄膜，仿佛胎衣般，还在微微鼓动。
他被薄膜束缚，手脚伸展不开，拧着身子飘到那几张床的上方，嘻嘻地笑了起来。少年低头一吸，那些血印便仿佛活了一般，挣扎扭动着被他吸了进去。
少年吸完那些血印，脸上显出一丝满足。他轻飘飘地飘到魏云跟前，歪头看着魏云。
“你才是白许。”魏云平静道，感觉三观正被颠覆。
少年绕到魏云身后，魏云强忍着没有动。
他降低高度，脸轻轻靠在魏云背上，闭上眼幸福道：“好温暖啊。”
好想占据这个身体啊。可是不行，这个人还有用。
少年恋恋不舍地看了魏云后背一眼，回到了之前的傀儡当中。驼背白许木愣愣地站了起来，背后的衣服自动恢复如初了。
何悠好不容易盼回了魏云，亲自等在二门处，让人去前面传话，可惜魏云说有客接待，何悠只能悻悻地回了房。这一接待，不知要接待到何时，太晚的话，何悠也不方便再去找魏云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管家又派人来说，魏云去找魏书了，今晚要歇在他那，何悠只得洗漱卸妆，等着每天一早去堵魏云。
魏书的宅子就在魏府附近，魏云带着白许走了进去，对魏书道：“敬之，你帮我瞧瞧这人。”
魏书手一搭上白许的手腕，眉头就忍不住一跳。他细细看了白许一翻，用手按了按对方背后肉瘤，摸了摸颈侧和左胸，木着脸看着魏云：“他没有脉搏。”
有温度，没脉搏，这种情况，魏书只在刚断气没多久的死人身上见过。
“还有呢？”魏云好奇道。
“没有了。”魏书木然道。
“可否借你客房一用，安置一下这位白公子。”
“你家里客房满了吗？”
“家中女眷胆小，怕吓着她们。”
魏书瞪着魏云，就不怕吓着他！不知从哪整来个妖怪，来祸害他家了！
魏书指了指西边客房，再不管这两人，遁回卧室找药酒压惊了。
魏云带着白许熟门熟路进了客房，关好门窗，点上蜡烛，问白许道：“需要用饭吗？需要备热水吗？”
驼背往床上一趴，不动了。白许轻飘飘地在屋里转了一圈，笑着看向魏云：“这个敬之，有什么特异之处吗？”
之前他在魏云府中时，突然不由自主地兴奋起来，魏云瞧了出来，立刻将他带到了魏书的住处。白许还以为魏书有什么降妖伏魔的本事呢，谁想到，是个大夫。
“命格特硬，算吗？”魏云反问道。
白许细细想了想，笑嘻嘻道：“算呀，算呀，这种人算得上我们的克星了。”
“你们？”魏云语调上扬，你一个就够了，还来个你们？
白许嘻嘻不停，飘到魏云身侧，冲他后脑勺吹了口凉气。
“你家里有个宝贝，带来给我。”
魏云道：“我不知对你来说，什么算宝贝。”
白许轻轻咬着右手食指，满眼兴奋，含糊道：“知道谭家那些血印是怎么回事吗？谭闵是不该出生的人，谭氏夫妻命中无子，因为救了一个姓成的女人，那女人为了报恩，硬是给了他们一个儿子。谭闵的身上，有这个女人的血。
若那女人一直活着，倒也无事，成家的女人向来长寿。可惜她死了，无法继续为法术提供血气了。法术一停，谭闵就会死，可偏偏那个时候，他的女人有孕了，祭品自动转为他的孩子，这些孩子们的身体里，无一例外都流着那个女人的血。”
“谭闵知道这事吗？”魏云问道。
“知道一点，王秋仁也只知道一点。但他们不知道的是，谭闵的妻子，也就是你的外甥女，她的血正好克制着成家人的血。”白许的眼睛睁得更大了，表情疯狂起来，“成家的孩子早晚要找到我，再有几年，他就要脱困而出了，我必须要，必须要……”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盘成一小团，窝进坐着的魏云怀里，魏云觉得自己好像抱了一团冷飕飕的空气。
白许靠在魏云耳边轻声道：“成家的孩子不会放过你外甥女的，把她交给我，只有我才能保护她。”
魏云感觉自己心脏处被一根冰针般的东西刺入了，极度的痛苦令他全身忍不住蜷缩起来，与白许贴得更紧了。这痛苦来得突然，去得也突然，白许后飘几寸，盯着魏云冷汗涔涔的脸，恢复了鬼气森森的笑脸。
“谭闵在哪？”
“消失了，那血脸不能见光，一见光，法术就失效了。”
“王秋仁呢？”
“小喽啰一个。”
“我外甥女若是有孕了呢？”
白许愣住了，这是魏云第一次见到他惊讶的样子。
“她认为，自己可能会有孕，然后因此而死。”魏云复述着何悠的话，二人之间，第一次掌握到了主动权。
“她怎么可能有孕呢。”白许焦躁地抓着脸，抓得脸上满是血道，“她的血能克制住成家的血啊！”
除非，除非法术增强了。白许满脸惊恐，身体仿佛冻成了冰块般，一动不动。
他来了，他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另一个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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