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半生》叫我星星

19、第十九话 白娘 龙崖山上只

　　龙崖山上只有白娘一人，当然，多了一条小白龙，一人一龙成为了常住居民，至少在那个男人到来之前，龙阳一直是这么认为的。
　　男人长相端正，仪表堂堂，头戴金冠，衣着明黄色名贵绸缎，周身散发帝王特有的浩然紫金正气。龙阳知道此人是人界的帝王，拥有生杀大权。躲在井里偷偷看，不明白这位帝王怎么到了龙崖庙。
　　白娘还是那个白娘，穿着白色的长裙，坐在退了色的软垫，漆黑的眼睛望着远处的竹林，风静静吹，地上的茶水微凉。
　　男人不敢贸贸然走向前，见到白娘的一刻，双眼湿润。他禀退了尾随的侍卫，深情地呼唤道：“白娘，寡人来接你了。”
　　女子不为所动，可龙阳看见白娘眼神闪了闪，她内心没有表现出来淡定。
　　“你随我回去，好不好。”男子接近祈求。
　　对一个帝王而言，如此大的让步实属难得。
　　白娘太了解他了，张姓帝王，野心勃勃，杀伐果决，喜怒不定。今日低声下气求她回去，到底是为了昔日的情分，还是为了他的国家，为了他的野心。
　　张帝王微微叹息，摇摇头，走了。
　　如来时一般突然。
　　夜晚，白娘突然要和他讲故事，变出一桌美食，全是外边的零嘴，龙阳当然说好。与白娘朝夕相处五年，餐餐吃野菜喝井水，偶尔山上的野味打打牙祭，一桌的美食，比龙宫的海味还要有诱惑力。
　　零嘴全到了龙阳的肚子里，白娘全程拎着酒壶，里面的酒水好像怎么也喝不完，她快要喝醉了，壶嘴依然会溢出清香的酒，龙阳闻着酒香有点醉。
　　“小龙阳，我不是这个时代的人。”白娘一手撑着头，眼睛闪耀，水润润的，龙阳觉得喝醉酒的白娘好好看。
　　“白娘，你是不是活了很长时间，你是修真者么。”
　　女子摇摇头，哈哈大笑，摸摸龙阳的脑袋，惆怅道：“我原名不叫白娘，我真正的名字叫”
　　她愣了一会儿，努力在堆满了记忆的大脑里搜索，蹙着眉头。对于她来说，来到这个世界百多年，居然把另一个世界用了二十多年的记忆给忘了。
　　哦，想起来了。
　　“唐方行，我原来的名字叫唐方行。”
　　龙阳把三个字用力记在心里，默默念了几回。
　　唐方行，白娘的名字叫唐方行。
　　白娘说，她生活在现代，先进的二十一世纪社会。出了交通事故，来到历史书上没有出现过的古代，不能说是古代，从生活居民生活水平判断，她估计自己来到了农业不发达的时期，人类住在茅草屋里，工具是磨尖的石头和削尖的木棍，有钱人家里会出现铜铁。原以为最要命的是没有生存手段，却发现鬼怪肆虐，有修真者，有神仙。来到古代第二天，她被一只巨虎追赶，任凭她武术高强，比不了修炼百年的虎妖，一爪子拍飞，撞碎了巨石。
　　唯一的感觉是痛，难以忍受致命的疼痛。
　　她很害怕，害怕自己活不了了，害怕老虎撕碎自己的身体，害怕接下来会发生的一切。
　　可是，她连哭也哭不出来，每一次呼吸，剧痛无比。
　　命悬一线之时，一名人身蛇尾的女子救了她。
　　唐方行奄奄一息，躺在碎石堆，双眼充血，看到的世界血红一片。
　　恍惚间，女子给她吃了一样东西，她陷入了沉睡。
　　醒来时，再也没有见过那名女子，双脚，也变成了一条白色的蛇尾巴。
　　女子给她吃的东西，悬在丹田，是一颗翠绿色的宝石，仿佛有生命，蕴含了强大的力量。
　　从此，她隐居深山，潜心修炼，不问世事，自称白娘。修炼的日子过得很快，睁开眼，昨日栽下的小树苗长成了参天大树，几百年岁月匆匆而过，有时短一点，几十年也有。修炼有成，她入世逍遥，悬壶济世，却没想成历劫的时候受了伤，法力丧失，被曾经救助过的国家接纳，成为小国的国师，算卦观天象。可惜小国遭遇阳国入侵吞并，阳国的皇帝看上她的美貌，纳她为妃子。她法力还未恢复，只能听天由命。
　　人世间，多得是阴差阳错。
　　她与阳国皇帝相互爱慕，独得皇帝宠爱，依靠慢慢恢复的法力帮助皇帝解决了国家大事，例如对抗天灾，治理水患。皇帝为了彰显她的尊贵与宠爱，花了巨大的人力物力，在一块巨石上开凿整座无缝衔接的石塔，并取名为龙崖塔。
　　可惜，张皇帝野心太大了，他要的是天下。张皇帝性格残暴，进谏的臣子施以阳国惨无人道的酷刑。
　　他把全部的温柔给了后宫白贵妃，将残忍给了百姓。
　　白娘身居后宫，成为一个幸福的小女人，不谙世事。有一日，两位大臣冒死闯入后宫花园，将这一切告知神通广大的白娘，希望她救救阳国的百姓，这才看清了皇帝外界的真面目。她叫皇帝爱惜臣子，善待百姓，皇帝应允，第二天，两位大臣死了，百姓增加了税收。
　　皇帝的善恶，如此矛盾。他说他是帝皇，要做这天下的帝皇，要让天下人臣服于他脚下，与她共享世界繁华。他说人生命短暂，短短百年，靠自己的力量无法达成鸿鹄之志。要求白娘制作锋利的武器，威力强大的炮火，炼制冲锋陷阵的死侍。
　　白娘一气之下，离开皇宫，住在了龙崖塔，放言道皇帝若死性不改，她永不出塔。
　　双方互相胶着，转眼已是十年。
　　………………
　　“白娘，你现在还心悦张皇帝么？”龙阳问
　　白娘弹他一记脑门，轻笑道：“小孩家家的，知道什么是心悦么？”
　　龙阳不服气，往嘴里塞把五香花生，含含糊糊道：“龙阳知道的，龙阳的父皇心悦母后，为母后描眉，逗母后开心。”
　　是啊，十年前，他也日日为我描眉，逗我开心呢。
　　可是啊，她接受不了一个残暴帝皇的爱。
　　内心深处，她依然是唐方行，一个爱打爱笑的大学生。
　　………
　　“等等”作为一个不称职的倾听者，听到这会儿打断已经很不错了。路晓发表自己的疑问：“你说白娘穿到异世有二十多岁，但唐方行明明刚上高一，高一学生多少岁，顶多十七八岁吧。”
　　龙阳歪歪头：“所以龙阳才跟踪白娘，龙阳不确定白娘是不是同一个人，这个白娘很年轻，性格也不一样，龙阳在等白娘恢复记忆。”
　　路晓接着提问：“你说的白娘最后怎么了。”
　　龙阳闷闷道：“白娘最后还是跟皇帝走了，龙阳一直在等她回来。两年后，整个世界剧烈晃动，人界动荡，似乎要塌。白娘带着昏迷的张皇帝出现在龙崖塔，她受了好重的伤，还解龙崖山的封印。龙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听到她叫龙阳回家。”说到这儿，小白龙想起伤心事，忍不住揉眼睛：“龙阳很害怕，逃跑了，跑到半路，才想起白娘受伤严重，要是被砸伤了怎么办。可是回到龙崖塔，石塔塌了，白娘不见了，只留下张皇帝，张皇帝哭的很伤心，他对我说白娘死了，我才知道白娘有一块绿宝石，蕴藏了一位大神的神识，也是白娘的保命符，可她为了保护人界，用了一半的神识支撑住了人界，留下剩下一半神识从阎王殿里夺回了皇帝的性命。皇帝死了之后，我带走了他体内的半块神识，回到龙崖山，等待白娘回来。”
　　这一等，千年时光，为的是一句道歉。
　　他想对那名漂亮的白衣女子说，白娘，对不起，若有来世，我一定会保护你。
　　他想起了在龙崖塔里的日子。白娘执一壶清茶，望着竹林，眉间似有若无愁思，井里，一条白色的小龙，露出半个头，偷偷看着她。
　　起风了，竹林沙沙沙，沙沙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