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04 醒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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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间，风骤雨厉。
廊间珍贵的花草早已是不堪揉损，一片狼藉。
房里其余的两人愣住了，只觉得郡主的这个想法甚是荒唐！
赵嬷嬷回过神来，连忙劝道：“使不得啊，郡主，可不能下山啊，现在雷雨交加、烈风不歇，实在不是下山的好时机啊。”
“是啊，郡主，万万不可啊，张县尉还特别交代了，东宁县现在多地爆发石流，附近村庄还发生了疫病，城中也多是难民，缺衣少药的，颇为混乱，下不得山啊。”田嬷嬷也来不及继续思考，她现在只盼望能劝阻郡主打消这个念头。
萧懿真漠然，这些与她何干？真烦！
她猛地一拍桌子震怒道：“放肆，我的话你们也不听了吗？我现在不想听你们说东宁县如何如何，我要你马上去准备马车，我只想离开这个地方。”
赵嬷嬷被惊得一抖，还是不肯放弃，她跪在地上抱着萧懿真的腿，抬起头恳求的看着萧懿真说：“郡主，三思啊......不能走啊。”
田嬷嬷也跟着跪下：“郡主、郡主，您、您想想县主，县主现在的身体根本不宜挪动，更何况是回庆康，匆忙下山恐怕县主的身体承受不住啊。”
像是被忽地触碰到了伤口，萧懿真骤然一起身，一下子就把赵嬷嬷掀翻在地，她没去管这位照顾她多年的奶嬷嬷，语气有些癫狂：“你们不去是不是？我亲自去下令。”
田嬷嬷伸手试图拉住急促向外走的主子，反而也被带倒在地，萧懿真还是没有停下脚步。
两个嬷嬷实在是拦不住她，急忙叫人进来帮忙。
“我现在就要走，现在就要下山，立刻就要回庆康，我不要留在东宁了，这里会害了我的绵绵，他要来带走我的绵绵了。”
萧懿真不理会这些人，眼神狂乱，一边继续走一边嘴里还不断呢喃着。
“休想、休想，我要带绵绵走，回庆康就没事了，只要回了庆康绵绵就会没事的。”
丫鬟们不知道发生了何事，只能跟着大声劝喊着“郡主”、“郡主”，也不敢用力去拦。
赵嬷嬷爬起身又跪在门口，苦口婆心道：“郡主，不可啊......郡主，您冷静点、冷静点，齐大夫他们还在想办法，县主一定会没事的。”
“滚开、都滚开，我很冷静，现在已经过了五日了，他们想出了什么办法？绵绵的烧退不下去，这两日还吐得这般厉害，如今更是......”
萧懿真不敢再想下去，她奋力扒开挡路的人，扒不开就砸杯子、花瓶、椅子，凡是身旁能砸的东西都被砸了。
“我不管......我不管，我只要我的绵绵好起来，我只要带着她离开这儿，这样、这样......他就不能把她从我身边带走了。”
眼中的光芒愈加疯异了。
赵嬷嬷暗道一声“糟了”，郡主怕是这些时日崩得太紧，现在已经崩溃了。
萧懿真反抗得异常剧烈，赵嬷嬷唯恐她受伤，明白此时大概是阻止不了郡主了，只能先听从指挥。
她仓促站起身，急忙道：“我去、我去。郡主，老奴这就去安排，您千万别伤到自己啊。”
田嬷嬷也开始安抚着，萧懿真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了，不过还是不肯让丫鬟们近身。
目送赵嬷嬷的背影消失在庭院里后，她腿一软，倏地跌坐在地上，眼神呆滞的盯着地面，整个人如木雕泥塑般一动不动。
此时的萧懿真，不再是国都里那个高傲的、令人敬慕的郡主了，她满面泪痕、披头散发、衣衫不整，一片憔悴。
什么高高在上啊、什么尊贵啊、什么优雅啊，通通都没有了，她现在只是一个担忧女儿安危的普通妇人。
不一会儿，齐大夫和赵医女知道这个事情后，也迅速赶来，还想着再劝劝郡主，希望郡主能收回这个不理智的命令。
萧懿真冷笑一声，露出几丝轻蔑讥讽，“我说了，我一直都很冷静。”
“不回庆康......好啊，那你们到是想出点办法来啊，我的女儿现在就躺在那里，你们把她治好啊......”
慢慢的，她上身缓缓轻匍于地上，手掌不停的拍地，哽咽说道：“你们到是把她治好啊......治好我的女儿啊......”
“就是为了县主，郡主，您再考虑考虑，县主的身体是真的经不起折腾了。而且，药材就快到了，只要药材一到，我们便施以药浴，药浴对县主来说是有用的，县主......”赵医女拧着眉不住嘴的说道。
“行了，我已经决定了。”萧懿真愠怒的打断他们的话，不想再听。
这样不能折腾，那样又治不好，她早就应该命令回庆康了，不然又怎么会拖到此刻被堵在山上？
不、不，她就不该来。
萧懿真完全不接受他们的劝导，齐大夫和赵医女晓得这下是非下山不可了，两人对望一眼，苦笑，疾步出门拾掇去了，既然如此就只能尽量做些准备了。
马房里，张县尉神色紧张的注视着牵马出来的林总卫，忧灼道：“林总卫，难道真要下山吗？”
林总卫瞥了他一眼，表情肃穆，“郡主命令莫敢不从。”
“可是......”，张县尉还继续试图规劝，林总卫抬了抬手截住他的话，道：“县尉大人，您不如先去通知知县大人吧。”
从他跟在郡主身边起，就宣誓过会永远服从郡主号令，无论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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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云榕安的房间里，丫鬟们也在收拾着行李，即使大家的动作都是小心翼翼、轻手轻脚的，但忙忙碌碌间便也多顾全不到了，因此还是不免带出了一些声响。
“哎”，一位圆脸丫鬟叠着衣服，担忧道：“山下又是石流又是疫病的，我们真要此时回庆康吗？”
她旁边一位穿着翠绿色衣服的丫鬟匆匆扯了扯她的手：“嘘，别说这些。”主子的吩咐，她们怎么能随意议论。
半晌，那名绿衣丫鬟又半是宽慰半是自言的惆怅道：“今儿个都十五了，我们来东宁也有一个多月了，早点回庆康也好，我想我爹娘了。”
“我也是。”圆脸丫鬟还是十分沮丧，但也无能为力，只能跟着附和，不过，她看了看其他人，又小心的问：“那卉叶姐姐她们......啊！”
她被不知何时走到了二人身后的严嬷嬷吓了一跳。
“大声叫唤些什么？”
严嬷嬷表情威厉，斥责道：“让你们做事呢，你们却在这儿嘀嘀咕咕的，胆儿肥了是吧？”
两个丫鬟唯唯诺诺直哆嗦，严嬷嬷继续喝道：“还不赶紧收拾，若是吵到县主，我立即禀告郡主把你们一起发卖了。”
“是、是。”两人连连点头，不再言语。
就在严嬷嬷训诫丫鬟的时候，云榕安放在被子里的手开始不断挣扎着，脚也一直蹭着、蹬着。
......绵绵别怕，娘带你下山回家，你会没事的......
......郡主小心......
......县主你醒了......
......郡主于十五日过世了......
......今儿个都十五了......
十五、十五、十五......
马声、风雨声、石块的滚动声、下人们的哀嚎声、娘亲最后轻柔的抚慰声、还有那句让她痛彻心扉身魂俱裂的话，全都一股脑的涌入云榕安的脑海里。
一时间她头疼欲裂，豆大的汗珠不断从额头上滑落，浸湿了棉枕。
云榕安猝然睁开眼睛，不知是从哪里来的力气让她一把掀开了盖在身上的被子，猛地起身，然后未等到床边的严嬷嬷和其他丫鬟们反应过来就已经赤脚下地了。
她摇晃着脑袋，吃力的张着通红的双眼，环视四周，目光迷茫宛若大梦方醒，口中还一直喃喃叫着“娘”。
不在这儿、娘不在这儿。
云榕安没看见想见的人，抬脚就要往外走。
“县主？”严嬷嬷还在整理着衣物，一抬眼就看见云榕安踉踉跄跄的走着，她迅速上前抱住云榕安，试图将其弄回床上。
地上寒气重，怎能光脚走，更何况县主身上还只穿着单衣呢。
然而，严嬷嬷很快发觉她竟然抱不住云榕安，并且还立即被推开了，房里的丫鬟们也急匆匆走上前，用力拽住、压着、揽着。
云榕安赤红着眼，毫不顾忌的、使劲儿的、发狂的撕扯着、挣脱着。
不能、不能被绑住，娘在流血，娘会死的、会死的，她要出去，她要救娘......
连鞋子都不让人穿上，没办法，严嬷嬷匆忙吩咐人去告知郡主，然后接过丫鬟递来的披风，一把披在云榕安身上，领着她飞快的走去郡主的房间。
萧懿真在一片纷乱嘈杂的声音中回过神来，皱着眉头正准备询问，就听见屋外有人焦急地叫嚷着：“郡主，县主醒了......”
门开了，一个丫鬟匆匆进门跪下，嘴里还在继续说着什么，萧懿真已经没有心思去听了，“县主醒了”这四个字完完全全的占据了她的心神。
她猛然抬起头，眼中迸发出难以置信的、惊人的喜悦，颤声着召人扶起自己，她要马上看到她的绵绵。
还未走几步，萧懿真便看到一群人涌进了房间，正中间的、裹着披风冲她奔来的就是她的绵绵，她微微张开双臂接住了女儿，刹那间泪如雨下。
“找、找到了......”云榕安无声的说着，她终于找到母亲了。
她瞪着眼睛，仔仔细细的、一寸一寸的观察着母亲的脸。
突然，她揪住萧懿真的衣服，屏气凝神的盯着看，越攥越紧，手指都捏红了。
云榕安嚎啕大哭，是白色的、还是白色的......没有红，也没有湿......
萧懿真被吓到了，一只手抚摸着云榕安的手，一只手在她的背后顺着，惊虑着说：“绵绵、绵绵，别哭，你先松手。怎么了？你怎么了？告诉娘。”
过了片刻，云榕安又想到了梦中那悲惨的景象，停住哭泣，又急忙牢牢的抓住萧懿真的手，双眼直勾勾的看着她，嘴里不停的说着：“娘，不要下山，我、我不要下山......我不要回庆康，我要娘......”
萧懿真以为云榕安又犯迷糊了，心中悲戚苦闷，鼻子一酸就要落泪了，但口中还是不断安抚着：“娘在，娘在，不下山，我们不下山，不回庆康。”
云榕安似是不信，喃喃问着：“不、不下山？不回庆康？”
“不下、不下，不回、我们不回。”萧懿真捧着云榕安的脸温柔的说。
只要是绵绵想做的，她都会答应。
得到萧懿真肯定的答复后，云榕安心里大安，露出一抹浅笑，还想要说些什么，却忽然眼一闭倒了下去，脑海中只停留了一句母亲最后心急如焚的大叫：“绵绵——”
萧懿真看着倒在怀里的云榕安，一阵焦急，还没来得及将她放到床上，远处又传来了一声高喝。
“报——”
林总卫脚不沾地的飞快的跑过长廊，跪在房外高声禀报，语气里夹杂着不容忽视的欣喜。
“禀郡主，瑞安郡王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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