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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0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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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齐大夫送了药来,严嬷嬷和林嬷嬷就立即给县主喂药,刚喂到一半县主就开始呕吐,暂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已经让人去叫所有大夫过来了。”
听见这个消息,萧懿真直接抛下了张县尉,急急忙忙的朝房间跑去,田嬷嬷跟在一旁仔细的交代着。
张县尉想了想也跟了上去,万一有什么事他也可以随机应变,不过也只是待在门外等着。
等到萧懿真进门,云榕安还在吐着,床边、地上、抱着云榕安的严嬷嬷的身上都沾满了污物,喝的药已经被吐完了,此时吐出来的是清早喂的粥。
云榕安烧了几日,基本没吃多少东西,都是硬灌进去的粥水,这下子也全吐出来了,很快就只剩下水了。
不顾被药汁弄脏的被单,萧懿真坐到床边接过云榕安,看着云榕安吐得浑身颤抖的样子,她眼眶赤红,无尽的恐惧感紧紧的箍住她的心,压得她都快要喘不过气了,总觉得下一秒云榕安怕是要吐出血肉来了。
“来了,来了,大夫们来了。”
守门的丫鬟一边通报着,一边麻利的开门将两位大夫还有那三位懂医和尚一起迎了进去。
见此,床另一边站着的田嬷嬷立马让出了地方,吩咐丫鬟搬来凳子,方便大夫诊脉。
大夫们走进来后安静的、有秩序的开始行动,诊脉的诊脉、检查污物的检查污物、原地探查的原地探查,然后又交替诊脉、检查、探查,接着便开始小声商量。
萧懿真瞧着这些人磨磨蹭蹭的模样,怒火中烧,不耐烦道:“还说些什么?没看到县主吐得厉害吗?快些先给县主止吐。”
一位头发微白、表情严肃的大夫立即上前,躬身回道:“是,在下即刻给县主施针,还请郡主先让县主翻趴在床上。”
施针的大夫是齐大夫,他是萧懿真的母亲德安大长公主亲自寻来的人,医术高超,针法神奇,从云榕安生下来起就一直跟在身边照料。
萧懿真在田嬷嬷的帮助下将云榕安翻了个身,然后轻轻放回床上,接着命众人都退出房间,只留下她和齐大夫以及另一名女医。
好在,随着大夫的施针,云榕安渐渐的没有继续呕吐了。
娇小的人儿静静的趴着床上,面色惨白,呼吸轻微,背后还扎满了银针,整个人脆弱得让萧懿真的心中满满都是疼切。
“郡主,县主这是高烧引起呕吐,虽然此时齐大夫施针止住县主的呕吐,但若是烧一直不退,恐怕还是会再次呕吐,而且......”而且可能还会吐得更厉害,甚至出现更严重的后果。
等齐大夫施完针,房内的另一名女医轻声对萧懿真说着,当然最后一句话她没有说出来,她怕击溃了长乐郡主提着的那口气。
齐大夫擦着头上的汗,也在旁边跟着点点头。
云榕安本就生来体弱,而东宁县又是一个多雨湿润的地方,自从来这儿之后云榕安就一直有些水土不服,还那么恰好的遇上了东宁下暴雨。
接连数日的狂风大雨,让云榕安好不容易的调理得不错了的身体一下子就因受寒而发了高烧,更是因为这天气的原因迟迟退不下去。
拖了这么长时间的,高烧会引起的各种伴发症也就跟着出来了。
女医姓赵,有四十多岁了,她也是跟随她们母女二人多年的大夫,是当今永昌帝在云榕安三岁时因为怜惜外甥女特地赐下的宫中医女,专医女子,擅长药膳食补。
在齐大夫与赵医女的多年诊治下,虽然未能彻底医好云榕安,却也是确实让她的身体强健了不少,因此这次来东宁,萧懿真就带上了这二人。
对他们二人的话,萧懿真还是相信的,可就是因为相信才愈发害怕,虽然大夫和下人们都不说,但她知道——他们都觉得她的绵绵可能熬不过这次了。
但是,不可能的,她相信绵绵一定会没事的。
萧懿真不满道:“那你们想办法啊,我不想再听你们这些含含糊糊的忖度,我只要我的女儿好起来,不管用什么方法。”
“倒是有一个办法,只是......”齐大夫有些吞吐,他对这个办法也没有万全的把握,若是出现什么意外,他便是万死难辞其咎了。
萧懿真想要怒吼,可还是克制了下来,紧绷着脸说:“直说便是。”
“之前有位老师父说寺里以前曾被送来了一名早产体弱的孩童,也常常高烧不退并且反复,后来在老主持配置的药浴下治好了。”
萧懿真目露喜色正打算说话,就又听见齐大夫说:“可是那名婴儿在三岁时还是因为高烧死了,再者老主持也已经去世了,方子不太完整,我与赵医女还有其他三位师父进行过试验,勉强配出了主要药物,但不能保证有效。”
所以就是一个不完整的、甚至不能确保效果的方子?还是个还只在一名婴儿身上用过、最终也失败了的方子?
他们想了这么久就给她一个如此荒唐的答案?萧懿真怒极了,想大骂这些没用的大夫们,但是她听着床上不断发出痛苦的“哼哼”声的女儿,抬起的手无力的放下了。
沉默了许久,萧懿真捏了捏拳,黯然道:“用吧!”
“是。”赵医女得到准许后立刻出去准备。
除了躺在床上的云榕安,房间里就只有两个人了,齐大夫缄默的站在一边不再说话,而萧懿真呆呆的立在床前。
不知过了多久,空荡寂静的房间里慢慢的传出了一阵阵的低泣声,无助惶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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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缓慢又飞速的过去了三日,这三天中云榕安大部分时间都在泡药浴,庆幸的是药浴的疗效似乎还不错,体温虽然没有彻底降下来,但也不再一直高烧,已经大致上被控制住了,之后也只再吐过一两回。
然而,老天爷似乎就是爱作弄了人,总是喜欢先给人希望,然后一把将其拍入绝望中。
早晨,饭时刚过,才停了一日的风雨今日又来光临了,还摆出了更大的阵势,就在萧懿悲叹着“这个六月东宁人不好过”的时候,她得知了一个让她也不好过的消息。
“药没了?”萧懿真凝滞住了,“药怎么会没呢?”
这个消息简直慌妙至极,好不容易能控制住绵绵的病情了,他们却告诉她没药了,不是已经从山下买了药吗?这两日她还一直派林总卫和张县尉陆陆续续的下山再买。
回视着萧懿真惊异忧虑的目光,齐大夫眨眨眼,低下头道:“药浴方子中的药本就是珍贵不常见的,很是稀少,县主是需要泡在浴桶中的,这就必须要用大量的药材熬煮出来。我们自带的药物前几日就用完了,林总卫回别府拿的存货和张县尉回县里买的也在刚刚熬完了,药浴怕是做不了了。”
“那就再去买啊!”萧懿真蓦地站起身,立刻就准备叫人下山,绵绵的药断不得。
候在一旁的张县尉悲痛道:“郡主......县里、县里已经没药了。”
早在昨晚齐大夫再次说药不够的时候,他就连夜下了山,发现县里的情况更加严峻了,有不少地区出现了疫病,死伤无数,药材迅速被消耗殆尽。
虽然知县大人一直试图确保华安寺上的药材充足,但也不得不考虑其他的百姓,即使已经急忙上奏朝廷了,可是因为下雨的缘故,药材运送艰难,所以送药材的车迟迟没有运到。
萧懿真只觉得脑海中陡然一片空白,接着就眩晕着朝后倒去,被赵嬷嬷及时接住扶回椅子上,又掐了掐人中,随后才逐渐的清醒过来。
齐大夫把着脉,忧心道:“郡主,可万万不能再有过大的情绪起伏啊!”
赵医女也在旁边安慰道:“是啊,郡主,县主此时情况还算稳定,或许不会有大事了,您要注意好自己的身体啊。”
赵嬷嬷和田嬷嬷也附和着,萧懿真恍然:对,她要去看着她女儿。
就在萧懿真坐在床边一动不动、半步不理的守着的时候,云榕安的病情再次恶化了,她又吐了,
刚喂下去的药立刻被吐了出来,吐到最后只剩青水了。
顿时又是一场人仰马翻的折腾,屡屡来去的就到了下午。
等云榕安结束又一轮的呕吐后,萧懿真呆滞机械的走回自己的房间换衣服,回想着云榕安刚刚的样子:重新施了针躺回床上的云榕安轻轻的呼着气,整个人气息奄奄宛若游丝如同尸体般躺在那儿,胸前呼吸的起伏好像快要没有了,似乎就是只有一息尚存了。
萧懿真坐在凳子上,突然崩溃大哭,她承受不住了,她真的承受不住了。
足足五日,她看着自己的女儿反复的高烧、退烧又高烧,然后到后来的呕吐,最后到现在的吐都没力气再吐,她怕她女儿就这么离开她,她怕极了。
倏地,她停止哭泣,大喘气的压抑住心中的恐惧,平静说:“赵嬷嬷,你去准备马车。”
听着郡主平静得让人诧异的声音,赵嬷嬷不解:“郡主,现在备马?”
“没错,快去备马,顺便把林总卫叫来。”萧懿真也不看人,就直呆呆的透过大敞的门看着远方,然后继续吩咐:“田嬷嬷,你派人去收拾我们的行李。”
“郡主,这是做什么?”两位嬷嬷还是不明白郡主的意思。
萧懿真总算是愿意分出一份心思来跟她们解释了,她眼里流露出一丝奇异的光彩:“我们下山,回庆康,我要带我的绵绵回庆康、回家。”
回家,她要回家,她要带绵绵离开这个鬼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