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落如雪》欧千珺

22、22

　　当阿巧开始显怀的时候，祝朗也基本准备好了一切，过几日老疤就会派几个人来，帮他们一起迁往桐州。虽说马上就要离开了，但祝朗还是隐隐的担心，章松的事一直如鲠在喉，这个刺不拔除，总是不能安心。

　　“看来你还真是嫁对人了呢！”画眉羡慕的说道。“他人呢？没在家吗？”枝俏扶着腰，她的肚子也圆滚滚的了，“没，一直有事在外面忙。”“哦啊，你这肚子也真是大了呢。”“是啊，咱们也是好久没见了。”枝俏给画眉倒上水，接着问：“怎么，你还跟真跟着一起走吗？”“唉，那要不怎么办，我又嫁不了你这么好的人，肯定还是要跟着走哦。”“那你们什么时候走？”“都准备好了，也就这两天了吧，后天我还得陪小姐去给老爷上坟。走前也是好不容易抽空，才能来见见你呢。”枝俏说：“唉，这一走，咱们可就难再见了啊。”“是啊，你可要好好保重，以后带孩子可有你苦的了。哈哈。”枝俏也是呵呵一笑：“可不是嘛。”姐妹两个聊得热乎，跟本没察觉窗外还站着一个人。

　　“谁在那里！”随行的一个伙计喊道，侯晓兰和画眉都是一阵紧张。“是我，晓兰！”一个人影从树后闪出来，此人正是章松。侯晓兰有些意外：“章，章队长？是你？”章松一身粗布衣服有的地方已经磨出了破洞，半张脸都被胡茬遮盖，侯晓兰也是仔细辨认才认了出来。“你们不用紧张，我只想跟侯小姐说几句话，可以吗？晓兰。”侯晓兰略一沉思，点了点头，看章松如此落魄，心里有点可怜他，也许他是来求些钱财的。画眉有点不放心，但还是听话的带着三个伙计走远了些。“你想说什么？”章松叹了一口气，道：“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侯将军也不会......”侯晓兰疑惑道：“为什么这么说，你知道些什么？！”章松深深吸了一口，仿佛作出了什么巨大的决定，他说道：“晓兰，有些事还是要从头说起，你要答应我，无论你听到什么，都要冷静，好吗？”侯晓兰点点头。“我原是岳麓山的土匪，这你是知道的，其实我下山投奔侯将军并不是我个人的意思，都是我们老大的安排，他让我假意叛变，目的就是借机除掉侯将军，他既可以保住岳麓山，也可以趁机做大。”侯晓兰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她显然没有想到，事情要追溯到那么久之前。“侯将军四处剿匪，当时岳麓山的情势岌岌可危，我奉命下山。一开始，侯将军采纳了我的建议，没有动岳麓山，所以也算是相安无事。我单纯的以为可以求取双方的和平，但我们老大说后患不除，永不得不安心，所以我与他联手演一出戏，借此将他引荐给侯将军。”侯晓兰感觉不对，但并没有打断章松，“他成功的接近了侯将军，取得了将军的信任。可是，在这个时候，我却动摇了，因为我爱上了一个女孩，为了这个女孩，我开始后悔了，我不想再当土匪，不想再做奸细。可是开弓没有回头箭，我老大以这个女孩的性命逼迫我妥协，是我软弱无能，是我的错，我没有在那个时候把实情讲出来。”侯晓兰摇了摇头，她显然不相信章松所说的。“晓兰，你可以不相信，但请你听我讲完。后来，我被侯将军派出去执行任务，我们老大就开始安排他的计划，这一切都是背着我的，我什么都不知道，后来我发现了他联系了桐州的白系，计划联合起来打掉侯家。我试图阻止他们，可我个人的力量太弱，我虽然重伤了他，但我也付出了巨大的代价。”说着，章松把自己的断掌举起来给侯晓兰看，“我与他们反目成仇，我本想立即回来通知将军，可我身负重伤，差点就没有命在。我几经辗转回到西关，得知将军已经去了桐州，中了他们的圈套，我只恨自己晚了一步，晚了一步啊！”侯晓兰已经听不下去了，“不，你说的不是真的，我不相信。”章松接着说：“我原本以为，他是真心待你，如果你过得幸福，我是不会来找你的，可是我听说将军出事以后，他迫不及待的新娶，他怎么能这么对你！”“不！你不要说了！你说的都是假的！”章松转过身，双膝跪下，面向侯震业的墓碑拜了三拜，道：“当着将军的面，我发誓，我说的话句句属实。”他说罢，站起来，继续说：“阮玉根本不是老疤的妻子，她就是我们老大的相好，他们在一起很久了，老疤也不是什么所谓的大哥，他和我一样是我们老大的手下。你仔细想想，你嫁给他这么久，你了解他多少？你知道他都干些什么样的勾当？你知道他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吗？！”章松连连逼问，侯晓兰几乎站立不稳。“晓兰，我已经是个废人了，我什么都不奢求了，我只求对得起良心，对得起你，所以一直守候在附近，等着能见到你，把实情告诉你。”
　　见过章松之后，侯晓兰仿佛失了魂魄一般，无论画眉怎么追问，侯晓兰只字不提。回到家里，侯晓兰终于开口道：“你们几个听着，今天我见过章松的事，谁都不准讲出去，就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听到没有！”侯晓兰的话不含半点情绪，冷冰冰的，却不容置疑。画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本想着告诉姑爷，他总有办法的，可是现在小姐却不让说，这可真是急死个人。

　　“什么？不走了？怎么突然变了？”阮玉很是意外，这侯大小姐怎么和三岁孩子的脸一样，说变就变呢！祝朗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侯晓兰只是说她不想去桐州了，至于为什么，却什么都不说，仿佛一夜之间换了一个人似的。“她没出什么事吧？”“我还不知道，今天早上突然让画眉告诉我说不去桐州了，我去问她，她什么也不说。”阮玉着急地说：“总不能把她自己留在这里啊。”祝朗点头道：“是啊，定好了明日就走的，要耽搁了。”阮玉说：“阿巧的肚子大了，月份太大抗不住颠簸，可不能再拖久了啊。”
　　“晓兰？你在吗？”祝朗敲敲门，屋里静静的，没人答话。祝朗推了一下门，发现没有拴住，她进了屋，环视一圈，看见侯晓兰坐在窗前出神。“晓兰，怎么了？”祝朗走上前扶住了她的肩膀，侯晓兰却避开了祝朗的手，祝朗有点意外，她有点尴尬的收了手，问道：“想什么了？这么出神？”侯晓兰转过身，直视着祝朗的眼睛，说道：“是不是我打乱了你的计划？”侯晓兰的目光有些异样，祝朗有点不太习惯，她笑了笑，道：“没事的。”“你的计划是不是就差这一步了？”侯晓兰的语气分明不对，祝朗觉察出来，她说：“出什么事了，为什么这么说？”侯晓兰轻笑一声，道：“先是阮玉，然后是阿巧，你还有什么事，是我不知道的？”祝朗解释道：“是，这些事我不应该瞒你，是我的错，我承认，但.....”“瞒？这不是瞒，是骗！你到底要怎么样？你为什么不对我说实话！”侯晓兰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愤恨和伤心交织在一起，她不知道，为什么祝朗要如此骗她，为什么要如此对待自己。祝朗想上前扶住侯晓兰，却被侯晓兰一把推开，“你说！你究竟要怎样！”这一下，祝朗直接愣在了当场，事情看来远没有那么简单。“晓兰，你...”“你慌了？！我知道了你希望我永远也不要知道的事！”“晓兰，你冷静一点，我之所以有些事没有告诉你，是因为，因为我....”“怎么？你连解释都不会了吗？我问你，你所谓的大哥是不是根本就是假的，他是替你卖命的手下？”祝朗咬了咬牙，道：“是。”“好，你承认了。还有，他现在是不是在桐州白系的军队里？”“是。可....”“好！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我父亲的死，是不是你一手策划的？！”祝朗先是愣了一下子，立刻说：“不是，不是我，你见过章松？”祝朗双手捉住侯晓兰的肩膀，也许是因为急迫，表情冷酷又有些狰狞：“他在哪里？！他很危险，有没有把你怎么样？”侯晓兰从未见过祝朗如此，顿时也被吓住了，“他，他没有把我怎么样，他告诉我了全部的事！”“不！他在骗你！”祝朗几乎是吼着说的，侯晓兰何曾见过如此的祝朗，她只以为是自己撕掉了他伪善的面具，变得狰狞可怖，“他骗我？可是现在明明是你在说谎！不是吗？”侯晓兰说完这些，仿佛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她瘫坐到床边，眼神暗淡了下去。“晓兰，这些事我都可以解释.....”祝朗拧着眉头压抑着愤怒，侯晓兰挥手打住了祝朗，说：“你出去，你现在就出去，永远，永远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出去！！！”

　　“你们路上小心，到了立刻给我消息。照顾好自己，听到没。”祝朗握了握阮玉的手，久久不愿松开。阮玉擦了擦眼角的泪痕道：“要当心，知道吗？我要你完完整整的回来，我等你，一直等你。”祝朗点点头。送走了阮玉和阿巧，祝朗火速从城门往回赶。她不知道章松葫芦里买的是什么药，既然他能一次接近晓兰，就能有第二次，绝不能让他有机会伤害晓兰。

　　“他回去了，没跟着走。”章松点点头，拿钱打发了报信的人。他知道自己的计划已经成功了一半，现在祝朗作出了选择，既然没有送阮玉去桐州，就证明眼下他最看重的就是侯晓兰，那下一步的目标就也就明确了。章松呵呵一笑，自己倒了一杯酒，暗自想道：好戏这才刚开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