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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台阶 几条大鱼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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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条大鱼鳃间发出奇怪的“扑托”声,只是音调、节奏与章焓初时听到的大有不同:此时的声音更加低沉促促而有摄制力。小鱼听到大鱼发出的声音后,果然安份起来,不再像先前那般没有方向地乱窜。它们在极短的时间内,有规律地分别以几条大鱼为首聚成六个群体。
章焓但见万尾银白色的鱼聚集在一起,整齐行动,犹如在水中砌起数道银色的墙,场面甚为壮观。
水深处传来的声音越来越大,同时不断有浑浊之物从水底浮上来。章焓慌了神,才一会功夫,她已连续两次在水中遇险。前次是有人所赠之物相助,外加运气好,遇上大鱼才顺利避难。这次又有谁来帮她?这里又不是陆地,她脑子里也没有相关的水底避难长识。
几条大鱼开始带领鱼群往不同的方向突围。章焓定了下神,决定尾随鱼群逃难。这种鱼既然是这水里的常住民,对此时发生的情况自然是比她清楚。眼下随它们逃难,是最佳也是唯一的逃生方式。
她环目四顾,选择跟随那条帮她渡过气,也是最大地那条鱼。为了不打扰鱼阵,她从鱼群阵列右侧游近大鱼,大鱼的鼓泡眼看见她,鳃里冒出声低低地扑托声。章焓不知道它是否在和她沟通,还是以手拍拍它的鱼鳃。
水底声音如晴天霹雳,冒出大量如石油般的粘稠浑沌之物,使水里的能见度几乎为零。“水母”那淡淡的蓝光只余下星星点点的几点光华,也在瞬间被黑暗吞噬!
周围水体开始充斥某种化学物,剌激得她睁不开眼。连带的鼻腔里都是火辣辣地痛。她以接近生理极限力量在水中快速游动,脑中一片空白。身体所有的力量和意识都投注到四肢上了。她只知道自己在拼命游动,至于速度如何根本不是此时能注意的事。
原来人遇到极度凶险的时候,会将全部力量和意念集中到一种行为上:逃生!这是人的本能,不需要理性思想,身体会自主作出最佳状态的调整。
所有鱼都将两鳃全部闭合,和章焓一样,闭了一口气拼命地向前游。
章焓胸中的气不断减少,身体能量剧烈消耗,手脚速度逐渐慢下来。
水终于清亮起来,隐隐有光线折射过来!
她心脏强烈跳动,狂喜无限!折射的光线意味着她已经接近水面,她拼了最后一丝气力往光亮处游去。
脚踝上忽然剧烈一痛,有东西缠绕住了她。还没有等她看清楚是什么东西,一股强大的力量拖住她快速往深水里带去!水不断从她耳边切过,章焓下意识地伸出手在水里乱抓,企图抓住什么,却徒劳无功。
她眼睁睁地看着光源离她越来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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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滴清阶响。
章焓再次醒来,是在一个洞穴中,脚踝上疼痛依旧。
洞顶无数钟乳石,倒立如钟。下面是烟波四射的水。无数道光亮从水中折射上来,犹如一块多面切割的水晶,将洞里照得雪亮。
章焓所躺乃一白色石板,光润如玉。她试着动弹下身子,脚踝传来的痛楚让她蹙眉。不幸中的大幸,身体其它零部件均安然无恙且处于正常运转状态。
她试图坐起来的同时胸口涌上一股水,哇地张嘴吐出。那颗丸子随口而出,滴溜溜在地上乱转。章焓将它拾起放入了衣服里层。
膝盖以下部位犹浸在水中。她收腿将鞋子脱下,把里面的水倒出放在一边。
卷起裤腿,左脚踝上,一圈紫红色的淤痕清新可见,很明显是被绳索之类紧勒后的痕迹。
上半身的衣服倒是半干状态,看来她被那股怪力卷到此处已有一定的时间。刚才吐出肚中的水后,她觉得胃里空虚得发痛,这种巴心巴背的饥饿感是她前所末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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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转身,章焓惊得张大了嘴。
她的面前是无数阶的汉白玉砌就的台阶,层层往上,如入霄际,竟是不知通往何处而去。不用想也知道,她这个人在这样恢弘磅礴的建筑物面前,不过是渺小如白玉板上的一团苍蝇屎。
除了台阶外,周围没有其它任何路径,难道非得由这个爬上去?
要不她就只有重回水里或是困死此处,而水里是借她一百个胆也不敢回去的。
她不由抽口冷气。从小到大,她的身体素质就不太好,上学时体育成绩每年都要补考,上班后,两点一线的宅女生活更是让她的身体状况退步。
“九十九……二百……三百……”章焓终于开始爬台阶的壮举,心下不由得大大感概,当年那位伟人爬过的八达岭长城也不过如此。
脚下注了水的旅游鞋还有节奏地发出咕叽咕叽的声音。
她累得差点就要四肢并用了。
瘫倒在台阶上不住地喘气,再加上贴心巴肺的饥饿,她犹如踩在棉花上一般。再抬头看了眼身后如入云宵的台阶,哪能看见个终点?
白玉石筑成的台阶,瘆出白惨惨的光,犹如白骨光泽。
看来今日是要死在这里了!
不是被某种可怕生物杀死,而是被累死的!章焓替自己不值:如果是因己身之外因素致死,还有一点当英雄的感觉;如今她就这样死在这台阶上,又算什么?那位设计建造如此宏伟建筑的人,又是否会想到他的伟大作品,竟成了一个渺小如苍蝇屎的女子的陪葬品?
台阶石质光润洁白,清可鉴影。
章焓用指尖摸了下,纤尘俱无!心下一亮,她提口气,高声喊道:“有没有人啊?!”余音在洞里经久回绕,袅袅不绝,却没有半点声音回应她。
她不死心,又接连叫了好几声,也是半点回应俱无。照她先前推断,这台阶光可鉴人,又干净得没有一点灰尘,照理说应该是有人经常打扫拂拭才对。
听着整个空洞的洞穴里只有自己的余音袅袅,章焓心下忽然空前地寂寞害怕起来。
这时候才发现,身边有一个自己的同类是件多久幸福的事!她眼内不由地有了透明的液体,看着周围的物体有些扭曲变形。
她使劲用眼皮包住液体,不让它流出。
她有多久没哭过了?似乎是从毕业离开校园那日,与同寝室的室友抱成一团大哭过一次后,她就再也没有哭过了。就是找工作时,被以所谓的“安全费、服装费”骗去身上仅有的几百元时,她也只是选择短暂麻痹、然后遗忘。
这时她才发现,工作的这几年,她原来是如此地孤单!平时借助种种外界条件,她可以选择性地对这种孤独感加以忽略、排斥和遗忘。而如今,在这如真空般地洞穴里,这种彻透心骨的寂寞却是如此地无可循形。
正自伤悲感叹,下面忽然传来水响之声。
章焓一惊,眼内的液体决了堤,顺着脸庬滚滚而下。她用袖子往脸上使劲一擦,凝了视线往下望去。
一双手自水中伸出,接着从水中湿淋淋地走出个身着银甲、手拎长剑的人来。
章焓但觉那铠甲明晃晃地耀眼,可不正是那个将她撞入水中的人么?!不过落水前看见他是半透明的,此时看到的却是正常状态的实体了。
那人从水中出来后就张目四望,提剑的手稍稍凝了下。章焓估计对方也和她初看到这个建筑时感觉一样,被这种壮观磅礴的气势所惊呆。不过对方似乎只“惊”了一下,就立刻开始整理身上。章焓初时却是既“惊”且“呆”。
她现在躺卧在高处台阶内侧,那人一望之下竟是没有发觉她的存在。
那人将手中的长剑往地上一放,取下银白头盔,将面上之水拂去,又用手将散乱的发巾扯开,一头乌黑的长发散开,竟是比古令飘逸的长发还要长上两分。章焓只看见他的背影,莫非是个女子?对方似乎还有宽衣的打算,手指已在腰上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