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爱无言》徐梦

8、第 8 章

　　那天已是放学时分，因是周末不用上夜自习，教室里人走得七七八八了。罗力扬从篮球场回来，照旧一头一脸的汗，回到教室，却看到陈晓非恹恹的趴在课桌上。
　　他凑过去：“你怎么啦？”
　　陈晓非头一偏爱理不理，可是罗力扬再接再厉，“喂，你怎么啦？哪不舒服了？”
　　被问得烦了，陈晓非懒懒的收拾书包，站起来准备回去。可她刚站起身，便被身后之人一把拉住，只听得他急急的说：“陈晓非，你等会走，我有事找你呢。”
　　陈晓非因为肚子隐隐作痛，不欲与他啰嗦，可是他就是死拽着她的书包不放。
　　“干什么呢，罗力扬，放手，我要回去了。”陈晓非气急败坏，声线一下子提高，引得一些个还没走的同学都回头看着他俩。
　　“你上次不是说让我入团吗？”罗力扬总算找到了个借口，“你看，我没写过申请，你留下来教我吧。”
　　陈晓非只得坐下，找出纸笔递给他，嘴巴却不饶人：“你不是没兴趣吗？”
　　“我这回有兴趣了，知道不可得罪我们书记大人。”罗力扬笑嘻嘻：“你说吧，我写。”
　　教室里终于只剩他们两人了，罗力扬把笔一掷，“今天不写了，我累了。”
　　陈晓非也不动声色，“那好，等你不累的时候再写吧。”说完旋身，拎起书包准备走人。
　　可是书包再次给罗力扬拽住，终于激怒了陈晓非：“罗力扬，你到底想干吗？”
　　罗力扬神色尴尬，“其实，其实我想告诉你……”
　　“告诉我什么？”陈晓非恨声叫。
　　“你，你裤子上……，你还是自己看吧。”
　　陈晓非转身一看，浅色的裤子上俨然是血迹，才明白为何今天身体不适的原因，羞愧得满脸通红，她暑假才来初潮，还不太懂得处理突发状况。十一月中的天气已经比较寒冷，如果脱了外衣遮挡的话回去肯定冻感冒了。其实彼时五点多钟天已经半黑了，可是陈晓非脸皮薄，只急得说：“怎么办，怎么办？”
　　罗力扬接过陈晓非的书包，说：“走吧，我骑车送你回去。好在现在外面也没什么人了。”
　　两人关了灯，锁好门窗，陈晓非乖乖的跟着他走了出去。
　　罗力扬的山地车是没有后座的，但是好在前面还有横杠。他把书包挂在笼头上，坐上车，一只脚支着地，“来吧，让你坐回真正的‘骡车’。”
　　陈晓非噗哧一声笑出来，心情总算好转。
　　两人头次挨得这么近，陈晓非不免有点羞赫，她瞥了眼罗力扬，但见他神色自若，一脸坦然，稍稍定心。他在她身后，如同山一般，让她觉得安心，闻着他身上的气息，陈晓非心如鹿撞，脸上一阵阵发烫。晚风拂过，将陈晓非的头发吹得飞杨轻舞，拂过罗力扬的脸，那股幽幽的香味又钻入罗力扬鼻子，他只觉得心旌摇曳，无限美好，只愿时间在此刻停留。
　　“看，那颗是什么星？”陈晓非指着天边一颗最亮的星星问。
　　“是金星。它是八大行星之一，按离太阳由近及远的次序是第二颗。也是离地球最近的行星。中国古代称之为太白或太白金星。它有时是晨星，黎明前出现在东方天空，被称为‘启明’；有时是昏星，黄昏后出现在西方天空，被称为‘长庚’。”
　　“你怎么懂得这么多？”
　　“当然是看书知道的。”
　　“就你平时看的吗？我总见你看些乱七八糟的书。”
　　“什么乱七八糟的书，都很有意思的，下次给你看。康德说：‘世界上有两件东西能够深深地震撼人们的心灵，一件是我们心中崇高的道德准则，另一件是我们头顶上灿烂的星空’。”
　　陈晓非咀嚼着这话，崇高道德准则是什么，看似简单的问题，确让人们都难以回答。过去的信奉诚实、善良、正义，在发现了父亲的秘密之后，原来的信仰至今虽然仍然埋藏在自己心灵的深处，但是好像已经很久没有拿出来审视了。
　　“怎么啦？想这么出神？下次我带你到山上去看星星。”罗力扬揉揉她的头，“曾经平常的星星在现在的都市里已经很不容易看到了，我已经几乎不记得上次看到广袤深邃星空的时间了，说起来真是可笑，喜爱天文的我竟然找不到一片美丽的星空了。”
　　“那我的追求是什么，我还能够守住内心的那份平静吗？”陈晓非意悠悠，又像是自言自语。
　　到得陈家，居然孙毓之在门口等着。
　　“妈妈，你怎么出来了？”陈晓非急急下车扶住母亲。
　　“我想着你也该回来了，就下楼来看看，你爸爸打电话来说，今天陪审计的人吃饭呢，要晚点才回来。”孙毓之轻轻说。
　　“那我们快进去吧，外面风大。”陈晓非回头扬扬手，“罗力扬，再见！”
　　“你书包不要了？”罗力扬笑着，又对孙毓之礼貌的喊了声：“阿姨，你好！”
　　孙毓之惊喜的说：“啊，是阿扬啊，在我们家吃饭吧。”
　　陈晓非一把接过书包，对着母亲说：“妈妈，他回去还要写作业呢。”
　　“刚考完试，也没什么作业。”
　　“那好，快进来吧！”
　　孙毓之走在前面先进了门，陈晓非边换鞋，边给罗力扬拿出一双拖鞋，递过去，“你不回去吃饭，你爸妈该等急了，一会进去打个电话吧。”
　　罗力扬不以为意：“没人会等我。”
　　“你爸妈不在家吗？”陈晓非纳闷。
　　“我一个人住。”
　　孙毓之听见回头问道：“阿扬，你怎么一个人住呢？”
　　“他们早离婚了，我平时都是一个人的，只有钟点工会一个星期来打扫一次。”罗力扬闷闷的说。
　　陈晓非从来不知道外表骄傲的天之骄子还有这么不为人知的一面，心下为之怅然。孙毓之听了更觉得一股同情与母爱油然而生，叹一口气道：“那你平时都吃点什么？”
　　罗力扬也看出孙毓之是真正关心他，一五一十答：“吃得最多的是方便面，有时也会出去吃，早饭通常是不吃的。”
　　“不吃早饭怎么行呢？早晚得胃病。”陈晓非皱眉。
　　“是呀，以后你就到我们家来吃饭吧。”孙毓之毫不犹豫的说。
　　罗力扬没想到孙毓之会这么说，感动之余又觉欠妥，“这不太好吧……”
　　“也就多双筷子的事，再说，阿姨喜欢热闹。”
　　“那恭敬不如从命了，以后叨扰了。”罗力扬说完对着孙毓之毕恭毕敬的鞠了个躬。
　　“这孩子。”孙毓之莞尔一笑，随即招呼他，“坐吧。”
　　说来令人难以置信，这是罗力扬自到这个城市以来第一次到同学家中坐客。刚到这个城市之初，因着乡气浓重，不讨人喜，而他亦知趣，到得后来又流于问题学生之群，成日胡天胡地，从不对他人敞开心扉，所以这是他第一次到同学家，尤其是陈晓非这么个人缘品貌皆出众之女生家了，个中滋味也只有他自己能明了。
　　他盯着客厅里一架钢琴看，孙毓之笑着解释：“晓非小时候学钢琴来着，但不是很有天赋，只能自娱自乐。”
　　陈晓非回房间换了身家居服出来，只见两人正等着她开饭呢，她坐下问：“刘阿姨呢？”
　　“她出去探一个老乡，一会就回来。”孙毓之说，“阿扬，别客气，都是家常便饭，就当自己家一样。”
　　“唔”一声，罗力扬已经端起碗大口吃起来了，一边还不忘赞叹：“好吃。”
　　孙毓之笑起来：“这新来的阿姨手艺还不错，你多吃点。以后有机会还可以尝尝晓非的手艺。”
　　“你还会做饭啊？”罗力扬一脸不置信的望着陈晓非。
　　陈晓非面露得色，“那当然，我的手艺不是一般的好，完全得到我老妈真传了。”
　　罗力扬一听，抬起头看向天花板，“看，牛在天上飞呢。”
　　“你说什么呢？”陈晓非举起掌刀，作势要劈过去。
　　孙毓之看着两人吵吵闹闹，心情舒畅，但还是稍稍吃了几口就吃不下了，那种疼痛又浮上来，放下碗，强忍着不适说：“阿扬，你慢慢吃，阿姨吃饱了。”
　　“嗯，阿姨，你看我都不客气。”罗力扬说着还不忘拧一把自己的脸， “我皮厚着呢。”
　　“你也知道你皮厚啊？” 陈晓非戏虐，不忘提醒母亲：“妈妈，那你先去歇会儿，一会还要吃药呢。”。
　　吃完饭，陈晓非一边把母亲的中药放到电磁炉上熬，一边熟练的收拾好餐桌，准备洗涮碗筷。
　　“我该帮些什么？”罗力扬看着陈晓非忙碌却有秩的身影问。
　　“你过去陪我妈妈聊会天。”陈晓非一把将罗力扬推出厨房，“去去去，我还要看着中药呢。”

　　为了药味不外溢，陈晓非阖上厨房的移门，罗力扬只得退出去，来到客厅和孙毓之闲聊。
　　过了大半个小时，陈晓非走出厨房，一边说：“再煎一会就好了，我开了低火。”
　　接着递上一盘切好的水果，“来，吃点水果。”
　　罗力扬看见过盘里连柚子都切成一块块，还有苹果和甘蔗，还置着牙签，想起陈母刚才和他的一番话，心头思绪万千。也不客气，戳起一块苹果就吃。
　　孙毓之看着陈晓非问道：“晓非，考试考得怎么样啊？”
　　“分数出来了，班里二十二名，年级三十九。”陈晓非淡淡说，“还那样，每门功课都差不多。”
　　孙毓之点点头，又问：“那阿扬你呢？”
　　“我？我也差不多。”
　　“什么呀，妈妈，他是年级第一。”陈晓非看一眼罗力扬，发现他倒是不好意思起来。
　　这回轮到孙毓之惊讶了：“阿扬这么厉害啊！那以后晓非你可得多向阿扬学学了，有什么不会可以请教请教。”
　　“妈妈，你不知道，我们学校想让罗力扬同学指点的人要排队呢。”
　　“你可以插队，你有优先权。”罗力扬连忙表态。
　　陈晓非嘴一撇：“是吗？”
　　罗力扬举起手指做起誓状，“那当然，我发誓，谁叫你近水楼台呢。”
　　过得一会，听见灶台上有“滋滋”声响，陈晓非意识到可能药汁溢出来，飞快跑进厨房料理。
　　服侍母亲喝了药，并给她洗漱好。孙毓之和罗力扬打声招呼：“阿扬，你再坐会，阿姨要先休息了。”
　　罗力扬站起来，“好的，阿姨，你休息吧。”
　　孙毓之说：“那好，你明天记得来吃饭，以后早饭也要每天来，正好也顺路呢。”
　　“YES，MADAM！”罗力扬敬礼，逗得孙毓之和陈晓非都是笑逐颜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