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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不二已然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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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二已然明白,自己身陷重围,免不了一场血战。他心念电转,对方不知来了几人,方才见过的柳莲二与切原赤也,已是十分难以对付,如果立海其他高手也到了,要全身而退实在是难上加难。
他正思量间,幸村已站起身来,缓步走到那摆放文王鼎的大案边,随手在那鼎上拍了拍,只听“豁拉”一声,朝东的一面墙露出一道暗门来。门内是道朝向地下的青石楼梯。
幸村道:“你原本是我立海大敌,可是今日我若不把当日事情全盘告知,始终难以安心。你就随我来吧。”
不二迟疑道:“去那里?”
“立海城禁地。--剑冢”幸村轻描淡写的道。“那里除了掌门人之外谁也不能进去,所以,可以安安心心把事情说完。”
不二心道:“别派禁地,我若进去,岂不也犯了大忌讳?”可是他一心想听完手冢之事,便也顾不得江湖规矩,道:“好。”
二人一前一后,进了暗道。
沿着窄窄一条甬道,不二只觉脚下越走越低,寒气逐渐逼人,四面一片漆黑,只幸村手中执了一只白色蜡烛,火光摇曳,照在幸村苍白秀丽的容貌之上,忽明忽暗,实是瞧不清楚他到底在想些什么。除了两人脚步之声,就只有水滴静静滴落地面之声,越走越是静得让耳朵也出现幻听一般。
幸村忽道:“到了。”面前似乎是一道铁门,上面雕着一对须发怒张的龙头,幸村摸索着按了机关,那门缓缓往上升去,扑哧哧落下许多泥灰。
内里是一个大大的敞厅,高高穹顶,十分壮观。
厅中摆放着五具棺木,最右边,供的牌位乃立海开山祖师真田XX。中间三副也都是名震江湖的立海历代掌门名字,最左边那牌位之上赫然是真田弦一郎和幸村精市之名。
幸村走向前去,双腿跪下,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道:“列位祖师爷,弟子今日带了外人入这禁地,实非得已,还请祖师爷恕我之不敬之罪。”
他旋即站起,面对不二,道:“不二兄,你今日到了这里,终归有去无回,你还要听我讲下去吗?”
不二道:“你说便是。”他心知幸村此言,乃是告知他入了立海剑冢,就一定要死。他却不急不慌。
幸村颇为欣赏他的胆识。他叹了一口气道:“我发现那赶车之人,竟是迹部。惊讶万分,听他声音,并不象受了重伤之人,便疑惑起来。山神庙中那个迹部难道是人假扮?却也十分不通,当世能和手冢打成平手之人,实在少之又少。而那一招独门绝技”寂灭“也是决计无人再能使得如此精妙。我左思右想也想不出到底怎么回事。这时马车却停了下来。一人突然打开车门钻了进来,那人……正是迹部景吾。他脸色苍白,显是失血过多,胸口血渍殷然,原来真是受了伤的……”
迹部进得车内,一眼也不瞧幸村,他小心翼翼扶起正在昏迷中的手冢,毫不犹豫地吻住了他的嘴唇,幸村下了一跳,随即便面红耳赤转开了头去。
迹部原是因手冢牙关紧咬,不得不以嘴渡药,他感觉到手冢气息十分微弱,不由心中十分痛惜。见幸村转开了头去,一股怒气直冒上来,故意在他面前,长长亲吻手冢。
幸村道:“你……你还要怎样折磨手冢?”
迹部不怒反笑:“折磨他的人分明是立海真田弦一郎。”他突然伸手扼住幸村脖子,眼中杀意大盛:“他若真的死了,我要你和真田生不如死。”
幸村只觉眼前这人神情异常,恐怖之极。
扼住脖劲之手冰冷如铁,越扼越紧,呼吸渐渐困难起来。
“住手。”正是手冢的声音。
他醒了过来,声音虽然微弱,却仍透着威严之意。他定定瞧着迹部,道:“你我恩怨,与幸村无关,不要为难于他。”
迹部本已沸腾的杀意,被这短短一句话便消于无形。他定定望着怀中之人,“哦?你我恩怨还没有结束,对不对?”他脸上痴狂之色令人害怕。
两人目光纠结,对视良久,似有千言万语,要借这目光让对方知晓。
幸村说到这里,突然走向那写着真田和自己名字的棺木,道:“我那时才明白,原来生死对头也会有万丈情思难断……”
不二一听,胸口似被一个大铁锤重重打了一下,内息顿时翻涌起来。青莲逍遥派内功向来讲究清心寡欲,不动情思。犯情戒乃是大忌。
但如今听到这里,教不二如何自处?师兄……师兄……原来……原来他几年来的相思苦楚,皆要付诸东流……。
不二原本看不出喜怒的脸庞之上,这时却罩了一层悲哀愤怒五味杂呈的神色。幸村看了他一眼,又将目光转回那供奉真田与自己的牌位,手指轻轻摸上那黑色字迹,续道:“你若不镇摄心神,往后要说的恐怕你更加承受不了。……”
“嘿嘿,情之一字,实是比这世间最高深的武学更教人难以参透个中奥义……”不二苦笑答道。
“不错。……”幸村目光朦胧。
手冢只觉身上麻痹,使不出半分力气,他在山神庙中内袭溃散,呕血不止之时,正承受如同万蚁啮骨的疼痛。七殇剧毒和生死符两相侵蚀,真正惨酷非常。只道身陷地狱,如今他悠悠醒来,正见迹部欲制幸村于死地,于是出言喝止。他躺在迹部怀中,原本已毫无立场。但自己轻轻一句话,便使得迹部停下杀手。他自己也出乎意料。
迹部俯下头来瞧着他的眼光,痴缠之意,使他浑身烧灼,他明知自己内力一失,定力便减退十分,想要避开,头颅却象有千斤重,怎么样也转不开去。嘴中凉凉苦味,也是自己两年来再熟悉不过的疗伤圣药,天山雪莲孤根……想必是这药物才能让那般噬骨疼痛暂歇。
“罢了罢了,落到这步田地,命也,运也……”手冢心中暗道。
迹部与他相处两年有余,如何读不懂他眼中情绪波动?当日冰帝城中,每每手冢无力反抗自己之时,深不见底的黑瞳便会露出这等落寞痛楚之色。让他又悲又喜,又怒又恨。那神色在他眼中是示弱的诱惑,又是无情的拒绝,恨不得想让人想要将这个比万年寒冰更冷之人生生揉碎,吞进肚里。
幸村见迹部眼内神色一时温柔无限一时狠烈非常,心中已知此人为爱疯魔,病入膏肓了,他突然想到真田师弟……自己这个师弟,落在自己的身上的眼光也是奇怪的要命……
他技压群雄,理所当然当上立海掌门之时,师弟一言不发,转身就走。并不和门中其他弟子一样,对自己亲热崇拜。
剑湖边练剑,只他一人能和自己并驾齐驱。
醉心剑谱无暇他顾的身影。
身患重病,被遣送出立海时候,师弟那冷漠的,奇怪的眼神。
自己……不过是他的一颗棋子吗?
幸村思及此处,又咳了起来。
三人各怀心事,小小车厢之中,当世四圣之三,却统统为情所困,难以自救。
忽听得远处清啸之声,渐行渐近。眨眼的工夫已到了这辆风雪中停驻的马车之外
迹部冷笑一声,道:“真田弦一郎,你苦心布局,却万不该放下一颗舍不得丢的棋子。”说时迟那时快,他已扣住了幸村的要害。
只听车外一人道:“想不到堂堂冰帝城主,却要挟持一个手无缚鸡之人以求自保。”
幸村一听正是师弟真田,不禁又喜又悲,喜的是,他终于还是来了,悲的是,自己果然是一颗棋子?
迹部却不受真田所激,“你以为我会因为你的一句话就放了手上王牌?幸村命在我手上,你若再踏前一步,我便教他血溅当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