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美人兮，是寡妇》花立林

27、第 27 章 嗅青梅

　　长安送帖子到杨府的时候，门首的门童说道：“爷现在不在府里，在衙门里呢，下午才回。”
　　长安看了看日头，自己若再跑到衙门里，回去都赶不上吃饭了，他也恼火琥珀让他这个点来送帖子。
　　长安见杨府的人没有送这个贴去衙门通报一下的意思，便长叹一声，认命地自己去跑一趟。
　　那门童在长安走后，向另一个稍微年长的管事问道：“杨哥，秦府这个大娘子不会是看上咱们家爷了吧？这么巴巴地送帖子来请人，她也太不要脸了。”
　　管事问道：“说话注意点，被爷听见了，有你好看的。”
　　门童捂着嘴，点头道：“哦。”
　　管事的并不回答，门童的问题，只是饶有兴致地说道：“上次咱们爷不是还去过秦府吗？你说他这次去不去？咱俩打个赌。”
　　门童想了想最近满城的流言蜚语，又想到自家老爷是个洁身自好的读书人，便斩钉截铁地说道：“我说不去，赌什么？”
　　管事说道：“嗯，我赌去，一斤猪头肉。”
　　门童说道：“好，什么时候兑现？”
　　管事笑了笑，不在意地说道：“我让你一让，就以今日为期，咱们爷只要今日内没去秦府就算你赢，怎么样？”
　　门童哈哈大笑，说道：“杨哥，那你输了，可不要赖账哦！”
　　管事的笑而不语。
　　长安跑到衙门的时候是正午，此时刚下了一场雨，暑热消散了些，公人们吃完饭正打着盹。长安送帖子到门首，守门的大爷问道：“是哪个府里的帖子？”
　　长安说道：“秦府的，给县尉杨仕杨大人的。”
　　大爷并不接贴，又问道：“哪个秦府？”
　　长安见他这样，便从袖子里掏出了二钱银子给他，那老头才笑着接过帖子送进去。
　　长安等了片刻，那老头出来了，见他没有回话给自己，便问道：“大爷，杨大人怎么说？”
　　老头瞧了他一眼，坐在门口的板凳上，说道：“杨大人什么都没说，只说他知道了。”
　　长安还要再问，那老头就闭着眼睛不理人，长安见自己讨了个没趣，也没得到回信就悻悻地回府里了。
　　琥珀吃完中饭，就到大门首等着了。不一会儿，长安回来了，他一进门叫平安，问道：“你们给我留饭了么？”
　　平安正在门房里打瞌睡，一下被惊醒，慌张问道：“怎么了？”
　　长安笑道：“没啥，我问你们给我留饭了没有？”
　　平安说道：“我以为你会在外头吃呢，就没留。你没在外面买些菜饭？”
　　长安说道：“随身就带了二钱银子，都给了那衙门的门房。”
　　琥珀忙说道：“没事没事，大娘子房里还有些肉食、酒菜，我给你拿来就行。杨大人的帖子送到了吗？”
　　长安说道：“送是送到了，但是杨大人没回信，不知他什么意思。”
　　琥珀想了下，说道：“这样啊，先不管了，我先给大娘回个话，你等着我给你拿吃的来。”她说完就回后边去了。
　　平安见琥珀走了，就悄悄问长安：“你说咱们这大娘子真的还想再嫁么？那到时候她这些丫鬟是不是都要带走啊？”
　　长安一愣，反问道：“跟你又没关系，没影的事儿，不要瞎打听。”
　　平安嘴一嘟，说道：“满忻州城都知道了啊，我怎么是瞎打听啊，就是问问。你经常进出后院，我以为你知道些什么嘛！”
　　长安说道：“我不知道，你也不要问我。”
　　琥珀回到后院的时候，日头慢慢出来了，旁边花园里的知了又叫了起来。日光正盛，微风吹来，院子里竹影斑驳，花香袭人。
　　陶西西在书房里沉思，今日宋老四和金桃跟她说到玉烟一事，让她惊醒了。这几日她在秦府里的生活，深感憋闷，因自己心志一时失了方向，所以没有理清头绪，浪费了这许多时日。
　　陶西西经过一番思考，认为自己不管是暂时来到这个世界，还是以后永远的要留在这个世界，都必须让自己找到一个方向活下去，不然自己在这陌生的世界太容易迷失了。
　　陶西西心想：“我不能再这么意志消沉下去，若以后每天的生活就是喝茶、插花、游戏，那么很快我也会变得跟卫琼娘和温越儿一样，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这样的生活虽然安逸舒适，但若一辈子这样，那我重生成陶妤兮的意义又何在呢？来享福的么？但是有人想杀我呀！”
　　“夫人”琥珀轻唤道。
　　陶西西见琥珀站在自个眼前，她刚才思考地太入迷了，都没注意到琥珀进来。
　　琥珀问道：“夫人，您又在想事啊？”
　　陶西西说道：“嗯，长安有回话吗？”
　　琥珀说道：“没有，长安说杨大人什么都没说。”
　　陶西西疑惑道：“什么都没说？”琥珀点点头。陶西西回忆着上次跟杨仕见面的情形，她记得杨仕还是挺在意秦而澜这个外甥女和秦家的财产的。
　　陶西西对琥珀说道：“你先去休息一下吧。也许下午杨大人会有话传过来；要是没有的话，我就自己想办法。”
　　陶西西说完，琥珀却还是站在书房不动，她担心地看着陶西西，说道：“夫人，您也去歇个午觉吧。您这几天晚上好像都没休息好，眼底下都是青的了。”
　　陶西西一听，赶忙起身跑到里间照镜子。这一看，面容果然有些憔悴，陶西西虽然对自己来到的这个世界不喜，也很讨厌本尊这人，但是对她这副容貌还是很满意的。
　　陶西西看着眼下的黑眼圈，心道：“我自己怎么都没发现？”
　　琥珀说道：“夫人您先睡一会儿吧，下午舅老爷兴许来咱们府上也说不定。”
　　经琥珀这一提醒，陶西西也觉得自己该去睡一觉，毕竟杨仕那人看起来一点也不好对付，自己得养足精神。
　　另一边，衙门内，杨仕正在书房内看公文，目光却时不时飘向了桌子上的请帖。杨仕拿起请帖，一手摩挲着上面的字迹，凌厉的目光也不由得变得温柔起来。
　　李正走进房间，正好看见杨仕这样一副神情，觉得不好上前打扰他，便在外间坐下了。招财这家伙最是喜欢看热闹，他脚步轻轻地进去，走到桌前，突然发声问道：“杨大人在看什么东西？”
　　杨仕被吓了一跳，慌忙将帖子合上，放在了公文下面。
　　招财又问道：“杨大人在看什么好东西，这样专心致志？我和我们爷进来了，大人也不曾察觉。莫非是哪个姑娘写的情诗？”
　　杨仕一瞬间就恢复成了平日里谦逊有礼的佳公子模样，笑道：“若有哪家小姐愿意给我写情诗，杨某至于到现在还没有成家么？执剑大人真是说笑了。”
　　招财笑着摇头，说道：“那可不一定。在京城的时候，有好几位大人想招你做东床快婿，也没见杨大人你答应啊，反而是回到了忻州这个小地方。这就说明大人你早已心有所属，只是求而不得，以致姻缘未定。而今日这心上人送了一首情诗来，大人你见着便是心花怒放，一时失察。”
　　杨仕见招财分析的头头是道，也不理睬他，而是走到外间跟李正唱了声喏。
　　招财又跟随出来说道：“杨大人觉得我说的对不对？”
　　杨仕无奈笑着摇头，说道：“杨某一直觉得执剑大人功夫了得，不想大人你还有说书这项本领，而且说的是精彩绝伦。”
　　杨仕一说完，李正也哈哈大笑起来。
　　招财不觉得自己说错了什么，只是主子笑他，要是被进宝那家伙知道了，更是得取笑于他。招财横横地说道：“大人莫不是觉得我说对了，才不敢正面回答。”
　　李正见招财越来越没礼，喝道：“招财，不可对杨大人无礼。”
　　杨仕知道他主仆间规矩并不大，便笑道：“无妨，无妨，执剑大人一向对这些儿女情长、家长里短的逸闻趣事感兴趣，他问问也没什么，只是杨某身上没有这样的好事，让执剑大人失望了。”
　　招财一直坚信自己分析的是对的，对杨仕赔礼后，在一旁噘着嘴赌气。
　　李正说了招财两句，又对杨仕说道：“出门在外，清平还是直接叫他们的名字吧，不用称他们大人。”
　　杨仕一听这话，就懂了李正的意思，也不跟他们客气，从善如流叫了旁边的一声：“招财。”
　　招财听到“哼”了一声，也不理杨仕。
　　李正也不由得冷脸：“嗯？”
　　招财马上弯腰作揖，向杨仕赔礼道：“杨大人大人大量，不要跟小人一般见识。”
　　杨仕又连忙回礼道：“不敢，不敢。”
　　杨仕对李正说道：“世子大人既然称我清平，就是与杨某以朋友相称，那我叫招财也是朋友之间称呼名讳。世子大人要是动怒，就太伤杨某跟招财之间的感情了。”
　　李正看了眼还弯着腰的招财，拿扇子敲了下他的头，说道：“总是没个正行，还不谢谢清平兄。”
　　招财抬首说道：“谢谢杨公子。”
　　杨仕受了礼，这才坐下。
　　不料刚坐下，李正就说道：“招财刚才应该没说错吧，我记得你跟我提起过，你在忻州有一心仪的女子。只是当时你们都还年少，杨家又是家道中落之际，那女子贪图富贵，虽接受了你的定情信物但还是另嫁他人了。”
　　这话一出，杨仕脸色一变，当场愣住。
　　李正又接着说道：“我们刚才进来之时，你拿在手看的，应该是一张名帖。你当时的眼神与平日里截然不同，目光温柔，看向名帖的更是一副心向往之的神情。我推测这帖子应该是你那心仪之人送的，目的就是请你与其相见。清平兄，我和招财都看的如此清楚，你还要否认不成？”
　　招财听着自个主子的一番推测，原来跟自己一样，心里十分畅快。不等李正说完，他早已在旁边偷着笑了起来。
　　杨仕轻叹一声，说道：“怎么连世子大人都要拿这事取笑于我？”
　　李正却一本正经摇摇头，说道：“我可不是以世子的身份问你的，而是以李君亦的身份；再说我和招财可不是取笑你，而是朋友之间的关心问候。”
　　杨仕看看他主仆俩，一时语塞。
　　其实杨仕觉得杨家家道中落，自己又被心仪之人拒绝这些往事并不是不能开口。只是他想到现在忻州城满是流言蜚语，不想再徒添谈资而已。
　　杨仕只是笑笑，也不答话。李正和招财都等着他揭开谜底，不料杨仕放下茶碗问道：“你们主仆二人过来不会就为了来关心我的吧？”
　　李正见他这么明显地另起话题，也不想强人所难，回道：“常适从大人答应了近期会动身赴京。”
　　杨仕高兴道：“真的？太好了。大概是什么时候？”
　　李正说道：“八月十五之后吧，那时天气也正好转凉，好行路。”
　　杨仕问道：“那你们三人也一起回京吗？”
　　招财这时候插嘴说道：“我们爷有些不想回京城，但是王爷几番来信都是催促爷早点回京。”
　　招财说这个话，就是想让杨仕劝劝李正。以前在京城之时二人是至交好友，李正知道杨仕有建功立业、报效朝廷的志向后，他也深知这样的人很对自己亲爹的胃口，便将杨仕引见给了自己父王。
　　逸王当时见杨仕年纪虽轻，但好在为人稳重；而且此子不仅人品一流、文采斐然，更是有经世致用、安邦定国的大学问。
　　二人是一见如故，很快就成了忘年之交。
　　逸王本来就一直不满自己儿子图安乐逍遥，不思进取；而杨仕却在去年秋闱殿试中一举上榜，此后，逸王更是对杨仕青睐有加。
　　幸好，李正交朋结友虽图自己喜恶，但更看人品好坏，所以这些年来二人之间的情谊是愈加深厚。
　　李正见招财搬出逸王来压他，便对招财说道：“我现在是你主子，还是逸王是你主子？”
　　招财说道：“世子您。”
　　李正说道：“既然我是你主子，我想在哪里就在哪里，你有异议吗？”
　　招财回道：“没有。”
　　随后，李正跟杨仕闲聊了一会儿，然后就带着招财回了后衙。
　　杨仕拿出那张帖子，看了看，心想：“自己也该往前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