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决战之后 今日到场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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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后。
九月十五，子夜，太和殿顶。
月明之夜，紫禁之巅，一剑西来，天外飞仙。
两道绝世剑光的交汇只在一瞬，但其中迸发的寒芒却足以照亮求索剑道的漫漫长路。
白衣如雪的剑客身形相对。
这是惊世的一战，在众多高手的旁观下，在皇城中无数人紧张的等待下，真正能了解他们心情的，只有彼此。
陆小凤紧张地站在檐上，既想看，又不敢看。
虽然与叶孤城只有数面之缘，但他心中已经将这位孤高的剑客视为自己的朋友。
而西门吹雪，同样是他相交多年的好友。同时他还在心中对好友的妻子立下承诺，要将西门吹雪带回合芳斋去。
无论哪一个朋友剑败身死，都是陆小凤不愿见到的结局，但他又不得不看。
高手过招，即刻就可分出高下。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瞪大眼睛观察着剑客用招的任何变化，试图早一刻判断出谁胜谁败。
陆小凤的额头沁出冷汗。
两位剑客还未真正出剑，但他们剑尖的每一个颤动都暗藏杀机，一旦寻到对方的破绽，就会一击致命。
叶孤城的剑招不知为什么，透出一股置生死于度外的决然之意，剑尖变化更灵动、更坚决。而西门吹雪的剑招却迟缓了一些。
那只是细微的变化，在无比熟悉西门吹雪剑法的陆小凤眼中却犹如惊涛骇浪。
那样异常的迟缓就像是他的长剑上系了一根无形的线，一举一动便有了牵绊。
陆小凤知道那条线的另一端系的是合芳斋的孙秀青，系着他们的孩子，系着他们的爱情。
能见到西门吹雪从一个冷心冷清的剑客、剑道之中高高在上的“神”变成一个有血有肉的人，陆小凤从来是十分欣喜的。
但在这一刻，他却忍不住在想如果西门吹雪还是过去的样子，胜算会不会大一些。
又或许，若是身处孙秀青处境的是沈昭慎，结果会有变化吗？
当年西门吹雪与沈昭慎之事，一直是陆小凤心中的一个谜团。
他们之间对彼此参加生死决斗时的漠不关心就是最令他不解之处，只是他又隐隐觉得两位相似的剑客处在一起也没什么不好。
只是两人之间的关系如何开始又如何结束陆小凤无从得知，似乎只是在一次拜访万梅山庄时发现沈昭慎身处其中，又在一次拜访时发现那里已无佳人身影而已。
后来峨眉三英四秀中的孙秀青爱火炽热，如耀眼的日光照在亘古的冰山上，使得冰雪消融。
陆小凤渐渐发现西门吹雪身上更加人性的转变，开始发觉这才是真正让剑客回归尘世的爱情。
只是其后三载，西门吹雪从不提起沈昭慎去向，陆小凤再未见过那位化名“相师”的朋友。
不合时宜的思绪只是一闪而过，陆小凤重新凝神看向殿顶对决。
只见剑势的变化越来越急，两人之间有此差距，二十个变化之后叶孤城就能将西门吹雪置于死地。
二十个变化不过转眼。
陆小凤屏住呼吸，但两位剑客错身而过的瞬间就算是他也难看清。
月色如水，愈见寒凉。
剑的尽头，是谁的生死？
剑来的太快，心上刺痛温柔绵长，就如亲见初恋情人亡与病榻的心痛。
剑尖还有一滴血。
西门吹雪将血花轻轻吹落。
他突然感觉到一阵刻骨的寂寞。
剑道的路越走越长，同行之人越来越来越少，今日之后还有几人堪为敌手？
身后，叶孤城终于倒下了。
太和殿顶一片静默。
西门吹雪收剑，抱起了叶孤城的尸体。
尸身尚且温热，但剑从来冰冷。
最冷的却是西门吹雪的心。
他是不是准备永远藏起叶孤城的尸体，就像要永久收藏他的剑？
【无论如何，这两样都是绝不容任何人侵犯的。
他对他们都同样尊敬。】
只是在他转身时，大内第一高手殷羡挡住了他的去路：“你不能将他带走，此人是朝廷的重犯，收尸之人也有连坐之罪。”
陆小凤心中一惊。
虽然早有猜测，但即便经人证实，他还是不敢确信今日武决竟属于孤高的南海剑客叶孤城的一个阴谋。
西门吹雪冷道：“你想留下我？”
陆小凤发现他眼中竟是一片荒凉萧索。
殷羡并非多舌之人，虽然直面已然成为天下第一剑客的西门吹雪，仍能在其气势之下尽责职守。
他手一扬，宫墙阴影中的侍卫们尽皆现身。
弓上弦，刀出鞘，情势顿时紧张起来。
西门吹雪冷冷逼视着殷羡。
身侧一人突然笑起来。
同样是大内侍卫四大高手之一的丁敖转头怒视面带笑容的陆小凤：“你想做什么？”
陆小凤笑道：“西门吹雪和叶孤城都是陆小凤的朋友。”
丁敖瞳孔紧缩，道：“你也想包庇重犯？你可知这是什么样的大罪？”
【陆小凤道：\"我只知道不该做的事我决不去做，应该做的事，你就算砍掉我的脑袋，我也一样要去做。\"】
包围此处的三千侍卫更加紧绷了。
“你们这些禁卫虽然人多，但陆小凤却还有同样不怕砍头的朋友。”
先说话的是卜巨，随后老实和尚、木道人等也纷纷响应。
陆小凤是西门吹雪的朋友，但陆小凤绝非只有西门吹雪一个朋友。事实上，此刻站在他们对面的殷羡，本应也是他的朋友的。
大战一触即发，三千训练有素的禁卫中不乏朝廷重金聘请的武林人，而对面的则是江湖中最顶尖的高手。
此战的血可能会染红太和殿旁的金水玉带河，而双方不论谁胜谁负，恐怕都将是不死不休。
今日到场的陆小凤故友，却不止此处众人。
先是一男声冷道：“看来诸位对闯出皇城颇有信心。”
接着一女声笑道：“好友相助着实感人，只是‘禁城’之名岂可轻易破除？”
庞然凌冽的剑意席卷而来，其中凌厉与压迫之重竟不亚于方才西门吹雪与叶孤城的决斗。
大内禁卫结成的军阵缓缓分开，一对男女携着凛冽的剑意与杀意越众而出。
男子同样一身白衣，英俊的面容上是不尽的冷酷傲然；女子身着织锦长裙，苍白如雪的面容上浮着虚幻笑意。
一人长剑在腰，一人背负武器。剑未出鞘，杀意已出。
两人出场气势逼人，看得出亦是武功绝顶之辈，但就算是见多识广的武当木道人也不认得他们究竟是谁。
大内侍卫中领头几人倒是大松了一口气，殷羡上前行礼道：“世子，沈大人。”
二人坦然受礼，男子并无反应，女子则向他微微一笑。
殷羡面色轻松下来，朝身后的军阵一挥手。随着两人慢慢走出，军阵重新在两人身后合拢。
脱离军阵的阴影，明亮的月光清晰勾勒两者面容，再不能说有错看。陆小凤惊道：“沈昭慎，你怎么会在这里？”
“久见了，陆小凤。”女子朝他微笑，赫然正是已经销声匿迹三年的沈昭慎。
陆小凤不由看向西门吹雪，只见他目不转睛看着沈昭慎，但面容并无任何情绪波动。
沈昭慎避开他目光不看，视线一一从在场众人脸上扫过，独在叶孤城尸身停留片刻。
场中气氛因这诡异的旧友重逢和缓几分，陆小凤忍不住又道：“这几年完全没有你的音讯，你今日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沈昭慎缓缓笑道：“早说过我是相师，并非完全的江湖人，不过在这京城中混口饭吃罢了。”
陆小凤凝重道：“那你现在是要站在禁卫这一边？”
沈昭慎身旁的“世子”冷哼一声，长剑出鞘一寸，月光映着剑光在众人身上一晃。
气场骤然紧绷，沈昭慎踏前半步将那剑光挡住，道：“食君之禄，须要忠君之事。只是我们同样是朋友，我也不想与你刀剑相向。”
陆小凤道：“你是说事情有回缓的余地？”
沈昭慎笑道：“能否止息干戈不在我们，而是……”
她眼光扫向怀抱叶孤城尸身的西门吹雪，微一示意。
陆小凤皱眉道：“你还是要将叶孤城尸身留下。”
沈昭慎道：“叶城主之事并非看上去这么简单，方才殷大人所说绝非虚言，叶城主身负重罪，就算是尸身，也不能如此轻易离开皇城。”
陆小凤道：“人死如灯灭。他已身故，又有什么样的重罪还有加身呢？”
西门吹雪忽然冷声道：“你对此事如此上心，想来是三年谋划已然圆满？”
他声音很沉，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讥诮。
沈昭慎面上笑容敛去，转目与他对视。
夜色寒凉，两名剑客之间气势骤起，情势又是一紧。
不多时，沈昭慎先转开视线，重新面向看着他两人惊疑不定的陆小凤。
重新挂起笑容，她安抚道：“我们虽要扣留叶城主尸身，但并不会做有辱已逝之人的举动，这一点你不必担心。若是好奇，过了今夜我可悄悄告诉你。”
陆小凤有些迟疑，看向西门吹雪。
西门吹雪冷道：“我将葬叶孤城于万梅山庄。”
这便是不许了。
只听得一声剑吟，那位世子长剑出鞘，冷然逼视，其姿态气势与西门吹雪也在伯仲之间。
局势紧张之中，可能只有一个人能阻止这场大战。
这个人也确实出手了。
【“圣旨到。”
“奉天承运，天子沼曰，着陆小凤即刻到南书房，其他各色人等，即时出宫。”
天子金口玉言，说出来的话永无更改。
各色人等中，当然也包括了死人，所以这一战还未开始，就已结束。】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决战之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