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身陷折河 陆小凤自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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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小凤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紧紧闭着眼睛，竭力回想昨晚的情景。
昨日他在咸阳“姚姚坊”喝店主特制的青梅酒。青梅酒醇香，虽然后劲绵长，但不过续酒三次绝不是能使陆小凤这样的酒鬼醉倒的分量。但他此时竟然对第三次续酒之后发生的事情毫无印象。
身下的床和枕头都很软，盖着的被子轻飘飘的，隐约有一股清凉的香气。姚姚坊的老板娘确实是个极爱享受的没人，但若是陆小凤真的醉倒在那里，老板娘是一定会把他丢到泥坑里去的，绝没有好好安置的道理。
“陆小凤，睁开眼睛，装睡是骗不了我的。”一个女子的声音突然在他床侧响起。这声音极为轻灵悦耳，却是陆小凤最不想听到的熟悉声音之一。
“南冥鬼女。”陆小凤拉长声音叫出熟人的外号，长长叹了口气，“每次见到你都不是什么好事，我又怎么招惹了你？”
他状似痛苦地在床上赖了一下，才掀开被子坐起来，嘴角却带着一丝笑意。
这笑意在看到房间的陈设时变得更明显了——这是一处与其他地方太过不同的房子。
房间整个呈大大的圆形，墙壁、柱子都是用一种薄而坚硬的材料制成的。这种材料是无色的，比琉璃还要透明。尽管现在四周都有帘幕遮挡，但陆小凤知道自己随在已经是一处楼阁的五层之高。床下的地面同样是那种透明材料铺成的，两夹层中间的仅能半尺高的浅水中养着些小鱼。
“怎么把我弄到苏念漆家来了？”陆小凤转头去看床边坐着的女子，突然一噎。床边女子——南冥鬼女路湘湘——此时的样子已经与他过往的记忆中大不相同。
此间主人苏念漆本是一位事业有成的大商人。他喜爱钻研，建造起来的这一座“玻璃”房子就是他辛苦多年的成果。他自称“工程师”，除了在自己喜爱的领域中常显得神神叨叨之外，平日里待人极为豪爽，自己却又有一套与江湖人不尽相同的善恶观，做事最有原则。
陆小凤曾在陷入麻烦之际得苏念漆相助，从此成为至交好友。苏念漆虽武艺高强，但学来为了自保，偶尔与江湖事有牵扯，不是因为陆小凤，就是因为路湘湘。
路湘湘本是西南山中的蛮族女郎，行事诡秘、亦正亦邪，人称南冥鬼女。陆小凤因苏念漆与她相见几次，但路湘湘似对陆小凤有什么成见，两人并不算朋友，只是熟识。
陆小凤至今不知什么样的机缘巧合能让看起来格格不入的苏、路两人相识相恋，但自打他认识苏念漆开始，这两人就已经是一对虽聚少离多、却始终情意缠绵的爱侣了。
可是此时的路湘湘已经完全没有了威慑一方的南冥鬼女的风采了。她脸上涂着厚厚的脂粉，但仍不能完全掩盖眼角的憔悴之色。更令人惊讶的是，她竟然将自己的头发全部剃掉了。要不是她身上还穿着惯来的华服，陆小凤恐怕会以为她竟想不开遁入空门了。
见他看过来，路湘湘勉力笑笑，道：“要瞒过所有人耳目将你带来颇为不易，所以我在你的酒中下药将你迷昏了。这次事情紧急，希望你能原谅。”
陆小凤端详她面色，不禁问道：“到底是怎么了，既然你把我带到了这里，苏念漆呢？”
路湘湘苦笑道：“他失踪了。我找你来，正是想求你去救他。”
“失踪？”陆小凤面有疑色。
这倒不是因为陆小凤觉得路湘湘在骗他，只是如果说这世上有一个不可能失踪者的名单，苏念漆一定排在前列。
苏念漆卖出诸多世人闻所未闻的方便工具，更胜于朱停等人的是大多能够量产。他因此受到朝廷的保护，又结下数不清的善缘。若说他失踪了，以他手下的能量以及牵带的关系来看，就算是掘地三尺都一定能够把人找到。
更何况，一个活着的苏念漆价值连城，但一个死的苏念漆可就一文不值了，常理来想，他是绝对能活到属下找到他的一天的。路湘湘同样有诸多江湖朋友，没道理他们都找不到人，还要求到陆小凤头上。
“我知道你有所怀疑，”路湘湘脸上是陆小凤从未见过的哀恳，“但我已经竭尽所能去找他了。直至今日我才真正认命，陆小凤，这是命运，我和苏大以为能置身事外，实则都已入局。如果说这世上唯一有一个人能找到他，那个人一定是你。这已经不是我们有多努力就能改变的事实了。”
陆小凤听得一头雾水，而路湘湘看起来比以往易感、脆弱得太多，似乎已经要完全崩溃了。
路湘湘发红的眼睛看着陆小凤，像是看着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我知道过去我让苏念漆剃掉你的胡子，你是很不开心的，现在我剃了头就当还你。希望你不要把账记到苏大头上，能去救救他。”
陆小凤皱眉道：“苏念漆是我的朋友，如果他身陷险境我一定回去救他的。你这又是何必呢？”
“你愿意去救他就好。我说这个你可能不相信，”说到这里，路湘湘像是回忆起了什么，眼中浮现一丝笑意，“我短发是比长发好看的。你们可能看不惯，但苏大一定会喜欢的。”
她顿了顿，坚定道：“我承认因为一些原因，一直以来我都很抗拒苏大跟你交往。若是此次你将他平安救出，我就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完完整整告诉你。我确定那些事是你一定想听的。”
三日后，傍晚。
陆小凤牵着马在一处村落停下。
村子不大，远远望去显得十分破败，不少无人居住、年久失修的房子都已经坍塌了。村头放着一块大石，上面镌刻着“折河村”三个大字，端的是铁划银钩、气势非凡。
陆小凤回忆一下路湘湘说过的话，暗自点头。
按照路湘湘的说法，苏念漆是在来到这个村子后失踪的。她也曾多次派人来寻找这个村落，但从未成功找到，周围的村落、市集也没有人听说过折河村的存在。就算苏念漆留下的书稿中有清楚的提到，但找到最后，除了路湘湘，已经没有任何一个人相信这个村子的存在。
陆小凤本来也找不到。刚刚在夕阳完全落下之时，他突然听到一阵喜庆的唢呐声，似是有人正在成亲。
只是什么人会在即将入夜之时成亲呢？陆小凤顺着唢呐声传来的方向一路寻来，很快就找到了这破败的村落。只是这时唢呐声已经停下了，村子里寂静一片，鸡鸣狗吠、孩童嬉戏的声音完全没有，一片荒颓中竟只有三四处升起了炊烟。
陆小凤腾身踩上刻着“折河村”的大石，轻盈跃起俯瞰整个村落。将升起炊烟的四处方位都记在心中后，他牵着马朝其中最大的宅院走去。
一片安静中马蹄击打地面的声音大得吓人。陆小凤停在那户人家门前，却听不见其中有任何动静。他敲门半晌，也没有人来应门。
陆小凤也无法，又不好贸然闯进别人家门，正准备跳到旁边的房顶上看一看，突然听得不远处一女声道：“别敲啦，没用的。”
这并非当地方言，而是一种颇为奇妙的口音。女声柔绵入骨，起伏断句却显得格外爽利，对比之下有一种超乎寻常的魔力，直把话递到别人心上去。
陆小凤循声望去，顿时眼前一亮。
陆小凤少年出道、浪迹天涯，见过的美人不知凡几，却从未见过这样气质有如空谷幽兰的女子。丝质长裙、素绫小罩、烟色披风，她身上的华服与这折河荒村本应格格不入，但那种融于自然的悠然姿态却使她不论身处何地都仿佛理所当然，无需任何人质疑。
随着她走过来的步子，陆小凤的眼睛几乎要黏在她身上。靠近一些，女子开口道：“外乡人，你来这里做什么？”
陆小凤答道：“我出外游览迷了路，途经此处，想要在此借宿。”
“原来是这样。”女子的笑容像是月下绽放的幽兰般净洁美丽，“那你的运气很好，正巧在正确的时间来了正确的地方。”
她越过陆小凤来到那宅院门前，伸手推开大门。
门内一个老汉正蹲在一块大石上扒饭，院中的石桌上坐着的是个看不出年龄的汉子，正将饭菜吃得残渣乱飞。之所以说这汉子看不出年龄，是因为他皮肤黝黑粗糙、肌肉结实，看着像个正当壮年的男子。但他的面容却犹如孩童，透着一股天真之气。
女子一边走向那石桌，一边说道：“这里一个聋子一个傻子，除非你把门敲破，不然使没有人会理你的。”
她将桌上扣着的锅子翻开，露出一碗扣了炖菜的饭。
陆小凤顺着她的招呼在石桌边上坐下，女子将饭推给他：“既然是迷路到这里的，你应该也饿了吧，正好把饭吃了，我带你去找住处。”
海碗中的饭量很足，看着与另两人碗中的相似，应该不是给女子准备的。陆小凤有些疑惑，抬头发现女子正笑盈盈地看着她，眼中却明白写着“不要问”三个大字。
陆小凤忍不住又想叹气了。那炖菜意外的好吃，但还是先他解下腰间的酒葫芦，吃一口菜就要用十口酒来配，不一会就将带来的酒喝了个精光，之后才慢慢将饭吃完。
女子又原样将陆小凤带出去。临出门时，陆小凤注意到老汉顿在石头上思思盯着他们，眼睛虽浑浊，但眼神却像刀子一样。
女子似是后脑长了眼睛，淡淡道：“不用管他。”径自要陆小凤跟她走，到了一处尚且不算破败的宅子。
她打开门，站在门边道：“这房子已经没有人住了，但还不算破败，床褥都留着，你就住在这。我是女子，不好进去帮你收拾，自己整理一下吧。”
她一直看着陆小凤，眼神柔润，面上却已摆出一副强自冷淡的样子来，说完这一句，竟像害羞似的奔走了。可怜陆小凤自进了这村子就满心疑惑，甚至没找到个机会问一问。
他独自在折河村中转悠一阵，但此处家家闭门，就连有炊烟的那几户房屋也是破败不堪，没有任何动静。陆小凤愁的几乎要将自己两条眉毛一半的胡子都摸下来，最终还是没能找到什么线索，只能先回去休息。
入夜之后，将已经得到的信息推敲许久，才入睡了不到一个时辰的陆小凤突然被一阵喜庆的唢呐声吵醒。
那声音在暗夜中诡异刺耳极了，他侧耳听去，似乎还有好几个拖沓的脚步伴在旁边。只是唢呐的声音实在嘹亮惊人，吹得陆小凤头都疼了，也分不清到底有几个人。
待唢呐声渐渐远了，他披衣起床，就要缀在后面一探究竟。突然听得一阵脚步声进来院子。陆小凤无声地窜上床，迅速把外衣甩到一边，重新把被子盖到身上。
房门被推开，一阵柔香扑鼻而来。只听得悉悉索索一顿声响，一个滚烫赤裸的胴体滑进被窝。
陆小凤本来一动不动躺着，此时突然伸手握住那柔软的腰肢，将柔香软玉抱了个满怀。
溜进来的人影一声小小的惊呼，又捂住嘴将脸埋在他胸膛上，听声音正是那位惊艳的华服丽人。陆小凤调笑道：“不是说你是女子，不好进来的吗？”
怀中人娇哼一声，道：“少说这些有的没的。我等了好久，等人都走了才敢过来的。”
她整个人埋在被子里，从陆小凤胸膛上抬起头来看他。
陆小凤也低头。
其实这屋子里极黑，月光也只是轻微的透进窗子来，两人并不能看清彼此。陆小凤感到那顺滑的长发流散在他身上，散发着幽幽的清香，想到怀中人此时一定脸色绯红，不由心中一荡。
女子低声道：“我知道你有许多问题。但现在我只许你问一个，你想问什么？”
陆小凤想了想，问道：“最近有像我一样的外乡人来折河村吗？”
怀中人含混笑道：“有啊，还没走呢。问题问完了，不许说话了。”
她像小猫爬树一样，蹭啊蹭得，顺着陆小凤的身体爬上来，轻轻舔咬在他微微颤动的喉结上。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身陷折河
